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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皺眉等待著,聽到女兒在里面應(yīng)了一聲,才說道:“你先把外套穿好,帶上魔杖,簡單收拾一下,我去叫你哥哥。”
話音剛落,他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女兒的房門就被打開了。利維看見阿莉婭在睡衣外隨意披了件黑色大衣,柔順的長發(fā)披散在肩頭。
“怎么了,父親?”阿莉婭問道。她的臉頰紅撲撲的,黑眸清明,看著不像是剛從睡夢中被叫醒的樣子。
利維看到女兒,心里才松了一口氣。他并沒有朝臥室里多看一眼——出于避嫌,他從不做類似的舉動。
“衣服穿好了嗎?”他說道,“營地里出了點(diǎn)事,可能是示威,或者暴亂。不過不用擔(dān)心,這些都和我們沒有關(guān)系。我們先回家,帳篷里的東西等結(jié)束后我再來拿。”
利維說著,已經(jīng)轉(zhuǎn)身朝拉斐爾的房間走去,“我去叫你哥哥。”
阿莉婭沒有回頭去收拾東西。她甩開房門,發(fā)出“砰”的一聲,將門大敞著,然后雙手插在衣兜里,徑直跟在父親身后,一起走到拉斐爾的房門前。
“拉斐爾呢?”利維看到那扇敞開的房門,語氣緊張起來,“他的房門怎么是開著的?”
他快步走進(jìn)去查看了一圈。房間里空無一人,連臥室附帶的衛(wèi)生間也沒有人影,床上的薄毯被隨意掀開,顯然不久前有人起身離去。
營地里愈發(fā)明顯的騷亂聲讓利維的心沉了下去,幾個不太好的念頭同時涌上腦海。
“是啊。”阿莉婭站在門口,語氣淡淡的,“他的房門怎么會是開著的呢?”
利維扶了扶眼鏡。他畢竟是將阿莉婭一手帶大的,即使女兒語氣平淡,他也能聽出她的心情不好,似乎對什么很不滿。不過他也能理解,阿莉婭大概還沒弄清楚外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她還小,對“示威”和“暴亂”這樣的場景,多半沒有真正的概念。
權(quán)衡片刻后,利維轉(zhuǎn)頭對女兒說道:“阿莉婭,你先待在家里,我出去找——”
話還沒說完,他聽到臥室外傳來墓碑被放下時沉重的合攏聲,緊接著拉斐爾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父親,營地里發(fā)生什么事了?”
利維走出去一看,發(fā)現(xiàn)拉斐爾只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墓碑下,金發(fā)凌亂,臉色被寒冷的夜風(fēng)吹得微微發(fā)白。阿莉婭在他一出現(xiàn)時就抱起雙臂,神情明顯不悅。不過她站在父親身后,這一切利維并沒有看見。
“這么晚了你跑出去做什么?還不穿外套。”利維驚詫地問。
“我聽到外面好像有些騷亂——”拉斐爾解釋道。他眉頭皺著,顯然也看見了營地里的景象。
“是的。”利維打斷了他,“雖然應(yīng)該不會波及到我們,但事態(tài)的發(fā)展誰也無法完全控制。快去穿件外套,我們先回家。”
拉斐爾點(diǎn)了點(diǎn)頭,快步回房去拿外套,一路上刻意避開了妹妹的目光。
由于情況緊急,利維并沒有注意到太多細(xì)節(jié),例如女兒抬手捋頭發(fā)時,脖頸上露出的幾枚吻痕,例如兒子睡衣衣襟上消失的幾顆扣子,又例如兩人同樣水潤、同樣帶些嫣紅的唇瓣。
叁人穿好外套,走出墓碑,發(fā)現(xiàn)外面確實(shí)一片混亂。
不遠(yuǎn)處幾堆篝火仍在燃燒,噼啪、噼啪地響著。許多人正朝樹林的方向倉皇奔跑,像是在躲避什么正從營地另一頭逼近的東西。空氣里不時閃過刺眼的魔法光芒,伴隨著短促而尖銳的爆響聲,似乎有人在毫無節(jié)制地施咒。
尖銳的笑聲、叫喊聲和含混不清的醉話混雜在一起,從不同方向傳來,又彼此加迭,令人分不清究竟哪里才是源頭。緊接著,一道強(qiáng)烈的魔咒紅光驟然亮起,照亮了周圍的帳篷和人影。
在紅光之中,阿莉婭看見幾名面孔模糊的巫師一邊高笑著一邊施咒,他們頭戴黑色兜帽,臉上罩著銀黑面具——是食死徒。她幾乎立刻就認(rèn)了出來。
利維帶著兩個孩子加快腳步,沿著通往場地外的路徑離開,打算一出禁止幻影移形的范圍便立刻回家。他看見游行的人群中,有人隨手用魔杖點(diǎn)燃了路邊的帳篷,火焰呼地竄起,很快連著燒了好幾頂。尖叫聲隨之拔高,在營地上空此起彼伏。
“這也叫小小的娛樂?”利維緊緊皺起眉頭,想到盧修斯還說可以站在帳篷門口欣賞,便壓著惱意低聲自語道:“果然無組織的暴徒一旦聚在一起,無論做什么,最后都會演變成暴行。”
阿莉婭注意到父親的用詞逐漸尖銳了。
火勢一爆發(fā),許多人立刻加快了腳步,紛紛擠上通往場外的小路。狹窄的小路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影,每個人都神情緊繃,不時扭過頭去,朝營地騷動傳來的方向張望。
“跟緊我不要亂跑,保持冷靜,雙臂彎曲護(hù)在胸前,魔杖一定要握好。”利維將雙手分別攬在自己兩個孩子的肩上,帶著他們往前走。
阿莉婭跟著父親前行,經(jīng)過一排濃密的橡樹時,忽然在黑暗中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小主人。”
她皺起雙眉,環(huán)顧四周。人群仍在慌亂地向前小跑,沒有人停下,也沒有人回頭。阿莉婭隨著人流又走了幾步,那聲音再次響起——她知道是小巴蒂的聲音。
“小主人,”他說,“您想見見主人嗎?”
聽到小巴蒂的聲音,阿莉婭思索了片刻,抬眼看了看父親和拉斐爾,隨后忽然開口:“父親,拉斐爾,我有點(diǎn)事情需要處理一下,等會兒我自己幻影移形回家。”
話音剛落,她已經(jīng)從父親的臂彎中掙脫出來,側(cè)身擠進(jìn)人群,迅速向一旁左右穿行。幾秒鐘之內(nèi),她的身影便沒入了一排橡樹投下的黑暗之中。
“阿莉婭!”利維心神一驚,忍不住高聲叫了她的名字。前方人群中,有幾名巫師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下意識地回過頭來張望。
短暫的震驚過后,利維和拉斐爾匆忙撥開人群來到路邊,可黑暗中已經(jīng)不見她的蹤影。
阿莉婭握著魔杖,踏入橡樹林中。
林間的光線在踏入的瞬間便暗了下來。高大的橡樹緊密地矗立著,粗壯樹干在夜色中連成一片陰影,枝葉在頭頂交錯,幾乎完全遮住了月光。
這里的空氣比營地邊緣更冷。阿莉婭環(huán)顧四周,視線落在前方橡樹下的陰影中。一個光禿禿的身影蜷縮在那里,形態(tài)近似嬰兒,正不安地動著。
阿莉婭盯著看了片刻。這東西看上去既像嬰兒,又明顯不是。它的身體瘦小而畸形,皮膚光禿而發(fā)灰,它的頭顯得過大,脖頸卻細(xì)得可憐,整張臉陷在陰影里,只能看見輪廓不自然地起伏。
“熒光閃爍。”阿莉婭一邊走近,一邊抬起魔杖。柔白的光線在魔杖尖端亮起,她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不是小巴蒂·克勞奇——當(dāng)然,也不是什么“主人”。蜷縮在橡樹下的,是她今天才見過的克勞奇家的家養(yǎng)小精靈。它被人綁在樹干下,仍在掙扎。
阿莉婭舉著魔杖,停住腳步。就在此時,她的腳踝忽然被人從下方握住——正好處在熒光下照不到的死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