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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天人?”可可納悶。
“就是有奇特能力的人,當時的人民相信他應該是神明降世,遇上天劫,正好被威成王給救了。”她笑著回答,替可可拂開飄落的劉海。
“很多科幻小說都認為,人類口中的‘神明’其實是當時的外星人來訪,不慎被地球人撞見。”德睿啜了口咖啡,氣定神聞的聽她說故事。
“或許吧!這種事,誰也說不準。”瑤光淡淡道。
“后來呢?”可可聽得津津有味。
“后來,天人為了報答皇帝和皇后的相救之恩,于是應允了他們一個心愿永恒的生命與富貴。”
“永恒可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德睿挑了挑眉。
“只要是人,就會死!死了之后,財產全留給不肖子孫喝花酒養女人去了,還有什么永恒的生命與富貴可言?”可可也做個怪怪的鬼臉。
“這時靈魂不滅的定律就上場了。”瑤光替她拂開額前的劉海“天人送給皇帝一件法寶,這個法寶可以讓帝后兩人死后,仍然保有生前的記憶。當皇帝再投胎轉世時,只要憑著事先約定好的信物,就可以回去索求前一世屬于他的榮華富貴。”
“哇!這么勁爆?他不怕當時的在位者死霸著不退讓?”
“細節我不太明了,或許這個信物真的很強而有力吧!”她幾句話草草帶過去。“總之,為了守護皇帝的巨額寶藏,皇室選了七個忠貞不貳的死士,其子孫后裔世世代代守著帝后的財富,誓死效忠,直到他們轉世成功,前來領取這筆巨寶。”
“再如何忠心的人,天天面對著一堆財寶,難保不會心癢難搔。”德睿懶洋洋的舒展一下雙臂。
“‘南韶七星’的名聲何其響亮,個性何其忠潔,他們不屑做這種不入流的事。”瑤光不悅的橫他一眼。
“‘南認七星’?這是那七名死士的名號嗎?”可可神往不已。
“是的。他們以天上的北斗七星做為代號。”
“那他們沒有名字嗎?就叫‘南韶七星’?”可可也搞不懂自己為何會對這則野談如此感興趣。
“時間太久遠了,他們的姓名并未被流傳下來,況且,一切只是鄉野奇談而已。”瑤光淡淡的說。
“那個皇后呢?”可可好奇。
“皇后”瑤光眼光投向窗外。“皇帝當然想和摯愛之人生生世世結為夫妻。”
“那很慘耶!”可可五官都皺起來了,人生在世上,一輩子愛一個人已經很難了,更何況要愛到永遠。如果在某一世,那個皇帝愛上別人怎么辦?總不能因為那女人前輩子是他老婆,就永遠都是他老婆吧?”
瑤光看了她一眼,眸中仍然是迷離難測的光。“命運讓帝后兩人難分難解,拆解不開,當然也只好這樣糾纏下去,直到有人罷休為止。”
“好慘!太慘了!真是人間慘劇。”可可深深同情那個可憐的男人。“希望他們夫妻倆感情很好,一輩子不,不只一輩子,是‘永恒’都不想鬧離婚。”
“你的想法很奇特,”瑤光以詭譎的眼光看著她。“許多人聽過這個傳說后,都認為它是一個浪漫多情的故事呢!”
“真心愛一個人,即使只有一輩子的用心也夠了。若不愛一個人,即使一天也太長。永恒與否,又如何呢?”德睿淡淡的說。
瑤光聽了,怔怔的看著他。
“不過呢,重點是,今世事今世畢,還拖上一個永恒,太累了。”可可揮揮手,像趕走討厭的蒼蠅。
瑤光輪流端詳著兄妹倆,兩雙神似的藍眸,一若秋水,一如長天,臉上轉著相同的信念。
今世事今世畢
永恒與否,又如何呢?
當初“她”就是有這樣的了悟,所以寧愿放棄永生嗎!
瑤光低聲吟回,悠涼的往事從心湖拂過。
“呃你覺得它很浪漫嗎?”難得管家講了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的反應好像很不捧她場,可可忽然心生罪惡感,試探性的問。
“不,正如你說的,它確實是個悲劇。”她把水晶的杯放回桌上,振作起精神。“說故事時間結束,大家晚餐想吃什么!”
“再告訴我一些‘七星’的故事嘛!我最喜歡聽那些行俠仗義、忠肝義膽的故事。”可可拉著她的手哀求。
“改天吧!”瑤光的眼瞳轉向德睿,有一種不得不為之的認命。“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方先生。”
“德睿”他提醒。“當然可以,我們到書房里談。”
瑤光對可可溫和一笑,跟在他背后走向書房。
“我想請您再考慮一下宴會的事。”進了房關上門,她直接提出目的。
德睿轉身,站在她二十公分以內。
她輕輕向右滑開一步,他也跟著上前一步。她向左退開半步,他又蠶食一步。沒多久,她已經陷入墻角,被他困在胸前。
她瞪著他,姿態再也端凝不起來了。
“方先生,您這是職業性騒擾。”
“但是,我連你的衣角都沒沾到。”他湊近她耳畔輕笑。
的確,他只是站得離她非常近,近到兩個人的正面幾乎交貼在一起,但事實上,他連半點衣角都沒有動到她。
這無賴!瑤光實在拿他無可奈何。以前服侍主上,她等同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敢不對她恭恭敬敬?即使是同門師兄弟,平時相處也都是謙和有禮。誰知一入這花花世界,竟然就遇到他這等“怪物!”
她又不好推碰他的身體,只得盡速把事情交代完。“方先生,我剛才說的事,希望您能再考慮一下。”
“你好美你自己也明白,對不對?”他的眼神變得專注,抬起指關節,觸了觸絲般玉頰。所有意緒,全藏在那雙藍眼里。而那雙眼,像海又像湖,巨大澎湃,卻也看不見底。
“方先生,我在跟您說話。”她力持鎮定。
“直接表達情緒,不是挺好嗎?為何要把自己隱藏在一層幕后面?永遠不要拿那副溫柔有禮的面具搪塞我。”他的兩手撐在她身側墻上,將她包攏在懷里。
“你”瑤光給他圍堵得無路可走。
“閉嘴,吻我。”他陡然收攏雙臂。
瑤光大吃一驚,直覺就想使一招反擒拿制住他。他這次早有準備,動作比她更快,二話不說緊緊摟住她的身體,像條纏人的巨蟒,讓她動彈不得。
瑤光更駭異,柔荑用力頂住他胸口,她的水眸頻然躍著火焰,雙頰泛出紅暈,竭力想隱住心頭的不自在。若平時謙恭有禮的她像朵素雅百合,此刻,就美得如同一顆閃閃發亮的紅寶石。
他本來只想逗逗她,但見到如此美景,狂野的欲望再也控制不住,低頭含住她的芳唇。
她聞起來像早晨的第一顆露珠,純凈無垢,不染一絲絲塵世的俗氣;嘗起來像初春的第一顆花蜜,清甜淡雅,香味直直沁入五臟六腑。
她的輕顫加速了他血管內的流速,他的舌尖用力探進她唇內,與她的唇舌翻涌共舞。她的味道甜如蜂蜜,讓他掬飲十次也嫌不足。
她將抗拒的粉拳抵在兩人的胸口間,他松開她的唇,低笑一聲,更堅實的抵住她的柔軟。熱烈的吻移向她頸側跳動的脈搏,她因為這敏感的接觸而顫動,胸口同時感覺到沉甸甸與輕飄飄的。
他移到臀部,親昵的摩挲她的身體,她低嚀一聲,像是抗議,又像是不知所措。
他的唇更往下移,頂開她的衣領,直接吮上酥胸的上方。那如絲的觸感幾乎讓他發狂,他忍不住輕咬一口,留下一個屬于他的印記,也換來她抗議的低吟。
他解開她的前兩顆鈕扣,她的粉胸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他目不轉睛的隊著,然后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喊,隨即用唇攫住一顆粉紅的蓓蕾。
瑤光被他緊緊抵在墻角與硬軀之間,無力也無法反抗。
濃烈的情動氣息從他身上迸放,散在空氣間,飄在她的鼻端前,讓書房的小小一隅,充滿了驚心動魄。
想得到她的沖動是如此急切,他幾乎感覺原來的自己跳出體外,看著他狂渴的吞噬她的美麗。
他回到她唇上,再度奪取她的呼吸,并將她用力壓向自己,感受他身體堅硬的亢奮。
“喔,老天!”他前額與她相抵,粗重的喘息。“總有一天我會死于欲求不滿,而你是肇事的兇器。”
瑤光有些昏眩,有些迷。一絲涼意襲上她的胸前,她稍稍回過神,低頭一看,自己最最私密的部位之一,她從未裸露給任何人看見的胸脯,竟然袒露在他的眼前。
她驚喘一口氣,雙頰滿不知是羞還是怒的紅暈。
“你你我把畢生的功力度給你,卻讓你用來這樣欺凌我!”她顫聲的指控道。
“什么?”他的眼瞇了一瞇,淡如湖水的藍眸現在變成深邃的海。
“如果那天夜里,如果沒讓你我們我怎會失去從小苦練來的武功?我只一個不慎,差一點走火入魔,就讓你白白占了便宜,現在還反過頭來欺辱我!”她恨不得功力還在,好好教訓這恣意輕薄的男子。
德睿是個標準的老外,當然聽不懂什么“練功”、“走火入魔”的,只知道她的話與中國功夫有關。不過他倒是抓住了一個重點。
“你的意思是說,那一夜,我救了你?”他清俊的臉上閃過一抹了然。
“什么救不救的?你偷了我二十年的深厚功力!”瑤光羞惱交加的怒啐他。
“我救了你!”他重復著,嘴角慢慢往上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欠我一條命!”
“你是個小偷!你沒聽懂嗎?”她水靈靈的眸子閃亮得令人炫目。
“可是我也救了你”深藍的海現在又變成激越的潮水,潮心中央跳上一抹邪邪又壞壞的神彩。“當債主的感覺真不錯,我得好好想想該如何討回這筆恩惠。”
“你”“哥!你的電話!”門外,可可的大叫穿透過來。“是一個叫‘什么什么詹寧’打來的。”
瑤光聽了,陡然一震,臉色變得很古怪。
“知道了,我在書房里接。”他遺憾的松開她。“詹寧是一位日本來的大廠商,我得應付他一下。我們改天再討論償債的問題。”
他轉身正要走回書桌前,瑤光忽然緊緊扣住他的手臂,他不解的回過頭。
“下個月四號,你要宴請的人物,也包括這位詹寧先生嗎?”她的容光有點蒼白。
“當然,有什么不對嗎?”他細細審視著她。
詹寧。
邁斯詹寧。
蕭蕭的風聲穿過心田。颯颯風中哭號著一個尖銳的名字,鄭買嗣
颯颯
“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嗎?”她深呼吸一下。
“請說。”
“如果你真要在家里舉辦,就讓我參加以賓客的身份。”
德睿鷹眼微瞇,試著從她臉上找出一些端倪。有問題!
半晌,他終于執起她的手,在指尖印下一吻。
“你的光臨,將是我的榮幸。”
瑤光心頭一頭,用力抽回手,走出書房外。
瑤光瑤光
皇后娘娘,您又跑回來了。皇上呢?
在游上林,辦春日宴。
您怎地沒跟去?
我去了,又托病跑回來,好悶。
娘娘,您這一托病,皇上又要白操心了。說不準,一會兒便擺駕回宮來。
別叫我娘娘,我不想當什么皇后娘娘了,真的好悶
呵,真讓您回來,您包準又惦著皇上,天天只想著回去。
現在成了皇后,規矩反而更多我寧可像以前那樣,日日瞧得見他,行動卻更自由。
娘娘,事無樣樣好,總是有得有失啊。您的“得”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我不在乎虛名頭銜,只要他真心待我,那就夠了。倒是你,瑤光,我想念你
您不也一樣天天看得到我?
那不一樣了,瑤光,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瑤光張開眼,從床榻上坐直了身子。夜色朦朧。窗外,一、兩顆稀疏的星閃著,正是漏斷人初靜的時刻。
月色清淡朦朧,涼涼的透進室內,篩落在地上,奇異地連她的頰也有幾許淡涼。
她輕輕往臉上一觸,冰冰的水珠子凝結在指尖端是清淚。
啊!久違了,淚。
她把臉頰埋進手心里,起碼有五年不曾從夢中醒來是帶著淚的。今夜的夢境,又是被什么觸動了呢?
“瑤光,你睡沉了嗎?”門上響起指節的輕叩聲。
她迅速抹抹臉。“還沒,有事嗎?”
門外的人頓了一下,聲音是熬夜過后的疲憊。“柜子里的咖啡喝完了,你說買了新的,我找不到。”
她現在這樣一臉水糊,不想走出房間去,只好說:“給我幾分鐘,我一會兒泡好就送過去給你。”
門外的人又停了更久,然后開口“你的聲音不太對,你沒事吧?”
“沒事”她沒來得及說,他就自動推開門走進來。
她彎起腿,把半張臉藏在曲高的膝蓋里。
斑大的黑影輕巧的穿過半個房間,撩開床前的紗帳,床沿陷了下去。
“你哭了。”驚奇的問聲之后,德睿溫熱的探采過來。
瑤光藏不住臉上的暖濕,把臉頰撇開。
“你怎地這樣不懂得尊重人?”話中雖然是抱怨的,語氣比平時低柔了一些。
床沿的暖氣整團移到床上來,現在,他和她并肩躺在被褥上了。對她,不能事事講求尊重,不然就沒戲唱了。
他側著身,一只手臂支著腦袋。
“做惡夢,還是想家?”
黑夜讓一切都顯得平和,即使是平日里明爭暗斗的兩個人,也如同成為參加過同一場戰役的袍澤,可以枕在草地上,同望著整片燦爛的夜空,聊些心情往事。
“做了夢,不過是好夢。”既然趕不走他,她干脆躺平在床上,望著頭頂的紗帳發呆。
他的體熱挨著她,若在平時,那是威脅性很強的事。今天晚上,那份熱卻如同窗口的月光,或頭頂上的紗帳,暖暖的罩著她。
“夢見什么?”他低沉的聲音有催眠人心的效果。
她不答,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問:“你相信永恒的生命嗎?”
“那要看是以什么方式形成的‘永恒’。”他也翻正躺平,陪她一起盯著頂上的紗帳。“像愛因斯坦,貝多芬,雨果,達文西,老子,達摩這些人的生命雖然結束了,他們留給后世的精粹卻是深遠的,在我眼中,他們已經獲得了永恒的生命。”
“你相信凡人也能得到永恒的生命嗎?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生命轉替,如我白天說的那樣?”
“你是說,類似佛教徒口中的‘輪回轉世’?我們基督徒不講輪回呢!”他低笑起來“我們相信末日來臨將有一個大審判,受審之后,善者可以進入神的殿堂,那就是永生了。”
“所以,我今天說的故事你不相信那是真的?”她試探。
“你自己都說了,那只是一個鄉野奇談。”他側過身子面對她,撩起一綹青絲在指間流轉。
黑暗中,再度沉默了許久。
她忽然盤起雙腿坐了起來,定定子他。
“如果我說,那是真實的呢?”她的眼在黑暗里炯炯燦亮。“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某種方法能讓人類累積前世的記憶,一世又一世的活下去,形體雖然每隔七、八十年會換一具,靈魂卻恒遠是古老的那一個;普通人的‘一輩子’對他們而言,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階段’,他們的‘一輩子’則截止于地球毀滅的那天。你相信有這樣形式的永生嗎?”
他也盤腿坐了起來,膝蓋抵著她的膝蓋,氣息混著她的氣息。觀察她良久,沒有回答。
“嗯?”她輕聲催促。
“我的理性告訴我,答案是否定的。”他淺笑,白牙在黑夜中一閃。“我的感性卻告訴我,無論你說什么,我都應該點頭同意。你說,我該聽誰的好?”
“我不知道。”她避開他專注的眼眸。
“那你幫我聽聽看。”他扣住她的后腦,徐徐的按到自己心口上。
怦,怦,怦心跳聲穩定而平緩。
怦,怦,怦
她右耳緊貼在他的胸前,聽覺系統中只有他的心跳聲。怦,怦,怦
心跳聲和著空氣的震動,奏成一首慢板的旋律。
所有煩雜的聲息都退出她的神魂外,沒有人聲,沒有車聲,沒有雨聲,連那纏旋已久、蕭蕭狂呼的風號,也在千里之外
“聽出來了嗎?”他的聲音暗沉低啞,嘴唇輕觸她的另一只耳朵。
怦怦,怦怦,怦怦
他聞起來有香皂的淡爽,皮革的雅致,和一種獨一無二的氣息,與他的心跳聲一樣,標記出“方德睿”的存在感。
“它在說”合上眼,嗅著他的味道,她昏昏然有點想睡。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說”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良久無語。
他撥開掩住她容顏的發,只看見一張沉睡的素顏。清艷的臉龐枕著他胸口,顯出難得的脆弱憐人、毫無防備。
從以往便一直貪她形貌上的美,他從不否認這一點。然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看著她不勝柔弱的嬌態,一種意緒,癢癢的,徐徐的,從頸項穿過胸口,直直透進心底,附著那陣篤定的跳聲,怦,怦,怦
以前是貪她的美,以后呢?
他嘆了口氣,為什么偏生對一個外表柔情似水,骨子里卻如此執拗的女人動心?
他隨即又輕輕一笑,低頭在微啟的紅唇間印下一吻。
“我真是自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