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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隨即攻向走在最前頭的兩個保鏢。巨掌各扣住一顆腦袋,振臂一合,兩顆腦袋馬上發出一聲讓人牙齒發酸的“喀隆”聲。
他不是把他們撞暈而已,紅紅白白的腦漿從碎裂的頭骨間迸出。
若妮只要想到他單臂之力就能攔下幾千斤的車子,背心一寒,再沒有勇氣去看那兩個人的慘況。
頭尾都被截去了,剩下中間的兩個保鏢猶搞不清狀況。一雙手從巧妙的角度探過來“唔”這是兩個人這輩子發出的最后聲音,隨即頸骨以奇怪的角度一歪,轟然倒在地上。
從破窗、進屋、出手撂倒五個人,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
然后,世界陷入全然的寂靜。
若妮捂著雙耳蹲在墻角,茫茫然地瞪著一地尸體。
滿室金芒中,男人的剪影被拉得細細長長,甚至不像凡人的影像她茫然望著一地殘破,突然想:平凡人絕對不會有這樣驚人的殺傷力,或許,他真的不是凡人
“咳咳咳咳”唯一的活口,黑瘦子,突然艱難地咳了起來。
若妮的視線馬上轉向他。
他的兩眼暴突,口中慢慢流出鮮血,是內出血的征象。但,剛才辛開陽只是在他的肚子上輕輕按了一下而已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瘦子眼中布滿了臨死前的憤恨和不甘。
辛開陽踏離了金芒,站在正中央。
他還是那副懶貓似的姿態,不知道從哪里又摸來了一根煙,咬在嘴邊。他從口袋里挑出火柴,先點燃了,無限暢快地吸了一口。啊,這群可惡的家伙,害他又壞了第二十四次戒煙的決心。
然后,對黑瘦子露齒一笑。
“木匠。”
“木木匠?”黑瘦子無法置信地喘息。
辛開陽的拇指和食指捏出一咪咪的距離。
“對,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木匠。”
若妮輕輕撥開奶奶額前的發絲,在額角的紗布上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避開。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病房外忙碌的醫護人員與病房內的寧靜成為反比。
原本“安德森航運”的老當家及女繼承人在菲律賓受襲,應該會跳上各國媒體的頭條新聞,但是一切卻出奇的安靜,她猜想應該是美國的父親向菲國施加壓力的緣故。
那群人竟然在奶奶額上敲了這么大一個包,若妮現在想起來猶心疼不已。
等她放出被關在儲藏室的傭人們之后,大家全動了起來,報警的報警,檢查的檢查,一天之內所有尸體都被移除,家裹被清理干凈,只留下墻面上的彈孔,但是她很懷疑自己還能若無其事的生活在那間房子里。
“啊,我又睡著了。”老夫人惺忪地睜開眼簾。
“沒關系,你應該多休息一點。”幸好奶奶只是輕微的腦震蕩和一點外傷。
“結果,你在紐約生活了一輩子,沒被搶沒被偷,卻到馬尼拉來陪我擔心受伯。”老夫人對孫女虛弱地微笑。
若妮傾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也賺到一點擦傷,老了之后,有個戰利品可以跟孫子吹噓呢!”
祖孫倆相視一笑。
叩叩叩,幾下閑散的敲門聲。她們的救命恩人正勾著一籃水果,站在那里。
“辛先生。”若妮不知道為什么,臉突然有點紅。
他先露骨地打量她一圈,她穿著一身麻質的綁帶休閑褲,米白色背心,金誹高露出優美的頸項,看起來清新鮮嫩得如春花一般。
黑眸深處跳上兩抹很男人的火花,若妮努力忽視他的眼光,對他唇間的障礙物一瞥。
“妞兒,干嘛一看到我就瞪人?”他咬著煙屁股一笑。
“這里是醫院,不能吸煙!”
“所以我沒有點燃。”他夾出香煙,對她晃了一晃。
“既然沒點燃,你咬著做什么?”
“解解癮嘛!”他怡然自得地向老夫人打招呼。“哈啰,小#x59d1;#x5a18;,你今天看起來比昨天老了一天,不過還是一樣艷光四射。”
每個人的今天都比昨天老一天好不好?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這么愛挑他語病,真是天生八字相克。
“開陽寶貝,時間在永不凋謝的名花身上是沒有作用的。”老夫人樂呵呵地拍拍自己床畔。“來,快過來坐。”
辛開陽把水果籃往她懷里一塞,拉張椅子坐下來。
蘋果差點滾出籃外,若妮連忙放在一邊的柜子上,整理一下。
他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兩條腿長長的岔開,黑發在陽光下流轉著動物皮毛的光澤,即使八字不合,若妮還是得承認,他是一個很有自己味道的男人。
“小女孩,你今天找我過來有什么事?”辛開陽懶懶地問。
今天是奶奶找他來的?若妮疑問的眼神不禁投向老夫人。
“開陽寶貝,你聽我說”
“奶奶,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人家‘寶貝’了?”若妮萬分隱忍地插嘴。
“嘖嘖嘖,妞兒吃味了。”那個寶貝咋咋舌接口。
“”才五分鐘,她已經開始有發火的沖動。
若妮深呼吸幾下,強迫自己按捺下來。再怎樣這男人也是她們的救命恩人,他起碼值得她再給他嗯,五分鐘。
“奶奶,你有事找我去做也是一樣的,實在不必特地麻煩辛先生過來。”
“若妮,這件事,只怕不是你一個人可以完成的。”老夫人嘆了口氣。
若妮更是不解。
她下意識瞥向辛開陽,卻見他深不可測的眼底閃過一絲光芒。她突然有種感覺辛開陽知道祖母為什么要找他。這下可好,她奶奶和外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她反倒變成外人。
“若妮甜心,讓我坐起來。”
若妮馬上把祖母的病床調高。
辛開陽懶散地換個坐姿,如初醒的雄獅。
“若妮,開陽,關于那些人找上我們的原因”老夫人謹慎地起了個頭。
那天幫她們解決完敵人,他只是隨意地說:“我建議你們告訴警方這只是一個單純劫案,拜拜。”然后他自己就走了
看,多么沒有紳士風度!竟然留她和一屋子尸體,一個昏過去的祖母,與一院子階下囚共處,然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也沒想想看她當時多么六神無主,又要應付傷患,又要應付死者,又要應付警方停!現在不是腹誹他的時候。
重點是,他從頭到尾沒有對那群綁匪的來意表現出一絲絲興趣。這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反應吧?
“奶奶,那個帶頭的男人一直問我們要一張‘地道圖’,那是什么東西?”若妮問。
“親愛的,你聽說過‘山下寶藏’嗎?”
“當然,不過那只是一個沒有根據的傳說而已。”若妮皺著蛾眉道:“據說在二次大戰期間,日軍在亞洲各地搜刮了難以計數的黃金財寶,最后運往菲律寶,交由當時在菲國的將領山下奉文,埋藏在一個隱密的所在。但是戰爭結束后,日軍慘敗,他們無法把寶藏移走,便把跟這個寶藏有關的所有資料都毀了,再也沒有任何人知道它的下落。
“此后關于‘山下寶藏’的真實性,以及它的埋藏地點就成為世界尋寶迷熱烈討論的話題。有人說其實有一張藏寶圖留下來,有人說美軍早就找到寶藏,悄悄把它們取走了;有人說寶藏就埋在某座山的某個湖的某個地道里,里面充滿機關。但是菲國政府堅稱,他們從來沒有找到過任何‘山下寶藏’。如果你問我,我會覺得那不過就是二次大戰期間眾多流傳下來的神話之一而已。”
“本來我也不信啊,但是現在都有人找上門來了,好像也不能由得我不信了!”老夫人嘆了口氣。
“什么?家里還真的有一張地圖?”若妮跳起來。
老夫人縮了一下,小聲地說:“你、你不要那么驚訝嘛這也不是我的,是你那個死鬼爺爺留下來的”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呢?”她不可思議地問。從頭到尾她都以為那幫歹徒一定是找錯對象了!沒想到人家真的沖著她們來的!
“我我現在不就是在說了嗎?”老夫人囁嚅道。
若妮指著他鼻子。“當著這家伙的面?”
“嘿!”這家伙出聲抗議。
“因為我覺得我們會用得上開陽寶貝的幫助”
“奶奶,你才認識他幾天而已?他說不定是下一個連續殺人狂!”她叫出來。
“我堅持我是現任的。”畢竟一個男人有他的名譽須維持。
如果不是家教良好,若妮早就沖過去踹他一腳了。
“噯噯噯,開陽寶開陽,你不要一直逗我家若妮嘛!她的性子比較正經,不習慣和男人開玩笑。”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老夫人連忙打圓場。
“怎么會?難道你以前交的男朋友都是死人?”辛開陽納悶地瞄她一眼。
若妮驚喘一聲。“我的男朋友不關你的事!人家麥特文質彬彬又優秀能干,比你有風度一百倍!”
“噢,我知道了。”那根煙屁股換到另一邊嘴角。“白領無聊人士,很像你的型!”
“你、你麥特一點都不無聊!”慢著!“我干嘛跟你討論我的前男友?”
“大家沒事聊聊天嘛。”他的白牙又閃得令人討厭了。
“我一點都不想跟你聊天!”
“她以前交過幾個男朋友?”他竟然轉頭問老夫人。
老夫人哀傷地搖搖頭。“認真交往的嗎?兩個。而那兩個小混蛋都傷了她的心。”
“可憐的寶貝,”辛開陽又轉回來對她閃白牙。“你還是跟著我吧!我保證會把你伺候得像個女王一樣,身心靈充分得到滿足。唔,最起碼,身體的部分一定能得到滿足,如何?”
“我對你的身體一、點、都、不、感、興、趣!”她咬牙切齒說。
“少來了,甜心,我知道你一定抗拒不了我們兩人之間的化學反應。不知道是誰,在大敵當前時,還口口聲聲與我生死相許。”他愉快地說。
“你胡說!”她倒抽一口氣,控訴的眼神快速瞄一眼祖母。“我那時候嚇得都快死掉了,哪有什么心情跟他生死相許?”
他不以為然道:“哪沒有呢?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死了也不會離開我嗎?”
“我做鬼都不放過你”與“我到死都不離開你”是完全兩回事好不好?
“你你”若妮氣到差點昏倒,手發著抖拚命指著他鼻子。“奶奶,你看他!”
她從沒有見過這么惡劣的家伙!以前來往的男性即使不是每個都彬彬有禮,起碼也有一些基本的文明禮儀,只有他,粗魯惡劣得令人大開眼界!
“哎呀,你們兩個小家伙,怎么就不能和平相處半小時呢?”老夫人拚命用咳嗽來掩飾笑聲。
“好吧,你們要聊寶藏就聊寶藏。”辛開陽一副遺憾的神情,仿佛他對身體滿足的話題更戚興趣。
小若妮好久沒有這么生氣蓬勃了,看來開陽寶貝對她真的有好處。老夫人開心地想。
“當年你爺爺在碧瑤附近買了一座山頭,原本打算開發成休閑度假村。但是當地政府聞香而來,突然堅持那個山區是保護區,如果你爺爺打算開發的話,必須經過‘適當的’疏通。你爺爺不甘心被坑,所以整個開發案就暫時停止。”老夫人解釋道。
“那里住著一群山民,世代以來幾乎不與外族聯系,所以日常生活非常艱困。你爺爺和他們的族長一見如故,在這段期間內給了他們許多的幫助。于是在你爺爺回馬尼拉的前一天,族長給了他一張古老的羊皮,說那是他們祖先傳下來的一處‘山脈地道圖’。這群山民因為迷信的緣故,很少進入那些山道里,所以這張圖對他們一點用也沒有,但是你爺爺若得到開發許可,將來這個山道圖或許能夠有所幫助。”
“這就是那有名的寶藏圖了?”若妮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要太嘲諷。“奶奶,如果那是二次大戰期間留下來的寶藏,日本人是不會把它畫在羊皮上的。而且聽那族長所說,這張山道圖應該也有好幾代了吧?時間性根本合不起來。”
“所以我也從來沒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過啊!”老夫人攤攤手。
“你怎么知道,那群歹徒要找的地圖就是這張羊皮?”辛開陽隨口問,聽起來不是很感興趣。
“因為他要的是地圖,而我手上唯一的一張地圖就是這張了。”
“那他也沒有提到山下寶藏的事,你又怎么知道他要地圖的原因與山下寶藏有關?”若妮問。
老夫人的臉上開始出現掙扎之色。
“奶、奶!”若妮警告地說。
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氣。“好吧好吧,其實遠在你爺爺還活著的時候,就有謠傳寶藏是藏在那片山區,只是沒有人知道這群山民手中竟然有前人留下來的地道圖,更不知道你爺爺就是得到那張地圖的人。”
“這些年來,家里就藏著這么一張人人垂涎、而且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地圖,而你竟然從來沒有告訴我們?”如果奶奶在菲國出了什么事,她父親一定會很抓狂的。
“天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只有那個族長、你爺爺和我,前兩個都進墳墓了,我以為一定不可能再有人知道了嘛!誰知道那幫壞蛋是從哪里打聽到的?”老夫人冤枉道。
“中國人有句話叫‘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很有智慧,對不對?”辛開陽露齒一笑。
若妮繼續追問:“你和爺爺難道從來沒有試圖進去看過?”
“我自己是從來沒有去過,你爺爺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沒有特別提過,所以我想,即使他真的去看了,應該也沒有什么結果吧。”老夫人深思道:“如今發生這些變故,我不能不多想一點我是希望,找幾個信得過的人,去那附近看看,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果真的找到寶藏呢?”若妮下意識瞄一眼辛開陽。他還是那副沒事人的樣子,仿佛他們在討論的是阿貓阿狗,而不是富可敵國的財寶。
“無論有沒有寶藏,我都要把結果公開。”老夫人說。“當一個人富有到一定程度之后,再往上增加的也不過就是數字而已,沒有什么太大的意義了;所以如果真找到寶藏,咱們把它捐出去,沒線索也應該讓世人知道,還那些山民一個寧靜。”
“一個秘密之所以危險,就是因為知道的人太少,當每個人都知道之后,它也就不再是個秘密了。”辛開陽的煙屁股一翹一翹。
“答對了,開陽寶貝。”老夫人笑咪咪道。
若妮想了一想,點點頭“我明白了,奶奶告訴我地道圖放在哪里,我準備一下,這幾天就出發。”
“你?”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奶奶那道是充滿擔憂,他那道是純粹看好戲。
“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她的臉龐烏云密布。
他馬上做出一個把嘴巴上拉鏈的動作。
老夫人接口。“若妮,那種原始山林,到處都是盜獵者的陷阱,更別說什么蟲蛇鳥獸、煙毒瘴氣的,你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一個人怎么去?”
“好,那我打電話請在英國的堂哥史都華過來,我們到了山下,再顧當地的導游領我們上山。”
“史都華?那小子比你還嬌貴,你不替他把屎把尿就很好了,還期望他照應你?”老夫人嗤之以鼻。
若妮杏眸瞇了一瞇,慢慢地開口
“奶奶,不要告訴我”
辛開陽也不說話,兩手搭在后腦,一派自在輕松的樣子,等著人家自己上門求他。
“答對了。”老夫人快樂地拍拍手。“乖孩子,我看,還是請開陽寶貝跟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