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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張紙條是怎么回事？”他大吼。“那是是”玉淚不斷在她眼眶里滾動。“那是我學(xué)姊抄給我的。”“簡明麗？那個老虔婆抄裴老頭的電話給你做什么？”虱的他并不買帳。“她說，有一位企業(yè)贊助商對去年的幾筆帳目感到疑問當時是我經(jīng)手的，所以她把號碼抄給我，叫我去和人家解釋。”她困難的掰想答案。“這支電話我還沒打，如果你沒說，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呀！”

裴海的臉色稍霽。“真的？”

她點點頭，珠淚終于滾下玉頰。見她一哭，他簾心軟了。#x5c3d;#x7ba1;如此，神色依然很陰沉。

“我絕對不允許你和裴老頭有任何聯(lián)絡(luò)！絕對不準，聽到了嗎？任何人要和他攀親帶故我都沒意見，就只有你，絕絕對對不行！”他語氣嚴厲的警告。

她只能點頭外帶掉眼淚，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是不明白前因后果，最好別背著我玩那些小把戲。”他再一次警告道。“我我沒有。”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出聲。

她真的沒有啊！即使是背著他與裴勁風(fēng)聯(lián)絡(luò)，為的也是他們父子倆，又何來玩把戲的指控呢？

裴海煩躁的扒過頭發(fā)。

“好好，別哭了！是我不好，我對你太兇了。”他把嬌妻摟進懷里低哄。“你也知道我脾氣不好，但是發(fā)一陣子就過去了，別再哭好不好？”

她捂著櫻唇，無言的掉淚。

十月中旬，殘云收了夏暑，新雨帶來秋嵐。

這幾日她染了小傷寒，玉體微恙，整個人懨懨的，對答、做事都帶不起勁。而裴海正進入作品的后續(xù)收尾期，不眠不休的趕工，想搶著在十一月份完成首波作品，運到洛杉磯參加世界藝術(shù)聯(lián)展。主辦單日日催得緊，生怕為他規(guī)畫的個人館屆時開天窗。夫妻倆雖然同住在一起，往往兩三天見不到幾次面。

經(jīng)過上次的意外事件，她好一陣子不敢再和裴勁風(fēng)聯(lián)系。直到確定風(fēng)頭已經(jīng)平息，四周不再風(fēng)聲鶴唳，她才又接了他的來電。#x5c3d;#x7ba1;如此，兩人聯(lián)絡(luò)的密度比以往更低，經(jīng)常一個月才撥上一通，每次也只講個幾分鐘就匆促的掛斷。

夾在他們兩父子之間，池凈的精神狀態(tài)更感疲憊。以往一直沉積的寂寞感、茫然感、窒息感，現(xiàn)在又添上新的無助感，她只想逃到不知名的深山野嶺里，像小時候住在育幼院時一樣，把全世界封閉在外面。

#x5c3d;#x7ba1;她已經(jīng)盡量精細了，再如何謹慎的防護罩，也有露出破綻的一天。

“是的是我想應(yīng)該沒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好改天再聯(lián)絡(luò)，再見。”池凈應(yīng)付完了裴勁風(fēng)的電話，放下話筒，嘆了口氣。

頭好昏，身體好沉，心頭好重。釣克郡鄉(xiāng)間優(yōu)美的景致，鮮香的空氣似乎對她的健康沒有幫助。她反而越來越委頓虛弱。

這種虛弱是心因性的，與病恙無關(guān)，她自己也明白。可明白歸明白，又無法做任何改變，只能隨著韶光流逝而沉寂。

她倚著客廳高窗，靜靜觀看小園內(nèi)的景色后，還是決定回書房翻幾本中文書，打繁間。一進了書房，更大的“驚喜”等著她。

裴海凝立在書桌前，背著光，神情隱在蒙影里。身旁分機話筒仍放在桌面上，尚未掛回去。“你真的和他聯(lián)絡(luò)上了。”他的聲音很輕淡，毫無她預(yù)期中的火山爆發(fā)，池凈卻覺得全身發(fā)冷。

“你你怎么可以竊聽我的電話？”

“你為什么說謊？”裴海冷冷的回問。

她合上眼，額角一陣陣的抽疼。

“他是你的父親，無論你承認與否。”她睜開眼睛，心平氣和的望進他眼底。裴海直勾勾對住她的目光，沒有答話。

夫妻倆，一人站在書桌前，一人微靠著門框，互相對視著。彼此不相讓，也彼此不說話。

彷佛經(jīng)過地久天長，裴海終于打破沉默。“去收拾東西。”

他繞出書桌后，大踏步走向書房門口。

“收拾東西做什么？”池凈連忙讓開一步，以免被他來勢洶洶的步伐撞倒。“去巴黎。”語畢，他寬厚的背影也消失在房間里。

巴黎？她近乎虛脫的扶靠著書房門，滿心茫然，耳中聽著他翻箱倒柜的聲音。他們?nèi)グ屠枳鍪裁矗?

答案是，去巴黎住。

還有米蘭。

還有伯恩。

還有布拉格。

還有盧森堡。

還有阿姆斯特丹。

接下來的半年，他幾乎帶她住遍了歐洲每一處居所，就是不回臺灣。往往她前腳還沒坐熱，后腳又得準備遷往下一處新址。

這種游牧民族式的生活，非但讓裴勁風(fēng)再也追蹤不上他們，連她在臺灣的親友也失去了聯(lián)絡(luò)。

生活就像走馬燈一樣，轉(zhuǎn)，轉(zhuǎn)，轉(zhuǎn)，轉(zhuǎn)停不了，也無法停

對新環(huán)境的難以適應(yīng)、語言上的不能溝通、心理的茫然苦悶、腦中的無所適從，種種壓力排山倒海而來，幾乎沖倒了池凈的防護系統(tǒng)，她再也招架不住。

生命中少了他的軟語溫存，卻多了他狂風(fēng)驟雨的索求。他比以往更常向她提出肉體的需索，彷佛漸行漸遠的心靈已脫去了韁，只好從軀殼方面補償。

他的求歡方式變了，變得更強烈激狂。當夜幕掩上，四下靜寂，他以著近乎絕望的方式，猛烈的要她，一次又一次，直到兩人筋疲力盡為止。

于是，她的心靈被擰吧枯竭，她的軀體也消蝕殆盡

“我想回臺灣。”翌年四月，她終于精疲力盡。

“我目前不方便。”裴海淡淡拒絕。

“我自己回去。”她說。

裴海從雜志后抬起頭，定定盯住她，目光幽遠而深不可測。

她蒼白的容顏帶著一絲凄艷的笑。“我們離婚吧！”

兩人又回到英國，處理離婚的事宜。

手續(xù)辦妥的那一日，他遠揚而去，飛往下一個療傷止痛的落腳處。她待在倫敦旅館，等待回臺的座位和班機。

這段令人稱羨的婚姻，只維持了十五個月。

為什么呢？返臺前一晚，她空茫的坐在房間里，望著天空一行又一行的季雁。當年為了愛他，甘心情奔于千里。如今再回首，卻已是百年身。彷佛昨天還山盟海誓，片刻舍不得離分，如今便就雙頭雙行了。

仔細回思，他們的婚姻結(jié)得莫名其妙，離得也莫名其妙。他可以在第二次見面時愛上她，也可以在兩天之內(nèi)放手讓她飛走。

直到此時此刻，池凈才領(lǐng)悟，她完全不了解這個曾被稱為“丈夫”的男人。當天夜里，倫敦下了一夜的雨。

而，她沒有哭。腸枯思竭之后，體內(nèi)已榨不出半滴半點的水澤。

池色凈天碧，水涼雨凄凄。天青水凈好景已過，如今凄雨瀟然，正是她人生寫照。當飛機朝天際而去，她疲憊的合上眼，睡掉整段旅程。即使身在高空中，倫敦的雨聲仍在她夢里幽然飄蕩著。

從此而后，兩人山水天涯，不再牽絆，不涉情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