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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牧青避開蘇蘅的目光,沉默良久,蘇蘅以為他還要拒絕,薛牧青卻是再度欺近了她,他全身的重量壓在蘇蘅身上,雙手將蘇蘅箍得緊緊的,仿佛蘇蘅隨時都有可能離去一般。
他的聲音低低的,依舊是帶了幾分哀求:“那你答應我……無論你聽到什么,都不會怨我恨我……更不會因此而決意離開薛家……可好?”
蘇蘅不明白:“我為何要怨你恨你?”她一覺醒來,世事巨變,雖有怨言雖有怒氣,可是到底還是消弭于薛牧青那句“好好過”,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她大致有了印象,即使別人說起,她既然應承了薛牧青,便不會輕易生出動搖——薛牧青突然生出的巨大的不安到底是因何而來?
只是她不想再追究,于是回抱住薛牧青:“我答應你。”
薛牧青因她的主動而欣喜,卻依舊還是無法掩蓋住他眉間濃濃的不安,他低頭尋了蘇蘅的唇,重重的吸吮,直到蘇蘅快窒息了才放開她。
薛牧青在她身側躺下,將蘇蘅斜抱著:“你記著你今日說的話……無論如何,蘇蘅,你不要怨我恨我,我希望你永遠陪在我身邊,不要因為別人的話語而有所動搖。”
此時安定下來,蘇蘅只覺得很累,因此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你記著你今日答應過我什么……”薛牧青的聲音低低的,卻不容忽視:“我們說好要好好過的。”
☆、第013章 不對勁
蘇蘅記得自己沒出嫁前的蘇家,那時候蘇會風頭正盛,每日都有人下拜帖來拜訪,門庭若市,熱鬧至極。
可是而今馬車停在蘇家大門外,卻只見門關緊閉,冷冷清清。
讓向媽媽前去應門,等了好久,方才從里邊探出個頭來,見是向媽媽方才安了心,開了側門讓人迎著蘇蘅的馬車進去。
蘇蘅由著向媽媽扶著自己下來,看了看四周亂長的花木,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
這是蘇家沒錯,可是與她記憶里的蘇家,似乎很不一樣,似乎顯得有些蕭條。
蘇蘅搖搖頭,覺得是自己多想了,畢竟五年過去了,也許最近家中喜歡花木叢生的野趣也不一定呢。
蘇會是文人雅士,雖然年紀大了,但偶爾還是有些隨性之舉的。
蘇蘅這樣安慰著自己,跟著丫鬟們去往母親許氏的院子。
一路行來,許多屋子院子都用鎖鎖住了,蘇蘅莫名感覺到了蕭條。
搖了搖頭,蘇蘅也不愿意往壞處想,說起來,這算是她出嫁之后第一次“回門”——蘇蘅把心中種種的不安歸咎為了近鄉情更怯。
來迎接她的婆子丫鬟、許氏跟前的婆子丫鬟,蘇蘅一眼看去,發現其中居然沒幾個自己能有印象的,想來五年過去,許氏身邊的人只怕都換過幾遭,若她是之前五年里的那個蘇蘅,或許不會認不出,可是她卻是不認識的,她與她們并不熟絡,因此也不敢多話。
許氏早已經在等著她,蘇蘅看到她的時候愣了一下——一晃五年過去,可是在蘇蘅看來,不過是過了一兩個月而已,她還記得自己母親的音容笑貌,雖然有向媽媽的例子在,她早有準備,五年過去,許氏肯定會老了一些——卻沒想過會這般老了。
蘇蘅看著那個華發漸生的婦人,看著她一臉的憔悴卻又滿眼的期待,心中一慟,眼淚便跟著流了下來。
五年五年……她早知道自己身處五年之后,她身邊的人都變了換了,連她自己都變得認不出自己來,可是之前“五年”之于她而言,不過是兩個字而已,別人口中說著過去五年怎樣怎樣,于她而言,她沒有經歷過,所以根本無法體會“五年”這兩個字背后的沉痛。
五年,到底是改變了太多。
大嫂嚴氏扶著許氏坐回去,許氏與蘇蘅兩人相顧無言許久,終是許氏打破了沉默,一臉地慈愛與悲痛,她伸手摸了摸蘇蘅的面頰,眼睛便濕了:“瘦了。”
蘇蘅不由自主地便倒向許氏懷中:“是阿蘅不好,讓母親擔憂了。”
“是我害了你,”許氏摩挲著她頭發,言語中雖有遲疑,卻又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這幾年你一直說要和離……我總是不允,而今看你這般模樣,我心中著實是難受的緊……經過這一遭,我也想通了,若是你真的過得不快活……便回來吧,家里又不是養不起你!何苦讓你受那罪!你是我捧在手心里嬌養的女兒,憑什么他薛家要這般作踐你!”
蘇蘅愣了愣,聽著許氏為自己不平,心中還是有些暖暖的,又聽許氏言語中,自己過去這些年怕是不止一次提起過和離,不免又有些不安——
蘇蘅搖搖頭,將那分不安壓下,原想跟許氏說不用和離,她決意要和薛牧青好好過……然而卻又遲疑了——她說了那么多次和離,好不容易許氏松了口,她又改變了主意,那也太善變了吧。
橫豎和離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事,蘇蘅也不想讓許氏多想,便順著她的意思:“娘,你真好——”
許氏還待要說什么,嚴氏在一旁連忙開口:“妹妹大病初愈,也不好太過勞神,我看妹妹神色憔悴,不如先回自己的蘭院歇息一會,其他的事,等歇息好了再說。”
又轉向蘇蘅:“婆婆知道你今日回來,昨日念叨了半宿,今個兒一起來,便有些頭重腳輕的,一早請了大夫,眼下又要喝藥呢,喝藥之后也要好好睡一覺。”
她話音方落,便有丫鬟捧著藥碗過來了,嚴氏滿眼歉意地看了蘇蘅一眼:“妹妹你看這……”
蘇蘅低下頭:“如此,那我便不打擾母親了,剛好我也有些累了,等母親午后醒來之后,再和母親閑敘。”
嚴氏點點頭,一臉的笑意:“還是妹妹懂得體諒婆婆,我這做兒媳的,還是比不得妹妹……那妹妹先過去吧,都是自家人,便不拘泥于那么多禮數了。”
蘇蘅點點頭,跟許氏告辭退下,許氏似乎是真的有些困倦,雖然想留蘇蘅多說幾句,但被嚴氏幾句話打岔,蘇蘅已經退出去了。
回到自己出嫁前住的蘭院,“五年”過去,蘭院的擺設與五年前比起來并沒有多大變化,想來家中還是在意自己的,讓蘇蘅稍稍安了心。
避開了其他人,蘇蘅才悄聲問向媽媽:“這幾年我與大嫂之間,可是發生過什么不快的事?”
向媽媽想了想:“并沒有啊,小姐何故這樣問?”
“沒什么,”蘇蘅有些不自在:“總覺得大嫂對我似有不滿的樣子。”而且似乎刻意地隔開了她與許氏。
“是小姐想多了吧,”向媽媽不以為意:“大夫人待小姐,一貫是如此啊。”
蘇蘅愣了愣——連向媽媽都看不出嚴氏對自己的態度有差別的話,說明嚴氏并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而是一點一點改變的,嚴氏做得不明顯,所以別人都不曾注意過,唯有蘇蘅……因為沒有之前幾年的記憶,故而嚴氏可以營造出的“不明顯”卻還是讓蘇蘅察覺到了。
蘇蘅嘆了口氣,把這事情揭過:“向媽媽,我以往多久回一次娘家?”
“小姐只新婚頭一年時常回來,后來因為……夏姨娘的事,小姐和家中賭氣,便不常回來,接著……守孝、病重……一堆的事情壓下來,這幾年倒是回來的少了些。”向媽媽知道她不記得,倒是說得詳盡,甚至拿出的冊子,將兩家這些年的禮尚往來攤給蘇蘅看。
蘇蘅看了幾眼,也沒發現什么不對,那么嚴氏對自己的疏離,便不是因為這些……那么唯一可疑的便是薛牧青納妾之事了——以她的性子,薛牧青要納妾蘇家不幫著她……她心中定然是覺得委屈了,只怕不僅僅是祖父,連父兄也跟著埋怨起來,只是若是嚴氏因為這樣而介意,那似乎也有些牽強。
搖了搖頭,既然既然解釋不清,蘇蘅便也不多想,只問向媽媽:“二嫂呢?我回來也沒見著她。”大哥大她五歲,二哥只大她兩歲,若說合得來的話,蘇蘅與二嫂季氏更要好,估計是因為年歲相當。
向媽媽神色有些遲疑:“先前小姐那番話,用來說二夫人似乎更合適一些。”
蘇蘅挑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