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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話來輕聲細氣的。
學藝術的人就是不一樣。
池凈那一型的美女比較合他的胃口。
她茫然掛上話筒。
聲音比外表更真實,一個連眠夢乍醒,都如此溫柔蘊藉的女人,在現實生活中,想必也是個貼心的可人兒吧?
池凈,連名字都如此詩意
雖然從頭到尾部是她一個人在暗戀而已,不關任何人的事,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好想,看張行思的情人一眼。
“又請假?”張行恩接過假單,俊秀的濃眉蹙了起來。
“對,蔚蔚剛剛打電話來,說是感冒還沒好,請我幫她填假單?!?
“她已經請假三天了]張行恩沉吟片刻。
小惠小心翼翼地觀察王子瞼色。他沒有太不爽吧?那個蔚蔚也實在大混了,新人還一天到晚缺席。
張行恩擰著眉,迅速在主管欄簽好名字。
[這幾天就多多麻煩你了。]電話鈴鈴響了起來,他接起話筒,下了有禮的逐客令。
看著小惠退出去的背影,腦中自然浮起了另一道更纖塵窈窕的身形。
印象中,每當他回眸總會看見祁蔚蔚一臉怔仲,或者沉靜無聲地坐在角落里,次數多了,他連續三天來公司沒看見那張不太有表情的瞼,竟然還挺想念的。
她幾天前明明好端端的,嘴角總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心情極好,為什么忽然生病了?
想到董事長提醒的,她有“情緒上的小毛病”現在她一個人在家,又病著,會不會開始胡思亂想?
“喂!行恩,我已經叫了你好幾聲了,你到底理不理我?”宏亮的聲音從話筒那端吼過來。
他猛然回過神。
“老麥!”附帶一聲嘆氣。
“奇了,你每次和我對話,不是嘆氣就是揉額角,我真的讓人這么頭痛嗎?”麥道爾非常不服氣。
豈止!
他的個性,不喜歡被催促或逼迫,即使是善意尢出發點亦同。公司一票元老都知道他的性情!
記得他剛升上行銷部經理的頭一年,幾位元老對這個嘴毛還長不牢的年輕人頗持懷疑態度,一天到晚有人來“關心”他走馬上任之后的業績。
后來股東之間掀起了派系戰爭,上頭便丟下一個年營業額起碼必須成長百分之五十的高門檻,想讓“鍾系色彩”的他知難而退。
他不勝其擾,第一年便扮演起鐵血將軍的角色,把整個行銷部團隊操到不成人形,結果居然前半個年度就一口氣攀上百分之兩百的成長率。公司元老驚呆了,也樂壞了,到了夜里作夢都有[錢]符號在跳動。
結果,他一聲令下,下半個年度,整個行銷部的人閑閑不必做事,全坐在辦公室里閑嗑牙,沒事還到會議室放錄影帶看櫻桃小丸子。
元老們接到風聲,召開緊急會議,連押十二道金牌要他負荊來解釋。
“公司要求年營業額的成長率是百分之五十,不是嗎?]他四平八穩地解釋?!拔乙粋€[不小心],在前半年就把業績提高了一倍,下半年度只好不做事來平衡成百分之五十了。”
元老們當場口吐白沫,險些送醫急救。
不過,也經此一役,看出了這個小伙子的斯文只限于外表而已,骨子里可硬得讓人牙齒生疼。
從此之后,上頭每年只丟下概略的年度目標,讓他自行負責,至于執行方式,再也沒有人雞婆來干涉了。
“我上回和你提的事,你考慮得如何?”老麥果然是來舊事重提的。
“還在想。]簡潔得可以。
“還要想多久?”
“一陣子?!睆埿卸鬟叿單募?,邊漫不經心地講電話。
“一陣子是多久?”
翻到下一頁,不期然間,看兒蔚蔚熟悉的筆觸。
他的心思停頓了一下。
不知道公司同事有沒有人上門探望她?
“行思?!”
今天下班,買東花去探望一下吧。于公,他是上司;于私,他答應了老董事長,要特別照顧她,無論如何都該跑這一遭。
“行恩.張,”一聲大喝。
“做什么?”他連忙把話筒移開三公分。
麥道爾發覺不太對勁了。
“你這種工作機器居然會在公司里神魂不屬,有問題哦!你在想什么?或者我該問,你在想誰?”語氣變得賊兮兮了。
很希罕的,張行恩居然覺得渾身不自在,彷佛什么小辮子被逮住。
“沒事,有個下屬請了幾天假,我一會兒要去探病,不跟你聊了。”
不給老麥太多狎問的機會,他馬上掛斷電話。
話筒按回去之后,他瞪著自己的手。
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探視而已,他避什么嫌呢?真是莫名且一妙!
經過了重重關卡,他終于上到十六樓,手里拿著一束花,挺立在富麗堂皇的祁宅之外。
一位中年的女傭來應門。方才警衛已通報過,大小姐的上司來探望她。
女傭側開一步,讓他進門。
“小姐正在二樓視聽室里聽音樂,請跟我來?!?
張行恩對自自己挑了挑眉毛。聽音樂?聽起來不像奄奄一息的病人嘛!
終究是各種場合出入慣了,祁家的華麗并未對他造成太大的震撼。只是他環目四顧一圈。這里,與其說是住家,不如說是博物館。每個角落都有昂貴的古董,空氣卻凝窒不前,幾乎沒有人氣。
晚上七點,廳堂里僅開著幾盞壁燈,卻已有著入夜時分的靜寂。
“小姐不喜歡嘈雜?!迸畟蛩坪蹩闯鏊囊蓡?。
張行恩微微一笑,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并未置評。
來到二樓,視聽室的門只是靠上,居爾特族的音樂渺渺漫溢在廊道間。
“小”
他伸手按住女傭,制止了她的通報。
“我自己進去就好。”
女傭會意的一笑,接過他手中的花束,先行退下。
推開門,長方形的視聽室充斥著高級音響設備!一套l形的長沙發靠著墻擺放,只有旁邊小兒的臺燈是亮的。而女主人,正靜靜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白絲被單。
叩叩。他輕叩兩下門板。
蔚蔚傭懶地眨開眼瞼。
張行恩?!他怎么來了?
困倦的神色一掃而散,她瞪大了眼睛,火速挺直身體。
“我聽說你請了三天病假,所以過來看一看?!痹S是因為周遭太過滯寂了,他的聲音也變得低啞。
蔚蔚怔怔地望著他。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眼中,他時時刻刻都是俊朗的。嘴角的那一抹笑,瀟灑得讓她喉嚨發緊。
張行恩已經很習慣她的呆立沒反應,逕自在她腳旁的那一側坐下。
蔚蔚連忙把腳放到地上,正襟危坐起來。
“放輕松一點,這里是府上!”張行恩輕笑著。
“嗯?!蔽滴敌唪龅卮瓜聥剖?。啊!她還穿著睡袍,好丟臉!
“身體好一些了嗎?”他溫言問。
“嗯?!彼c點頭,紅潮仍未退去。
[那就好?!彼p聲說,[后天是董事長的生日,所有同仁都受邀參加慶生宴,場面應該很熱鬧,你若沒能參加,一定很可惜?!?
他,會帶著那個有氣質的池凈一起出席嗎?
紅潮迅速退盡,玉容上,只剩下常見的蒼白。
“你的臉色不太好,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天!他的溫柔,她怎能抗拒?蔚蔚汶然欲泣,把臉埋進手心里。
[尉蔚?”他不解地蹙起眉,移動修長的身形,坐到她身邊去。“蔚蔚,你怎么了?”
“我很好”虛弱的回應從指間透出來。
他只遲疑了一秒,手心便輕輕按住她的香肩。
“抬起頭來,我看看。”
違逆他從來不是她的習慣,因此,她乖乖放下雙手。
眼眶紅紅的,董事長生日,她為什么哭?
張行恩嘆息了。
“為什么你總是如此不快樂呢?”
蔚蔚偏頭迎向他。
“我不知道?!边@個問題,連她自己也很疑惑。
巴掌大的小臉,脆弱的神情。張行恩看著,那雙照照光燦的靈魂之窗,直直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讓你快樂起來呢?”他近乎自言由日語。
“我快不快樂,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如果是,那么,為了他,她愿意努力讓自已展顏。
張行恩先聯想到老董事長的吩咐。剛開始,他確實抱持著受人之托的心態,才對她額外的關懷。但是跟她相處過后,他的、心田心有一些部分正在悄悄的轉變。一切并不只是長輩的托囑而已。他莫名地對她產生牽系,仿佛她的喜樂傷悲是他的責任。
現在,他是出于自愿的希望她能開懷。
一個二十出頭的美麗女孩,應該是在天上飛翔的,為何她總是落在谷底掙扎?
頭一次,他升起了不確定感。他真的能把她帶離情緒的谷底嗎?或許,她需要的是更專業的協助。
“我忽然發現”他慢慢開口,爾雅的臉龐仍帶著微笑?!澳愫孟癖容^不怕我了?!?
以往,每當有他在的場合,她總是特別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被他責怪似的。讓他不禁懷疑,在“寶如電通”的主管階級里,他是以理性平和而聞名的,難道現在改了?
蔚蔚勉強扯了下嘴角。
態度改了,是因為心已涼了。以前怕他覺得她不馴善,不乖巧,不溫柔,不能干,因此,在他面前,言行謹慎到近乎吹毛求疵,像是一個女人對待她的情人一樣,只想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差別只在于,他從來不知道她的心情。
這幾日的潛思,她終于讓自己接受了一個事實:他身旁的位置,輪不到她。既然已明知不可能,即使張行恩覺得她不夠美、不夠好,又有什么差別呢?
“慶生會那天,你也會去嗎?”她垂望著扭絞的手指。
“所有高級主管都非到不可?!?
“經理你也會帶你的女朋友一起去嗎?”
“女噢,是的?!彼D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池凈是他的護身符,用來阻擋其他熱心于作媒的股東,效果絕佳,當然非帶去不可。
“那我也會去?!彼杆俚男α艘幌?,又低下頭。
張行恩一時之間有些搞不懂她話中的邏輯關系。
“那就好。”他看了看表?!拔以撟吡恕!?
“不留下來吃飯?”她輕問,神態帶著一份楚楚可憐。
張行恩胸口一緊,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
“我忘了打電話通知家里,所以母親應該做了我的飯,最好回去吃?!彼淖旖侨話熘⑿?。
家,母親,晚餐。聽起來就很溫暖。
她勉強自己回應他溫柔的笑。
“那就不留你了。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餐點,比母親親手做的飯菜好吃?!?
不知為什么,她說著這句話的表情,讓他感覺到無比悲傷。
張行恩深深子她。
他替她拉起垂落在地上的被單,似乎想說些什么,卻終究沒開口。
“再見?!?
“再見,不送你了。”
直到他離去良久,空氣中,屬于“張行恩”的味道慢慢淡去,她才乍然想起自兩人相識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非公務的場合,私下獨處。她拉起被單,將臉容埋進他碰觸過的部分。心中,有一種很酸楚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