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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薛牧青曾經那副“非他不可”的樣子,蘇蘅懷疑自己家人和薛牧青只怕是給自己設了一個局,騙她出嫁,到時候那個人只怕還是薛牧青——她太了解薛牧青了,他答應得太干脆,以他的執著來說,本身就十分可疑。
然而她并不打算當面拆穿許氏,她看了許氏許久,才開口道:“既然有了人選,那對方姓甚名誰,年歲幾何,籍貫何方,家住何地?”
許氏愣了愣:“阿蘅你問這些作甚?”
“要嫁人的是我,我總不可能對自己未來的‘夫君’一無所知吧,”蘇蘅見許氏皺眉,嘆口氣道:“罷了,你們讓我見一見他?!?
許氏有些為難:“這于禮不合?!?
“禮數什么的,有什么要緊?就算我有什么出格的舉動,最多也就是被人說上一說而已,又不能傷到我,”蘇蘅對這種事倒是看得開了,禮數這種東西,用來約束別人便罷了,自己若是當了真,只是讓自己受限罷了,何況,若是因為這點小事便算了,難免遺漏了什么,蘇蘅低頭,意有所指:“母親怎么了?那個人不能見人嗎?”
許氏神情有些為難:“他的模樣……的確不是你一向所喜的模樣……我怕你會不應。”
“我知道,你一向喜愛唐二郎那般的人品樣貌——”許氏小心翼翼地看了蘇蘅一眼:“倉促之下,我們也只找到一個合適的人,只是學識樣貌上……他不及唐二郎多矣……”
“你們是覺得,我若是見到了人,便會因為這樣膚淺的理由反悔不嫁嗎?你們未免也太看輕我了,”蘇蘅挑挑眉:“既然你們明知道我可能會看不上對方,何必急急忙忙地要我出嫁呢?你們就不怕我婚后會反悔?婚后反悔可比婚前反悔難得多,還是你們打定了主意生米煮成熟飯便不管我死活了?”
許氏語塞,呆呆地盯著蘇蘅,眼看著便要落淚。
“我知道你們大概會說是為了我好,只是我不愿意做萬事不知的瞎子,你們為什么執著于薛牧青——”蘇蘅見許氏神情有些緊張,嘆了口氣:“你們為什么執著與要我嫁給薛牧青我知道自己問不出什么便也不過問了,只是我自己的終身大事,我不希望被蒙在鼓里——”
蘇蘅看著許氏:“讓我看到人,我保證不管對方長什么樣什么出身我都無所謂不會反悔,反正我不要像個瞎子一樣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許氏嘆氣:“這世間婚姻,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的是連面都沒見過一次的,一輩子不也那么過下來了,阿蘅你又何必——”
“別人如何我是不管的,我不看到人是難以安心的,”蘇蘅低下頭:“難不成這人就這么見不得人?”她不信她的家人真要給她挑人家,會選擇丑到不能見人的人,除非那人有其他的原因她不能見——比如說那個人其實是薛牧青,只要她見了,便不會答應,她抬頭看向許氏,想要從她面上看出什么端倪。
“罷了,你既然非要見,倒也不是不可,”許氏避開蘇蘅的目光,嘆口氣:“待我問過你祖父,找個適當的時機——”
“不是說婚期將近嗎?那便不要拖延時日了,擇日不如撞日,”蘇蘅不想給他們太多的時日:“不如就明日吧,你們把人叫來我見上一面,你們放心,哪怕對方樣貌能止小兒夜哭,我也不會嫌棄。”只要不是薛牧青,那么是誰其實都是無所謂的,不過是嫁人而已,嫁給誰都無所謂——她的確需要一場婚姻,借由婚姻證明薛牧青說的那些都只是假話,無論嫁給誰。
*
許氏陪著蘇蘅往前廳走去,一路上卻是憂心忡忡的,不安地囑咐蘇蘅:“阿蘅,那人出身委實是低了些,但是你放心,有我們、有你九哥在,他以后會好起來的?!?
九哥,自然說的是魏九郎。
蘇蘅沉默,沒有接話。
其實她猜不透其中是真是假,總要見到了人才好確認。
雖說要見面,但還不至于讓蘇蘅跟外男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相見,屏風隔開了視線,蘇蘅這邊想看,倒是可以透過屏風的縫隙看清楚對方,對方站得遠,至多知道屏風后頭有人,樣貌身形倒是看不到了。
許氏倒是沒說謊,對方的樣貌,的確與蘇蘅一貫的喜好不太相合,但并不是難看,至少絕對不至于是不能見人的。
不管是上輩子的薛牧青還是這輩子的唐允,其實蘇蘅的喜好一直都沒什么變化,她偏愛樣貌溫潤的男子,身上有書卷氣卻又不至于是書呆子——當然,上輩子她看走眼了,薛牧青空有樣貌也有才氣,奈何心是黑的。
屏風外的男子名喚葉辛,年紀比蘇蘅長一歲,是魏九郎身邊的一個下屬——魏九郎還是如上輩子那般早早便幫太子做事,葉辛是跟著魏九郎的,且是跟著魏九郎好幾年的,自然也便是武夫一流,蘇蘅倒不是看不起武夫,畢竟真要算起來,她兩個表哥,魏九郎和裴三郎在別人眼里,只怕也算是“武夫”一流——只是,不會一眼相中罷了。
蘇蘅嘆了口氣,對著屏風外的葉辛問道:“你便是將要于我成婚之人?”
葉辛沉默了一會,輕聲應道:“是。”
蘇蘅便又問他:“你可曾聽到外邊的那些話?”
葉辛的聲音有些遲疑:“什么話?”
“關于說我克夫的那些話,”身邊的人想要攔著蘇蘅繼續往下說,蘇蘅沒理會她們,只是徑自道:“你要娶我,你就不怕死嗎?”
葉辛似乎有些愕然,等了一會才道:“只是流言罷了,做不得數?!?
蘇蘅沒理會他:“如果我說,那些不是謠言、確有其事呢?”
她重復了一遍:“你就不怕死嗎?”
這一次,葉辛沉默了更久,蘇蘅倒是無所謂的,在她看來,不管對方信不信,那些流言總要事先說清楚——要是對方信了那些流言,或者是懼怕那些流言,趁著還沒有成事,早早取消了婚事對誰都是好事。
她的確需要一場婚姻,但不是糊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嫁了,那樣對誰都不公平,不管那些流言是真是假,她不需要一個懦夫,她不需要一個因為流言而懼怕她的人——那樣的人,她不要。
“是不是有人威脅了你什么?”蘇蘅昨夜便得到了葉辛的所有事跡,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卒子,可以威脅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看你的神情,并不是一無所知的,那么,你還愿意站在這里,可是有人跟你說了什么?”
“你若實在不愿,我現在給你反悔的機會,”蘇蘅安撫道:“你放心,我保證即使你反悔,也不會有人對你做什么。”
“在下并沒有反悔之意,”葉辛似乎是終于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這婚事,在下是自愿的,并無人強迫?!?
蘇蘅搖了搖頭:“我不信?!?
“你我不曾相識,也無甚交集,在外邊我還頂著那樣的名聲,這時候你還上趕著湊上來,你莫不是真的不怕死?”蘇蘅到底是存了疑慮,堅持自己之前的想法:“是誰威逼了你?”
“蘇……小姐?”葉辛的聲音有些疑惑:“可以這樣稱呼您吧?”
蘇蘅愣了愣:“你隨意?!币粋€稱呼而已,她還不至于計較太多,只是覺得對方似乎謙恭太過,有些怪異罷了。
“蘇小姐,”葉辛的聲音溫和:“若在下說并無人威逼,只有利誘,小姐可信?”
蘇蘅倒是沉默下來,頓了頓道:“你喚我蘇姑娘便是,既然你我有婚約,那便是平輩,你并不是我家的仆從,沒必要如此放低自己?!?
葉辛卻沒有改口,繼續道:“蘇小姐出身好,在下粗鄙武夫一名,說起來其實這婚事,本就是在下高攀,至于其他的,反倒是其次了?!?
“吾輩本就是刀口舐血而生之人,生生死死,早已經置之度外,說實話,我們這樣的人,不怕死,但是怕沒有出頭之日,”葉辛的聲音沉穩:“魏家和蘇家許我一場前程,這一切,是我自愿的?!?
“哦,”蘇蘅倒是沒料到對方如此坦誠,頓了頓又問道:“就算許你前程,可是你就不怕你沒命享受嗎?畢竟,我可是頂著‘克夫’的名頭,你就真的不怕?”
“且不說那些流言可不可信,就算是真的,憑著蘇家的女婿的名頭,想來還是有人趨之若鶩,那其中,肯定有比在下家世更好的人選,可既然那么多人里偏偏選中了在下,想來在下也是有可取之處吧,或許在下的命格恰好與小姐相合不會受影響呢?”葉辛說得多了,似乎也不像一開始那般拘束了:“再說了,就算……在下真的出了什么事,蘇家和魏家也會善待在下的親人,無論如何,在下并不吃虧,也就無所謂怕不怕了?!?
蘇蘅對于這樣的解釋,倒也是釋然,不過難免多嘴了一句:“你不是父母雙亡嗎,哪來的親人?”
葉辛似乎愣了一瞬,很快答道:“總還有其他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