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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納妾,喪子之痛,喪親之痛,蘇蘅覺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陷入了一個怪圈之中,不斷的循回反復,可悲的是,她什么都記得。
因為記得,所以她沒辦法再承受一次了。
明知道會發生什么,重回到三年前也改變不了那三年里以及三年后注定會發生之事,有些事,或許真的就是注定的,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更改逃離,就像哪怕她回到沒有嫁給薛牧青時刻,兜兜轉轉,她還是跟薛牧青有了牽扯,兜兜轉轉,她還是要嫁他。
就連他們成婚的日子,都毫無意外地定在了十月十七。
一切,就如同下一場必死的棋局,無論如何算計,結果都是輸,既如此,為何要開始這一局呢?
反正,她欠唐允一條命,反正,她最后的結局也是死于江中,那么早死晚死有什么區別?
或許有沒有她,蘇會最后都會死,太子最后也會死,至少,她可以選擇視而不見,她若是死了,死在他們之前,或許便不必為他們的死而心傷了。
甲板上的人早就被她支開,只有她一個人,蘇蘅爬上了船舷,望著腳下的流水,有種目眩神迷的感覺。
這江中,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多她一個也不多,何況她本來便是死于江腹的,而今不過是早了幾年而已。
幸好,這輩子她一直在疏遠身邊的人,想必她死了,她的家人也不會太過于難過吧,十年里聚少離多的女兒,重聚之后與他們也不甚親近,他們或許最多為她哀悼一番,掉幾滴眼淚,想必不會
像唐夫人那樣,因為唐允的不見蹤影,便憔悴了容顏。
這樣想想,蘇蘅便自覺安心了許多,反正她注定要辜負她的家人,而今卻是最好的時刻,一切都還未發生,總好過幾年之后彼此怨懟。
“阿蘅!”對面船上傳來薛牧青的聲音:“阿蘅你做什么!”
兩條船并沒有相連,未必避免相撞,隔的距離也并不近,蘇蘅看著薛牧青著急地叫人,搖了搖頭,雖然不知道隔著那么遠薛牧青看不看得到,蘇蘅還是笑了,第一次放下芥蒂對薛牧青笑——從今往后,她跟他,便再無干系了。
不管他是執著于她這個人也好,執著于蘇家女婿的身份也罷,沒了她這個人,這些便也都算不上什么了。
笑夠了之后,蘇蘅便當著薛牧青的面,在他喚著她名字的聲音里,身子前傾,直直地墮入江中。
江水瞬間將蘇蘅的身子吞沒,往她耳眼鼻口壓來,蘇蘅卻毫無反抗之意,任由自己的身子隨著江水沉浮。
船上的喧囂她都聽不到了,耳邊聽到的,只有江水的奔騰。
眼睛什么都看不到,耳朵什么都聽不到,身子也開始漸漸下沉,蘇蘅心中卻有種解脫的感覺,從今往后,這世間任何事,都與她無關了。
☆、第063章 松口氣
意識漸漸模糊之時,卻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靠近了自己,蘇蘅強自打起精神來——是江中的水怪嗎?
來吧,都來吧,把她吞噬了吧,生吞活剝,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她這樣的禍害、這樣的罪人,便該死無全尸死無葬身之地,連一座墳塋也不該留下,反正大概也不會有人在意她。
有東西從身后附上她的身子,蘇蘅看到那是一雙手,搖了搖頭,想要掙脫對方,來人卻是固執,不管蘇蘅如何掙扎,都沒有松開手。
對方的整個身子都貼緊了蘇蘅的背部,不肯松開絲毫,蘇蘅皺著眉頭——是誰?
蘇蘅的頭被迫從水下來到水面之上,將口中的江水吐出,蘇蘅想要回身看看是誰那么不長眼居然敢攔著她去死——她可不記得自己帶的那些人里,有誰是識水性的,可若是船夫的話,這人也未免太過于膽大輕薄了些。
抱住她的人,不是女子,是男子。
她不在意名聲,她不怕死,但不代表她不介意被人輕薄毀了名聲。
船上并不只是蘇家的人,這要是傳揚出去了,哪怕對方是個流氓地痞,蘇蘅的清白也毀了。
然而她背對著那人,就算她想要踢他,也是無從著力,她想要把頭撞向對方,卻也是不可得。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大概是拖著沒讓對方把自己救回去,而是倆人一道被江水沖得更遠了些。
要死便一起死吧。
遠離了船,船上的人聲更是難以聽見了。
許久之后,似乎明白蘇蘅為什么掙扎抗拒,身后的人把手移開了些,整個人卻是貼緊了蘇蘅的身子——
“阿蘅,是我。”
是薛牧青的聲音。
蘇蘅不由得愣住,她是真的沒想到過薛牧青會跳下來——她剛剛那一瞬間,猜想過許多人,唯獨沒有想過會是薛牧青。
薛牧青不識水性,甚至于,她上輩子知道的,薛牧青有些懼怕水,雖然那時候她不知道為什么。
后來想想自己在澄江救過薛牧青,而薛牧青曾經差點死在江中,蘇蘅倒是能明白薛牧青為何會怕水。
這次他們選了水路來尋唐允,其實蘇蘅本就是打著故意嚇薛牧青的主意,她是很樂于見到薛牧青因為江水而面色發白的,而今想來——大概她是又被薛牧青騙過了,薛牧青這哪里像是怕水的樣子,他甚至敢跳入水中,他甚至識水性。
大概之前做出那般模樣,就是為了瞞騙她而已。
大概看著她不明真相,他心中正快意著的吧。
蘇蘅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薛牧青已經帶著她到了江邊,將自己身上的外衫脫下來罩住蘇蘅的身子,薛牧青這才扶著蘇蘅上了岸。
周圍并不是可以停船的地方,所以佘嬤嬤他們一時半會還沒辦法到他們身邊來,日頭正盛,陽光照在人身上,身上的濕衣服蒸出淡淡的霧氣,蘇蘅感覺薛牧青伸出手臂環住自己肩膀,薛牧青的聲音輕輕的:“阿蘅別怕,沒事了。”
兩人的衣服都是濕的,夏日的衣衫單薄,他貼緊她的地方,薛牧青身上的熱度隱隱傳到蘇蘅身上,蘇蘅從回過神來,避開了他的接觸,縱然他們上輩子是夫妻,這輩子也沒有任何關系,薛牧青不該趁著她分神,便沒了顧忌。
蘇蘅不自在地別開臉,低頭望著江面:“誰說我怕了。”她要是怕的話,她何必尋死。
她只不過是震驚于薛牧青居然敢跟著跳下來,只是奇怪薛牧青是何時會的水而已。
“上輩子,你……走了之后學會的,只是沒想到會用得上……”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薛牧青輕聲給她解釋道,蘇蘅聽他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對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薛牧青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緒,避開了蘇蘅的目光:“阿蘅,你為什么要尋死?”
他聲音有些凄涼:“唐允對你而言……就真的有那么重要嗎?他死了,你便想要隨他而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