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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嫂看看同伴,臉頰突然浮現一抹奇異的紅?!澳莻€阿香,你有事你先說沒關系。”
王太太回瞄她一眼,表情也開始尷尬起來。“我呃也沒什么大事啦!我只是想說那個過來看看醫務所這里有沒有人,大家可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她心念一轉,馬上明白了兩位太太想拿什么,心里暗暗好笑。
“那我先拿我需要的葯膏?!?
“好好好,沒關系。”
“你忙你的,反正我們也沒什么要緊事?!眱擅B忙擺手。
她走向墻邊的葯品柜,打開最上層的柜門。
這間醫務所身兼數職,平時和村公所配合,進行衛生宣導,其它時候則是一般診所,接受付費診療,同時兼賣一些成葯。
啊,有點高!第一層勉強構得到,第二層就超出她一五二小矮人的能力范圍了。她在病床下找到一張踏腳凳,搬到柜子前,往上一攀,拿出放在內側的葯品盒。
她把盒子拿回辦公桌上,打開一看?!鞍?!我拿錯了,這個不是放曬傷葯膏的?!?
“沒關系沒關系,你慢慢來。”陳嫂絞著手指。
她把盒子里的物品拿出來研究一下。
“這是保險套嘛!”她好奇地轉向兩名近中年婦女?!皩α?,前陣子衛生署在宣導安全性行為,各村鎮衛生所都在贈送保險套,村長還印好多傳單。你們看,滿滿的一大盒都沒有人來索取。”
“那個村子的人本來就比較少,領的人當然就少了?!蓖跆难凵耖_始亂瞟。
“對啊,對啊?!标惿┑哪樤偌t下去就變關公了。
“你們兩位各拿一點回去吧!不然放著也是浪費?!彼龔暮凶永镒チ艘话眩挥煞终f塞進兩個太太手中。
陳嫂和王太太同時松了口氣。
“那那我們就不好意思了,呵呵,呵呵?!?
“也對啦,不然三、四十歲了還生小孩,多不好意思啊,不是啦!我是說,反正免費的東西就多少拿一點嘛!”王太太傻笑道。
“如果將來有需要,可以再來拿。”她微微一笑。“那個小鈴當不知又跑哪兒去鬼混了,放著葯品柜沒人顧。待會兒兩位如果看到她,麻煩請她過來一下?!?
“好,沒問題?!眱晌惶闪丝跉猓阃莆摇⑽彝颇愕碾x開。
醫務所終于恢復安靜了。
她嘆口氣,開始打點自己的需要。
翻出曬傷葯膏,核對了一下價目表,自動把鈔票投進收銀箱里,然后擠出一點葯膏抹在紅熱的鼻尖上,啊,這種涼涼的感覺真好!
眼睛掃到桌上那堆保險套。
村子里大概只剩下十幾戶人家,其中尚有生育能力的女人若非未成年,就是接近更年期,這些保險套肯定是發不完的。不曉得保險套還可以拿來做什么。
她拆開其中一只,拿在指間把玩了起來
正午時分,火陽燒烤著柏油路,蒸出一簾氤氳朦朧的薄霧。
騒動從街底傳過來!安可仰扛著一具軟癱的人體,踏著一地熱氣,往醫務所疾來。
“哎喲,不得了,怎么會傷成這樣!”走開不遠的陳嫂連忙跟回來。
“開門!”他簡潔地命令。
陳嫂趕忙把醫務所的門推開。匆忙問,他瞄了門上的名牌一眼--林云平醫師。
“林醫師!”他一進門馬上喊。
一張愕然的臉蛋出現在辦公桌后方,然后,一只汽球從她分開的唇間噴出去,咻、咻、咻!在半空中畫弧線飛來飛去,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盯著那只汽球,最后消完氣,頹落在地面上。
安可仰的目光回到她臉上。最近,這張臉越來越眼熟了。
她罔顧臉上的燒熱,一腳把消了氣的保險套踢到角落里。
“發生了什么事?”她拉過椅背上的白袍套上。
“哎喲,夭壽,流好多血,這不是村長嗎?怎么被捕獸夾夾到?”陳嫂在旁邊嗤哇亂叫。
“他被后山的捕獸夾夾傷了,林醫師在嗎?”安可仰把傷患從肩上卸下。
“把他放到床上去!”
村長年過六十,體格胖碩。安可仰竟然單肩扛了近百公斤的男人走下山,她不禁佩服他的體力。
“啊”放上床時,患者痛得低吟一聲,神智有點昏沉。
她檢查一下傷口,捕獸夾還卡在村長的大腿上,角度很奇怪,彷佛是他不知道陷阱設在哪里,一屁股坐下去給夾到了。
傷口經過緊急處理,上方用一條衣袖當止血帶綁住,所以出血暫緩,但鋸齒咬得極深,又很靠近主要血管,在無人幫忙的情況下擅自把它取下來,是非常危險的,幸好做這些緊急處置的人沒有貿然行事。
傷口也被清理過,看起來還算干凈,雖然最有可能做這些事的人是安可仰,但她發現這有點難以信服。就跟胸大的女人會被認定為無腦一般,穿衣服不帶扣的肌肉男好象也不應該懂這些事。
“哎呀,嚇死人了!怎么血淋淋的啦?”
“陳嫂,麻煩你先離開一下?!辈蝗惶沉?!她專心地檢查傷口。
陳嫂迫不及待的跑出去,準備好好宣傳一下村長受傷的事。
“林醫師”
“村長是怎么被夾到的?”她老感覺身邊有一股熱氣的存在。
“我去后山散步,中途遇到村長,兩個人一起坐在路邊的草地上聊聊天。村長只是動了下腳,草叢里就爆出一個陷阱夾傷他。”低沉的聲音就在她的耳后。
她下意識側開一步。
“那里那里是禁獵區,一定是鄰村的人偷偷安裝陷阱不然我我在這個山上住了快四十年了那種捕獸夾怎么夾得到我?”老村長覺得有必要為自己辯護一下。
半條命都快去掉了還想逞強,真是奇怪的男性自尊!她試著把捕獸夾取下來。
“??!啊--”村長馬上痛得大叫。
東西咬得很緊,她不禁被難倒了?!拔以撛趺窗堰@個鬼東西取下來?”
安可仰從她頭頂上探望一下。“那個彈簧已經生銹,無法照正常的步驟打開,林醫師”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堅持找林醫師,林醫師半年前就離開清泉村,回平地去了。她也不認為那個年過七十、喝酒喝到兩手發顫的老醫師,技術會比她可靠。
“你只要告訴我如何把它取下來?!彼手钡卣f。
安可仰放棄和這個不太友善的女人對談。
“我來?!?
她只覺得那股熱氣從后面卷過來,接著就被擠到后面去。
“虎頭鉗。”一只大掌伸向她鼻端前。
她瞪著它好一會兒,他有斷掌,聽說斷掌的男人都很固執天!人命關天的時候,她還管他的手紋?
“喏。”她從墻角的工具箱里翻出虎頭鉗,遞進他手中。
只見他在那個捕獸夾上扳了幾下,也沒動到傷口,某個生銹的彈簧片就被拆下來了。
“螺絲起子。”那只大手又伸過來。
她又瞪著它幾秒鐘。
“十字還是平頭的?”
“平頭的?!?
那個長發的后腦勺越看越礙眼了,病床邊應該是她的位子才對。她拿出螺絲起子遞過去。
又是一個小鐵片被撬下來。
“你站過來?!币桓种笇λ戳斯??!暗纫幌挛矣昧Π堰@兩片鐵夾分開,你馬上把村長的腳抬起來,知道嗎?”
她直覺回答:“小心一點,你不要也被夾傷了。”
安可仰停下來,回頭對她露出一絲笑容?!爸x謝。”
“不客氣,我是怕一下子要照顧兩個傷患,我會忙不過來?!彼忉尅?
那絲微笑消失,換上一個白眼。
這是實話??!她被瞪得莫名其妙。
“一,二,三!”嘎吱一響,鐵夾簾分開。
她馬上把村長的腿抬起來。他把捕獸夾往地上一扔,卡地一聲巨響,它馬上合起來。
不幸中的大幸,陷阱沒有咬傷主動脈,但也失了不少的血,她的注意力回到傷患身上。
“林醫師,可不可以給我兩秒鐘?”他捺下性子,被擠到后面去。
原來“林醫師”是在叫她。
“我不是林醫師。”她開始準備各種針劑,與縫合傷口所需的器具。
安可仰愣住。
“那林醫師在哪里?”
“我不知道。”
安可仰呆了兩秒。那她是誰?護士?護士只是護理人員,不能從事醫療行為!
“事不宜遲,我們趕緊把村長送到鄰鎮去,那里有合格醫師和大型的診所?!?
“不必?!?
“為什么?”
“因為這里也有合格醫師。”
“哪里?”
“這里。”她轉頭看他。
“你就是林醫師?”他的神情越來越呆。
“我不是林醫師!”
他的脾氣快爆發了?!澳慵炔皇橇轴t師,又不讓我送村長去找醫師,你希望他死在這里?”
“莫名其妙,天下的醫師一定得姓林嗎?”在她的面前說什么死不死的,簡直侮辱她的專業。
“他x的,不然你在門口掛個林云平醫師的名牌做什么?”安可仰破口大罵。
“那是前一任老醫師留下來的名牌,新名牌還沒做好,醫生叫什么名字有差嗎?”她的眼神表達了充分的不滿之意。
嗚他們怎么就吵起來了,有沒有人注意到床上還有個病人?村長欲哭無淚。
安可仰瞇了瞇眼,突然認出她來。啊!
“洪金珠!你是洪金珠!村公所服務臺的那個小姐?!?
“洪姊要去接小孩下課,我先幫她代一下班?!彼ばθ獠恍?,轉頭開始局部麻醉。
慢著,她確實不是洪金珠,她是那個那個叫什么來著?
“張一文!你是那個女郵差張一文!”不起眼的外表,矮不隆咚的身高,曬紅的皮膚,濃扇的睫毛與亮晶晶的眼睛。
“張伯伯那天喝醉了,我只是順便幫他送個信?!边@次她連皮笑肉不笑都不給了?!白岄_。”
安可仰機械性地讓開路,看她忙碌地在打針、縫合、吊點滴,照顧病患。
“你到底叫什么鬼名字?”他紡,這女人是他見過名宇最多的一個。
“梁千絮!”原本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半晌她竟然不太情愿地開口。
所以,她不叫張一文,也不叫洪金珠,也不叫林云平。
她叫梁千絮!
安可仰真是五味雜陳。
終于,在注意到她有雙長睫毛和漂亮的眼睛之外,他還知道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