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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蘇蘅不可能真的帶許多人去見唐允——就算有人見證,知道蘇蘅和唐允沒有任何逾矩之舉,可人多口雜,只要有一個人出去亂說話,到時候蘇蘅和唐允便有理說不清,蘇蘅自己名聲如何,她是無所謂的,然而她總不能讓唐允一回來就因為她而招人非議誤解。
最終,她只是帶了向媽媽和掃紅。
還有薛牧青。
在其他地方,也不安心,所以地點定在了薛家的前院,蘇蘅不清楚薛家的前院怎么走,薛牧青笑著挽著她,蘇蘅原本想讓向媽媽給自己帶路的,想抽回自己的手,然而薛牧青手勁很大,蘇蘅不愿意因為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弄出太大的動靜而在人前失儀,便也由著他了。
到了院中,薛牧青還不肯放開她的手,蘇蘅被他牽引著到了亭子下,一抬頭,便看見唐允低著頭,看著薛牧青和蘇蘅靠在一起的手,神色晦澀不明。
蘇蘅有些暗惱,倒不是心虛,只是猜到了薛牧青的心思,覺得他此舉頗有些幼稚可笑——有些丟人罷了。
亭子不大,中有一張石桌幾方石凳,向媽媽和掃紅不遠不近的候著,薛牧青將蘇蘅引到與唐允最遠的石凳上,又等唐允落了座,這才放開了蘇蘅的手,湊近了蘇蘅,輕聲道:“我便在亭外賞花,你……們說完了再喚我。”
說完他站直了身子,轉(zhuǎn)向唐允,低頭俯視了唐允許久,這才走出了亭子。
蘇蘅趁著唐允偏頭目送薛牧青走遠的時機,打量了唐允一番。
那夜燈火昏暗,蘇蘅對唐允而今的樣子只有個大致的印象,而今在白日下細細打量,唐允而今的樣貌比起以前來真的是變化太多,蘇蘅盯著他略帶風霜的臉,不由得有些失神。
唐允回過頭來,意識到蘇蘅的打量,有些不安地伸手遮掩了面容,蘇蘅醒悟過來,連忙別開目光,再怎么熟悉,這般打量,也著實是失禮了些。
唐允似乎并沒有計較蘇蘅的失禮,反而是多想了:“我知道,小……阿蘅你自小在意別人的容貌……我而今這模樣,確實是……我原本是打算過幾月才……然而……然而……”
然而,聽聞她過得不好,終究還是忍不住。
蘇蘅不明白他為何會覺得自己嫌棄他的樣貌,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話,只好沉默下來。
蘇蘅想起當初他聽聞自己與薛牧青換過了庚帖,特意來尋她,說了那莫名其妙的一通話之后便留書出走,而今幾年過去,她有心要問他去了何處,然而張了張口,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立場問他,她心里把他當兄長,可是,他畢竟姓唐不姓蘇。
唐家伯母以前有多疼愛她,唐允出走后就有多不喜她,要不是有姻親關系、有許家大表姐從中說和,還有官場上的往來,只怕兩家早已經(jīng)斷絕了往來。
千言萬語,在心中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卻只是開口問道:“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你這些年過得可好?”唐允和她一同開口,蘇蘅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同時再度沉默。
幾年不見,竟已生疏至此,蘇蘅只好沒話找話道:“多謝你送淼淼的東西,很適合她。”
唐允看了她好一會,也只好道:“我也有給你備了禮。”
蘇蘅原本想拒絕,一抬頭見唐允的模樣,又不好說,不由自主地望向亭外“賞花”的薛牧青,薛牧青似有所感,恰好望了過來,兩人對望了好一會,薛牧青看了看唐允,回頭對蘇蘅無奈地點了點頭。
蘇蘅回頭見唐允神色越發(fā)暗淡,軟了心腸:“如此,多謝唐二哥了。”
唐允是孤身一人前來的,蘇蘅只見他從石桌下捧出一個匣子,放到桌上,蘇蘅雖不明白里邊是什么,卻只是點了點頭,打算待會讓人過來拿走。
唐允的手壓在匣子上,似乎掙扎了許久,終于還是問出了口:“阿蘅……你當初沒有選我,是因為我喚你‘小棗兒’不肯改口你惱了我嗎?”
蘇蘅其實知道他真正要問的并不是這話,她想了想,順著他的話搖頭道:“我縱然有些介意,然而并不至于因為這樣便拿自己婚事開玩笑。”她沒選他,不是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因為他不懂她。
“我自小在外邊長大,與兩個兄長相處的時日,甚至還沒有與你相處的時日長,”蘇蘅嘆道:“在我看來,你比我大哥、二哥,更像一個兄長,縱然我也常因一些小事惱了他們,然而,兄長就是兄長,我縱然惱了你,可心里也還是把你當兄長看待。”只是從來都無關情愛罷了。
唐允將手收回,低著頭:“兄長啊……”
“縱然你只是把我當兄長——”唐允抬頭看她:“可我還是想說……若你過得不好……若你想——”
“我過得很好,”蘇蘅搖頭,迎著唐允質(zhì)疑的目光:“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就算過得不好,她也不該拖累唐允。
她望著他,心無芥蒂:“你回來了正好,唐家伯母這幾年一定很擔心你,興許不久之后,能聽到你的喜訊呢。”
唐允神色黯然,終究沒再多話,告辭離去。
蘇蘅沒有動,看著薛牧青將唐允送走,想了想,打開了桌上的匣子。
厚厚的一沓紙,每一張上都寫滿了字,蘇蘅原想著唐允的筆墨她不好收著,找機會送還回去——卻不小心覷見了幾句話,便拿起來看了下去。
薛牧青回來的時候,蘇蘅眼淚猶未能止住,他狐疑地看了蘇蘅一眼,拿過蘇蘅手中的手稿,細讀了起來。
讀到精妙處,即使對唐允有成見,薛牧青也還是不由得贊嘆。
唐允給蘇蘅的,是他自己寫的游記。
贊嘆過后,薛牧青又有些不太自在:“你愛看游記,他便自己給你寫了一卷游記……你可是后悔了?”
雖然不知他說的后悔是指什么事,蘇蘅卻還是搖頭——她不后悔當初沒有選擇唐允,更不后悔方才回絕了唐允,她只是覺得自己十分可憎可厭,配不上唐允的深情罷了。
唐允他值得更好的人,可恨她既然一直都把唐允當兄長,當初卻未能發(fā)現(xiàn)唐允對她的心思——若是她更早幾年表明了她只當他是兄長,唐允不會如今日這般泥足深陷。
她又沒什么好的,哪里值得他這般上心。
薛牧青不明所以,又將手中手稿看了一遍:“他文中并無任何一句懷人之語,你到底是因何而哭?”
是啊,他詩文中并無半點透露,可是他所記之事,無一不是當年他與蘇蘅共讀時蘇蘅的疑惑,有些事連蘇蘅都已經(jīng)忘記了,可唐允卻還記得,時隔多年,為她答疑解惑。
何況……
“他自小錦衣玉食養(yǎng)尊處優(yōu),”蘇蘅有些難過:“行文之間看似云淡風輕,可他該受過多少苦啊。”
蘇蘅感覺自己簡直是罪孽深重不可饒恕。
☆、第022章 心無愧
八月二十二是蘇會七十大壽,蘇蘅還記得自己未出嫁前蘇會六十六歲的壽辰,那場壽宴辦得無比之盛大,然而蘇會七十歲的壽辰,蘇家卻并沒有打算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