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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因為有家累不愿意簽死契,蘇蘅也不強求,指了指剩下的兩個:“這兩個都簽下了。”
蘇蘅爽快,岑家的做成了一筆生意自然也喜笑顏開,蘇蘅看她不似偷奸耍滑之輩,便與她商議買仆婦丫鬟的事:“……仆婦的話……我要四個……多些也可以……要懂規矩忠心的、尤其是要孔武有力的……”她照著嚴氏給季氏守門的那兩個仆婦來選的,甚至更苛刻一些……至少,不能因為別人嚇一句便怕事的。
“丫鬟的話,倒是無所謂,只看眼緣和規矩教得怎樣,你有好的,下次便帶來吧,”蘇蘅拈了拈茶杯:“另外,我還有一門生意送上門給你。”
她看了薛牧青一眼,薛牧青似乎已經想通了,給她比了一巴掌,蘇蘅點頭:“我這里有五個犯了錯的仆從,我不要身價銀子,直接送給你,唯一的要求是——你把他們賣得遠遠的,越遠越偏僻最好,讓他們一輩子都回不到京城的那種。”
不要錢的生意上門,岑家的自然樂意,跟蘇蘅約定了時日,便帶著那個沒有簽上的奶娘走了,約好明日午后帶著人過來,順便把蘇蘅這邊的人接走。
摒退了其他人,蘇蘅挑了挑眉頭:“你可是覺得我惡毒極了?”
薛牧青搖搖頭,不接話,只是道:“你真的打定主意要養這孩子?”
蘇蘅點頭,薛牧青嘆氣:“這樣也好……這樣的話也就不怕她的親人他日找上門來了。”
頓了頓,薛牧青又道:“你不必刻意試探我。”
蘇蘅便甩手不理他,向媽媽帶著兩個新來的奶娘幫孩子洗凈了身子,事出突然,來不及置備衣物,便只好包著,蘇蘅接過孩子,上上下下打量她,對向媽媽道:“眉毛鼻子眼睛嘴巴……像司琴,真像。”說著說著,又有些傷心。
“囡囡她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向媽媽抹淚:“司琴要是知道,定然會感激不盡——”
“我不要她感激,”蘇蘅搖頭:“這本就是我欠她的……”
薛牧青眼見她倆說起司琴便又傷心,在一旁插話道:“她就沒個名嗎,只乳名叫著?”
蘇蘅瞬間便止了眼淚,認真思索起來:“蘇家我這一輩取名,男從喬木女從蘭,下一輩男從金女從玉,司琴本姓玉,雙玉便為玨,做蘇玨好了,乳名的話——先前那乳名也太隨意了些,看她眼睛水靈靈的……便叫淼淼吧。”
向媽媽拿了筆墨過來,蘇蘅正要寫下“蘇玨”二字,薛牧青拿過她手上的紙筆,飛快寫了三個字遞給蘇蘅:“薛家下一輩,取名從云,既然你幫淼淼選了玨字,那全名便是云玨,薛云玨。”
蘇蘅皺眉:“是我要養這個孩子,與薛家又沒有干系。”
“既然是你的孩子,那自然便是我的孩子,”薛牧青不容她辯駁:“就這么定了,我找機會開了祠堂,將兩個孩子的名字報給父親。”
他說完便拿著寫了名字的紙走了,仿佛生怕蘇蘅喊住他一般。
蘇蘅感覺莫名其妙的,回頭看見一臉慈愛抱著淼淼的向媽媽,疑惑道:“那邊那個的名字,還沒入祠堂嗎?取了什么名字?”
“還沒取名呢,”向媽媽搖著孩子,隨口應道:“說是體弱,過了周歲再取名,所以才一直大哥兒大哥兒叫著。”
抱了一會,向媽媽才想起什么似的,趕緊把孩子交給奶娘:“我趕緊去尋幾塊柔軟的布,做幾件小衣服出來……要命了,光我一個人可做不來,之前忘記跟岑家的說多找幾個女紅好的!”
蘇蘅失笑:“岑家的做慣了這些,不用說也省得的,向媽媽你也別太勞累,先做件穿上應付過去便好,其他的,你等人齊了吩咐她們做去。”
向媽媽搖搖頭,也不反駁蘇蘅不懂,忙拉著煮雪去開庫房了。
☆、第017章 夏初晴
夏初晴不情不愿地把賬冊搬來的時候,已經是幾日過后。
蘇蘅正在和谷媽媽詢問淼淼每日的作息,順便抱抱淼淼,和她親近親近。
蘇蘅不知道這樣小的孩子是不是會記事,但蘇蘅感覺淼淼似乎特別容易不安,無論何時何地,身邊一定要有人,否則就會驚醒,她哭聲一點都不響亮,就是那種小貓兒似的的一抽一噎的哭聲,特別討人心疼,但只要看到人,或者是誰把根手指頭遞給她抓著,她就會破涕而笑。
所有人里邊,淼淼似乎最黏蘇蘅,向媽媽打趣說,小孩兒最敏感,知道誰真心待她——蘇蘅覺得向媽媽就是吃醋了,明明向媽媽待淼淼更盡心,蘇蘅就是個甩手掌柜,得閑了才逗弄一下抱一抱,向媽媽卻是把上上下下都打點好了,結果淼淼卻偏向蘇蘅。
也不過就是她們主仆間湊趣罷了,向媽媽跟了蘇蘅那么多年,事事以蘇蘅為先,對淼淼好,也僅僅是因為蘇蘅要收養淼淼,她不會去考慮淼淼原本什么出身,不會覺得說淼淼原本是跟她一樣的奴仆生的就有芥蒂,只要蘇蘅開心,那么淼淼就是她的小主子。
這也是為什么蘇蘅一直把向媽媽留在身邊的原因,向媽媽這人出身不好,也不是蘇家的家生子,只是當年許氏生蘇蘅的時候,正是跟蘇元朗在外任上,原本準備好的奶娘偏偏壞了身子,許氏臨時在當地找了一個貧苦農戶家的婦人充作奶娘,向媽媽那時候第二個孩子沒能留住,對蘇蘅便有些移情的意思,后來為了貼補家中,便一直呆到蘇蘅三歲蘇元朗要調職了才回家——結果回到家中,發現自己為奴為婢三年,所有月錢賞賜都給了家中,丈夫卻前腳得了銀子,后腳便娶了個二房,連自己大兒子也認別人做娘,對于自己這個去做了別人奶娘的生母深以為恥,向媽媽一氣之下便和那家人斷了關系,之后便一直跟著蘇蘅。
向媽媽最難得是忠心,當初未出嫁前,蘇蘅身邊不是沒有其他人,甚至宮里賜下的教養嬤嬤都有,然而蘇衡自己是不愛受拘束的性子,借口薛家不大沒那么多規矩,只帶了向媽媽和幾個丫鬟。
而今,蘇蘅打算讓谷媽媽,成為第二個向媽媽。
兩個奶娘一個姓谷一個姓佘,佘媽媽是一家人賣身為奴,蘇蘅索性跟岑家的把他們一家都買了下來,她家的男人頂了外院的缺,佘媽媽帶著孩子留在府中;谷媽媽卻是剛生了孩子沒多久便夭亡,丈夫和婆婆容不下她休了妻,她無處可去,便賣身做了奶娘。
按理說,他們這樣的人家,選奶娘最好是選家生子,只是當時情急,后來再找,蘇蘅陪嫁的里邊也沒有合適的,便定下了這兩人,或許有人會嫌谷媽媽這樣的晦氣之類的,蘇蘅卻不怎么介意,沒有孩子沒有家累也好,這樣的話,或許她待淼淼會更盡心盡力一些。
蘇蘅從岑家的那里買了十個年歲不等的小丫鬟,四個配給淼淼,四個自己留著,還有兩個等調理好了打算給薛老夫人送過去——她要不要是她的事,蘇蘅送也只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此外又從自己鋪子里挑了兩個繡娘過來,仆婦的話,岑家的說手上沒有合適的,便不帶來污蘇蘅的眼,蘇蘅想了想也是,那個年紀的仆婦,若是淪落到賣身為奴的話,要么是大家族里犯了事的家仆要么是日子過不下去的農戶佃戶之類的,前者怕是手腳不干凈后者規矩一時半會也難學好,都不堪用——最后還是從自己莊子里選了三個過來應付著。
聽到通傳說夏初晴來了,蘇蘅倒也沒為難她,讓人把她放進來了。
夏初晴帶了幾個幫忙捧著賬冊的婦人,進來之后礙于向媽媽瞪著的眼睛,不情不愿地跟蘇蘅福禮,面上微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曬的。
蘇蘅不理會她,只把淼淼交給谷媽媽,淼淼有些不情不愿的,抓著蘇蘅的衣角不肯撒手,那邊向媽媽正把人讓出去,蘇蘅無暇理會,小心從淼淼手中把自己衣角拿出來,輕聲道:“淼淼乖,等母親忙完了再陪你。”又叮囑了谷媽媽幾句。
回頭見到夏初晴還站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很是震驚的模樣,蘇蘅面上有些不快,隨手拿起一本賬冊掃了幾眼,向媽媽送走了那些仆婦回頭想趕夏初晴,蘇蘅連忙阻止道:“向媽媽,留著她吧,待會我有事要問夏姨娘。”
蘇蘅刻意加重的“姨娘”兩字,似乎讓夏初晴清醒過來,只是原本她有機會走不走,現在蘇蘅不打算讓她走,那無論如何她都得留下——向媽媽早已經堵住了她去路。
夏初晴似乎有些不安的模樣,踟躕了一下,想要上前:“那我來給夫人整理一下——”
向媽媽攔住了夏初晴,蘇蘅也出聲阻止道:“不必,用不著你,你等著便是了,有事我自會問你。”
夏初晴頓住腳步,站了一會站不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蘇蘅瞥了她一眼,施恩道:“想說什么便說吧,趁著我現在心情好,不說便沒機會說了。”
夏初晴遲疑了一會,終究是開口:“聽說……夫人你把李管事一家都發賣出去了?”
“怎么?你想為他們求情?”蘇蘅將手上的賬冊看完,放置在一旁,又換了一本,看都不看夏初晴:“求情這種事,只在事情發生的當下有用,事情都過了這幾日,人只怕都已經出了城不知被送往何處,這時候才來求情,別人嘴里都說夏姨娘良善,原來也不過爾爾啊。”
夏初晴面色有些不自在,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蘇蘅的錯覺,她覺得夏初晴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一般,下一刻,夏初晴卻又換了一副正經嚴肅的表情:“夫人這樣做,也未免太過惡毒了些,李管事一家再怎么說,都是家中的老人,夫人不管不顧便把人發賣了,就不怕下邊的人寒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