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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把聲音吹破聽不出來”

“好好好，我明白，我明白?！?

耳朵貼著他的胸膛，當他說話時，隆隆的低響在胸腔內(nèi)震動。梁千絮如攀浮木，緊緊抱住他，所有保守和矜持在這一刻，全不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哭多久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或一輩子。

心靈深處有個角落從來沒有懷疑過，倘若有一個人會出現(xiàn)在她眼前，那個人必然是他。

她纖瘦的身子劇烈顫抖，恐懼和解脫同時在體內(nèi)交流。

安可仰順撫著她的背心，讓她盡情地大哭。

這女人一定跟山犯沖！幸好她看起來除了受到驚嚇之外，沒有明顯外傷，行動也很正常。他的手滑過她肋間，感覺到一根根明顯的肋骨線條，這幾十個小時顯然夠她受的了。

“好了，別哭了?！卑部裳雠跗鹚哪?，掏出手帕幫她擦拭一下。

“呃”她邊哭邊打嗝。

她還是哭過之后比較可愛。她的眼睛和眉毛本來就是五官里最漂亮的地方，雙唇因抽泣而顯得微腫之后，看起來彷佛嘟著嘴討一個吻，逗人極了。

機會可一而不可再，安可仰向來就不是個浪費時間的人。

他的舌先輕觸她的唇，嘗到了淡淡的淚意，再分開她的櫻紅，近一步探索。

她嘗起來有蘋果的滋味，酸中帶甜，即使被困了許久，味道仍然很好聞，混和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再加一點動人的女性氣息。他的鼻尖埋進她的后頸，輕啃一口，感覺她敏感地輕縮一下。他低啞地笑了一聲，唇回到她的櫻紅上，輾轉(zhuǎn)吸吮。

雖然趁人落難時下手，有違俠士風范，然而，他情不自禁?！捌圬摗彼母杏X很

好，而此時的她，也需要來這么一下，唇輾轉(zhuǎn)了片刻，她僵直的背脊?jié)u漸放軟，肩和頸的線條松懈下來，即使呼吸仍然急促，也不再是為了恐懼的因素。

一顆頑石化為軟泥，就在他的眼前。

他的吻繼續(xù)加深，進一步將她化為水。

她的青澀里有著小女孩般靦腆羞怯的氣質(zhì)，他以為自己喜歡勢均力敵的對手，卻在她的矛盾中沉淪。

這個吻一開始只是試探性質(zhì)，甚至帶了點戲謔，最后卻走向他未曾預(yù)料到的結(jié)果。

幾分鐘后，他抬起頭，向她揚了下眉，帶點挑戰(zhàn)與詢問的意味。

她的眼尾懸著一顆淚，想一想，抽抽鼻子，埋進他懷里繼續(xù)哭。

安可仰徹底敗給她了！

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她的反應(yīng)為什么總是慢人家一拍。當她遇到任何無法理解的事情時，會選擇性地加以忽略，過幾天再去想它。等她想通之后，別人早就事過境遷了。

安可仰無聲地笑起來。其實，這只小八股真的滿可愛

懷里攀著一只無尾熊，他仍然勉強做了一些事。他們已經(jīng)來到岔道旁的一個水池邊，泉水從壁縫里滲出，在路旁汪成一個小池子，卻沒有滿溢出來，可見池底另有其它水道。

他把她的背包卸下來。梁千絮溫順地依從他，臉仍埋在他懷中，不時逸出幾聲斷續(xù)的抽噎。

連哭都這么壓抑，真不可愛！他笑嘆著，取出空的礦泉水瓶，盛了小半罐水。

“先喝一點?！?

“沒有煮過會有細菌”緊埋的腦袋飄出小聲的警告。

不錯不錯，還會注意健康問題，可見她沒有他想象中崩潰。

倘若換成其它女人，獨自在地底困了四十幾個小時，飽受驚嚇又水糧缺乏，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陷入半瘋狂狀態(tài)了吧？一股極奇特的驕傲感在他體內(nèi)泛漫開來。她還算可取啦！

“這種高山上沒有污染，山泉水都很干凈，可以直接喝?！彼麃y掰一通。

她吸吸鼻子，聽話地接過水瓶，另一手仍然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彷佛怕自己一松手他便會消失了。

“感覺好一點了？”趁她喝水時，他的手指梳過她的發(fā)，檢查一下有無任何腦外傷。

她點點頭，把水瓶交給他，反應(yīng)仍然有些呆滯。

他走到池邊，把水瓶洗一洗，重新加滿，再去檢查她的背包。

“你是從哪里進來的？”她的口齒含混不清。

“從你跌下來的地方進來的。”

梁千絮才注意到，他穿著上次她在臺北遇見他的雅痞穿著－－亞麻襯衫，精致的長褲，襯衫的兩只袖子沾臟了泥土，只有那雙爛涼鞋沒變。

“你正要回臺北？”她努力將氣息平順下來。

“錯，我剛從臺北回來?！彼p松地哼了一聲，翻出她的吐司面包“吃吧！”

“那你不是應(yīng)該待在村子里嗎？怎么會跑到山后頭來？”她溫順地接過來。

“要你管！”安可仰斜睨她一眼。

若在其它時候，她一定會罵他的！但她現(xiàn)在哭到麻痹了，腦子還無法做多線式思考，先讓他一回好了。

插在壁縫里的火把閃了一閃，快燒盡了。安可仰在地上搜尋著，身后的跟屁蟲仍然堅持拉著他的衣角下放。他撿起一根粗木棍，把襯衫袖子扯一邊下來，纏在木棍頂端，然后用那根將滅的火把點燃。

“走吧！我們找地方出去。”

“我們可以從你進來的地方離開，你一定帶了繩子吧？有沒有找救兵？其它人知不知道我們掉進地道里？”

#x679c;#x7136;一恢復狀況，話就開始多起來了。

“那個洞口的土質(zhì)太松，我剛才垂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坍了一片，我們得另外找地方出去?！卑部裳鰻科鹚氖滞白撸鸢颜樟亮舜蠹s五公尺遠的范圍。

“如果沒有其它出口怎么辦？如果前面有猛獸呢？如果”

“這個地道是人工開挖出來的，既然有路進來，就會有路出去?！彼€是呆呆的時候比較可愛，安可仰決定。

梁千絮茫然打量四周。

這確實是一個人工甬道沒錯，每隔幾公尺就會有一道木梁撐住山壁，看起來有點像礦坑。

“我不知道清泉村還產(chǎn)煤礦。”她緊抓住他的手。

安可仰從壁面剝下一小片巖塊研究一下。

“這里的地質(zhì)不像有煤礦的樣子，無論當初開辟這片山道的人目的何在，挖礦鐵定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彼褞r片拋開，繼續(xù)往下走。

“就算不產(chǎn)煤也可以產(chǎn)別的礦，說不定他們在挖鉆石。”腦袋稍微恢復運作之后，她的嘴就會自動想和他唱反調(diào)。

安可仰的聲音中帶著笑意。

“坑道里沒有采礦車專用的軌道，可見不是拿來挖礦的，最有可能的是原住民祖先筑來躲避戰(zhàn)禍的。”

“噢?！彼氩怀鲈挿瘩g?！澳阏业玫匠雎穯?？”

“找得到。”他回答得很輕松。

于是，她便也就信了，心里再無疑慮。

這一段山道很長，他們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第一階段的起風時間已過，所以音效不像方才那樣可怖了。

不一會兒，又走到一個小岔口，左邊是一片空地，往下走仍然是濕黑漫長的地道。

“先休息一下?！彼榱嗣橥蟊頉Q定。

梁千絮毫無異議。

同樣的環(huán)境，同樣陰森的氛圍，身邊多了一個人之后，心理感受便全然不同，她開始有了觀察四周的心情。

“以前有人在這里生過火！”她在空地中央找到一個熄滅的柴堆。“說不定是開鑿山道的人留下來的，我們正面對著一處祖先生活過的遺跡”

安可仰撿起一小段燒過的柴火，捏一捏、聞一聞，眼中的光芒一閃而逝。

“輸人不輸陣，我們也來生一堆！”他大腳一踢，把她口中的“祖先遺跡”毀個殆盡。

“啊，這說不定是先民生活遺跡！”他就這樣一腳毀了百年歷史！梁千絮心痛地捧著胸口。

算了，小命都難保，誰還管得了歷史。

她完全幫下上忙，只能坐在一個石頭上，看他忙碌。

安可仰撿起角落里的幾根樹干。

“山洞里的柴火都潮掉了，生不起火。”她悶悶地說。

安可仰沒說什么，然后就當著她的面，把一堆火生好了。

梁千絮瞪著那堆“叛徒！”

壁面的縫隙里不時有地下水沁出來，他在角落找到一個棄置的陶碗，洗干凈盛了水，架到火堆上燒煮。他再從口袋里摸出一小塊方型的東西，拆開外層膠膜。五分鐘后，一杯熱騰騰的快餐蛋花湯端到她的眼前。

“吃吧！”

她如同看摩西分紅海一般，無法相信自己的好運。第一口熱湯滑落喉嚨的剎那，感動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謝謝”她小聲地說。

他翻出她最后一片吐司，幾大口吃掉。

“你要不要喝一點？”她輕聲問，把陶碗遞給他。

“謝謝?！卑部裳霭籽酪婚W，接過來喝了一口，再遞還給她。

他竟然就著她喝過的地方啜飲。紅臊在她的秀頰泛延開來。夠了！梁千絮，這種緊要關(guān)頭不是遐思的時候！

“我們把食物都吃光了，接下來怎么辦？”

安可仰莫名其妙地望著她?！斑@個地道里一無金銀財寶，二無電影院，三無帥哥美女跳舞助興，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了，不然你是想在這里住幾天？”

梁千絮為之氣結(jié)。原來她前兩天的苦難落到他的手里，如此輕易就可以解決。

“野外求生好象一點都難不倒你，你為什么懂這么多？”她努力不去理會他們正共享同一杯湯的事實。

“職業(yè)需要。”營火將他的五官輝映得時明時暗，立體的五官更跳脫了。

她以前就知道安可仰好看，但是那種“花花公子”型的油條，和現(xiàn)在的感覺又自不同，她也無法明確地表達出來差別在哪里，只知道，在這一刻，他的五官被火焰映成橘紅色的景象，永遠會存留在她的記憶深處。

“我?guī)浀阶屇憧瓷盗耍俊彼α似饋怼?

“律師這個職業(yè)需要野外求生能力嗎？”她俏顏緋紅，連忙換個話題。幸好在這種光線下瞧不太出來。

“我的正職需要，至于律師只是打打零工的副業(yè)?！彼麖幕鸲牙锍槌鲆桓绢^，以免它燒得太旺。

“律師也能當零工？那你的正職是什么？”其實她也覺得他怎么看都不像個律師。

“當年在美國念書時，我和幾個朋友迷上極限運動。一開始大家只是玩票性質(zhì)，排遣一下緊迫的課業(yè)壓力，最后我玩出了興趣來，便一頭栽入這個領(lǐng)域?！卑部裳雎龡l斯理地開口。

“極限運動？”她腦中浮現(xiàn)自己對極限運動的基本知識－－一群人踏在滑板上，在一個u字型的木頭架子中間滑來滑去的。

她滿臉問號的傻樣逗樂了他。

“極限運動的范圍很廣，舉凡攀巖、越野、探險、露營、帆船、滑板、獨木舟，各種向自己體能極限挑戰(zhàn)的運動都算是?！彼殉槌鰜淼哪绢^用泉水澆熄。

“我還是不懂，這些運動怎么當正業(yè)？除非你變成職業(yè)運動員?！?

“我玩久了之后，在美國極限運動的**里闖出一點名聲，開始有一些團體組織與我接觸?！彼袅艘幌旅??！袄缜瓣囎幽硞€國際體育臺舉辦的撒哈拉沙漠吉普車越野賽，你聽過沒有？”

“沒有?！彼蠈嵆姓J。“但是我知道你在說什么?！?

“這一類的危險活動，主辦單位當然不可能直接叫選手上路送死。在舉辦之前，他們必須找人實際跑一趟，一方面確認路線，一方面探知行程上的各種危險。他們必須確定這種旅程是人力可完成的，但是有一定程度的難度，等路線全部規(guī)畫好之后才會正式對外公開。”

“所以你就是專門替他們探勘環(huán)境的顧問？”她恍然大悟。

“答對了。”

“那不是很危險嗎？如果你在沙漠遇到流沙，被毒蝎子咬了，或碰上沙暴呢？”#x4e0d;#x6127;醫(yī)生本色。她腦中馬上想到各種跟危險受傷有關(guān)的事。

“所以才叫極限運動！極限運動最精采的地方，就是它挑戰(zhàn)你的體能極限和求生能力。沒有痛苦，就沒有收獲?！?

“所以你根本就是一個專門玩命的野外求生專家？”

“我接的case不總是那么危險?！彼柫寺柤?。“例如這一次，澳洲某電視臺打算開辟一個類似適者生存的節(jié)目，委托我?guī)退麄冋揖包c。這種游戲的參加者都是一般的市井小民，所以難度不能定得太高，我在清泉村附近找到幾個不錯的地點，實地扎營過幾天。等下個月將成果回報，錢就輕輕松松入袋了?！?

難怪他老是一失蹤就好幾天，再出現(xiàn)時全身臟兮兮的，一副幾天沒睡好覺的樣子！也難怪那天她在后山迷路會遇到正在野營的他，原來他滿山遍野的亂跑，就是在尋找錄像地點。

他之前說什么來著？他要養(yǎng)家活口“露營”還真就是他養(yǎng)家活口的一部分呢！

白領(lǐng)階級的律師，以及冒險犯難的極限運動家？天哪，這兩者的距離何止天差地遠，梁千絮的腦中混亂成一團。

“這一行的收入好嗎？”

由于太了解這女人不夠社會化的性格，所以安可仰完全理解，她為何會提出這種一般人不好意思隨便提的問題。

“還好。這次的case我只收七萬美金?！?

“這實在是太”梁千絮啞然無聲。他才到野地里露營幾天而已，收費竟然比她的年收入還高。

“太少對不對？我也這么覺得。但是那個節(jié)目的法律顧問是我哥大法學院的同學，中間卡了這一層關(guān)系，我只好隨便講個價碼意思意思?！彼簧鯘M意地凝起眉頭。

“太少？”她的唇蠕動了幾下才發(fā)出聲音。“你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家伙！早知道我也去玩極限運動！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你？”他正仰頭喝水，一聽，整個人嗆得又咳又笑，完全不給面子。

“我只是沒有經(jīng)過訓練而已，等我上手之后，不見得會玩輸你，你少瞧不起人。”梁千絮不服氣地盤起手臂。

“是是是?！彼銖婍樳^氣。“相信我，清泉村比較需要醫(yī)生，上山下海的事讓我來就好。”

她還想回嘴，空氣里突然響起叮叮咚咚的聲音。

“那是什么聲音？”她低問。

在那一瞬間，梁千絮彷佛看到他全身的雷達都張起來。

“不知道，可能是小石頭從壁面滑落，我去看看?！彼裆绯?，眼中的機警卻無法掩藏。

“我跟你一起去?！绷呵踹B忙跳起來。她才不要一個人被留在黑暗里。

“你在這里等我，我馬上回來?！卑部裳霾蛔屗?。

“不要！”她激烈反對?！皩δ慊貋碇?，一定會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不見了?！?

“你想上哪兒去？”他好奇了。

她頓了一頓?！拔乙膊恢?，但是通常都會發(fā)生這種事，不是嗎？”

他轉(zhuǎn)過去，很熟悉地開始聳動背心。梁千絮又窘又氣。反正她一定不要一個人被留下來啦！

“好吧，我們一起過去看看，以免你消失得不明不白。”他終于笑完了，轉(zhuǎn)身回來之前還可疑地抹一下眼睛。

“呃，我們一定要過去嗎？其實做人真的不要太好奇，我們自己找我們的路出去就好?！彼龔膩聿谎陲椬约号橙跄懶?、貪生怕死的本性。

安可仰揉揉嘴角，強迫自己不能再笑。

“我們要走的方向就在那個聲音傳來之處，如何，你走不走？”

“那好吧”她陷入顯而易見的掙扎里。“可是你要答應(yīng)我，苗頭不對就趕緊跑，千萬別多事?！?

“我絕對不多事?！彼e起手，莊重地聊。

“那就走吧！”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

他敢笑不敢言，深呼吸一下，執(zhí)起她的手往前走去。

如今，手都給他牽住了，便是龍?zhí)痘⒀?，也只得跟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