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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瞅著她。“今晚跟我回去?”
即使和他已經親密得像夫妻,每每聽見他類似的詢問或暗示,她仍然會不由自主的臉紅。
“不行,我已經兩天沒回家,今天一定要回去。”她努力擺脫臉頰燒燙的感覺。“我家人知道今天的酒會是重頭戲,既然酒會開完,我就找不到理由繼續‘睡在公司’了。”
裴海的表情沉暗下來,活像得不到糖果的小男孩。
“好吧!不跟我回家,起碼讓我送你回去。待會兒結束后,我把車子停在路口等你。”他想和她談談公開兩人戀情的事。畢竟時候差不多了,他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下去,很無聊。
“嗯。”她點點頭,眸光柔情如水。“快點回去吧!賓客隨時會發現男主角不見了。”
“先親我一下。”他賊忒兮兮的湊上嘴唇。
“不要鬧了,會被人看見啦!”好不容易褪除的紅云又浮上頰畔,池凈連忙推開他。
“瞻小表。”裴海輕笑,戲謔的在她唇上快速印了一吻,然后搶在她嬌嗔之前游回鯊魚池里。
他從來不喜歡這些笙歌酒觴的場合,若非為了小凈,拿轎子抬他也不出席。
池凈一直躲在墻角,直到頰上的熱度漸漸消褪之后才敢離開陰暗處。正要走入宴會時,猛不其然,遠程那個暗角里有個人影欠了欠身,從墻上挺直軀體,看起來也是高頭大馬。
哦,老天!這人是誰?她僵在原地,體內泛起一陣慌措。他躲在暗影里多久了?方才裴海和她的軟語調笑,都被他看到了嗎?
暗影的主人停頓片刻,忽然邁開步向她走來。
天,不會是記者吧?她該如何解釋?池凈勉強鎮定自己,嘴角掛著平穩無波的微笑,心里已經亂成一團。
她認出了來人的身分。裴勁風,海淵集團的大頭頭,曾經擔任兩屆的立法委員,目前已經從政壇退下來,全心經營他的半導體事業。他是簡明麗一心想尋求贊助的企業主,原本說定今天不來赴會,沒想到人來了,卻躲在墻角。
“很成功的酒會,辛苦你們了。”裴勁風瞥視她胸前扣別的工作證,對她微微一笑,舉止之間自成一股中年男人的魅力。
“謝謝。”池凈笑得有點靦腆,但也很感謝他沒有多事的丟出一堆問號。
池凈比他跨前一步,已經曝露在燈光下,裴勁風仍然籠罩在暗里,無意讓賓客發現他的行跡。兩人都轉身看著會場,裴海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人群當中,分外顯得鶴立雞群。
好巧,這人也姓裴。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裴勁風忽然喃喃自語,焦點對準在裴海身上。
她只是靜靜的陪個微笑,沒有貿然接話。
“不對,三十多歲了,不能算孩子了。”他又自言自言,語氣還是那種古古怪怪的音調。
“裴先生認識裴海?”她轉念一想,忽然問:“兩位都姓裴,難道您是他的親戚或舊識嗎?”
裴勁風匿在陰暗里,好半晌沒有做聲。
“算是遠親吧!很遠很遠的那種。”裴勁風的微笑顯得有點滄涼。“他小時候,我曾經抱過他,寵得他無法無天。然而多年不見,他已經不認我了。”
池凈忽略了他話中希微的語意,只是微笑,想象裴海小時候的頑皮模樣。從他現在的專橫霸道和壞脾氣,不難想象小裴海的高傲模樣。他一定成天當孩子王,領著一票蝦兵蟹將四處作怪。“無法無天”這四個宇,冠在他身上還真貼切。
“裴先生怎么不出去和他打個招呼呢?或許裴海還記得您。”她笑說。
裴勁風搖了搖頭。“改天吧!在這種場合認親戚似乎有些奇怪。”
“說得也是。”她頷首。
“小姐貴姓?”焦點終于轉向她身上。
池凈在心里扮了個苦相,娟麗的容顏仍然掛著溫良的微笑。“我姓池。”
“池?”裴勁風很明顯的楞了一下。“敢問芳名是?”
“我叫池凈。”她連忙從外套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我是‘天池藝廊’的展示部主任,這是我的名片。”
“池凈,你真的叫池凈?”裴勁風的反應詭異到極點。
“是的。”她終于覺得怪怪的了。“您有任何問題嗎?”
“沒有。”裴勁風馬上說,還回答得很用力。“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很特殊而已。你是裴海的女朋友?”
池凈窘了一下,現在確定他方才全看見了。
“嗯我們”說不是就顯得太矯情,直接說是又暴露出她“公器私用。”池凈窘在原地,血色一波一波的從頸項蔓延向額頭,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我明白了。”裴勁風忽然重重嘆了口氣,又自言自語:“怎么會這樣呢?”
池凈怪異的偏頭望向他。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小凈!”忽地,嚴酷的叫喚打斷了兩人的閑談。
裴海直挺挺的站在會場邊緣,眼光陰郁不定,游移在她和裴勁風之間。他的眉眼之間有一股肅殺之氣,眼芒狠厲的迸射出冷鋒,幾乎要射穿了裴勁風的身體。
裴勁風大半副身軀暴露在**下,臉孔卻仍隱在暗晦里。
敖近已經有幾名賓客注意到他們三人的詭異氮圍。
“裴海,你怎么又跑回來了?”她輕問。
“你們在聊什么?”他無禮又凌厲的質問,目標是針對裴勁風。
“沒有啊!裴先生說他是你的舊識”池凈接過答話權,還沒講完,已經被裴海粗率的打斷。
“我不認識他!”他怒瞪著池凈。“你們都聊些什么?”
裴勁風仍然不吭氣,池凈只好繼續說:“我們只是聊到一些你小時候的事情,裴先生說”
“他說什么你都照單接收嗎?”裴海低罵。“你想知道任何事,直接來問我就好,何必隨便抓個阿貓阿狗就聊起來?”
“什么阿貓阿狗?你怎么如此不講理!”池凈不悅的說。他要發少爺脾氣也看看對象吧?
“不講理又怎樣?”裴海眸中翻滾著怒火。“總之你們倆躲在背地里議論,就是讓人覺得不舒服!難道我還罵錯你們了?”
“我們做錯了什么要挨你的罵?”她略微揚高了聲音。“我遇到你的親戚,隨口聊幾句你小時候的光景,也不行嗎?你真是莫名其妙。”
周圍的賓客察覺情勢不對勁,終于開始圍攏過來。
裴勁風直到此刻才開口。“池小姐和我真的只是閑聊,你誤會了”
“沒什么好誤會的,總之你離她遠一點!”裴海完全不掩藏他聲音中的厭惡。“還有你,你也是!有工夫窩在角落和不相干的人閑嗑牙,不如去找點有用的事情做。貴公司代理我的作品展示,不會是靠員工躲在角落里聊天來賺業續吧?”
“你你”池凈氣得水珠子在眼眶里亂轉,完全說不出話來。
遠遠的,老板高雅的身影迅速接近,趕過來控制場面。
“好端端的發生了什么事?”簡明麗一眼看見裴勁風,低聲呼了出來。“裴董事長,您也來了?”
人群中泛開一陣輕細的嗡嗡聲。
“誰曉得發生什么事,問問你的模范員工啊!”裴海的劍峰依然凌厲,狠狠戳刺著她的心。“我只是不習慣隨便被人刺探而已。”
池凈的眼眶里盈盈運轉的,盡是被他慍出來的淚意。
“好!裴海先生,是我怠忽職守,我明天就寫悔過書向您陪罪!”她搶著在眼淚滴下來之前,奔過裴勁風身前,快步沖向樓梯。
腳步才下一樓,身后已經有急促的腳步聲追上來。
“小凈!”是裴海“小凈!”
她不理他,憤怒的揩拭滿臉淚。沖出門外,招了一輛出租車就跳上去,直接奔回家園。
“小凈!”他只來得及拍一下車窗玻璃,運將已經咻咻一響,把車子驅進夜晚的車陣里。
她坐在后座,忿忿的擦掉奔放的淚痕。
懊死的家伙,居然在這種眾冠云集的大場合讓她難堪,還大呼小叫什么“靠聊天做業績”他把她當成什么?陪酒的公關小姐嗎?也不想想旁觀者聽了會如何作想,教她日后如何面對今天的賓客?她又氣恨又委屈,想想又淌了滿臉淚。
叭叭,急促的喇叭聲緊緊跟在出租車后催喚。
“啊小姐,后面那輛車素你男朋友開的,素不素?啊苞這么近很危險咧!”運將從后照鏡看她。
池凈還沒回答,后方來車就并行在出租車旁,駕駛座和后座的她平行。裴海把車窗搖下來,努力對她大喊。但無論他喊些什么,她就是固執的望向正前方,一概不聽不聞。
目的地很快到達。
她故意叫出租車橫在家門外的巷口,還告訴司機后面追來的是個始亂終棄的壞男人,麻煩他幫忙擋一下,等她進了門再開走。司機馬上忙不迭的應允,還很熱心的臭罵了“沒種的男人”一頓。
進了門,母親和出差同來的哥哥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張習貞綻放一臉溫柔的笑,回頭正要招呼她,就被她淚痕斑斑的表情嚇到。
“小凈,發生了什么事?”
她什么也不答,直接奔進房內,鎖上房門,重重的撲進棉被里放聲大哭。
“小凈,小凈,你開門!”門外傳來母親擔憂的呼喚。“怎么了?酒會舉行得不順利嗎?工作上的事,別太患得患失!”
“我沒事,你們不要理我。”她仍然埋在棉被里哭泣。
門鈴忽然啾啾的響了起來,她猛然抬起頭,彷佛想隔著門板瞪得大門外的訪客馬上暴斃。
裴海好大的膽子,竟然跟到家里來!
房外響起腳步聲,接著哥哥低沉徐穩的聲音隱隱傳進來。
池凈怒氣不息的等著,瞧他在她家的屋檐下還敢說什么大話。無論如何,她絕對不會給他開這道房門的。
“小凈,開門。”半晌,哥哥寧謐的聲音取代了母親的驚慌,在她房門外輕喚。
卑鄙!她們姊妹倆素來服這位哥哥,裴海竟然想找大哥替他挾關護航。
“我不要見他,叫他離開。”她仍然隔著門板怒瞪。
“裴先生沒有進來。”大哥張行恩沉穩的說。“他只想確定你有沒有安全進門,現在已經走了。”
走了?她軟軟的滑坐到床畔的地板上。他甚至沒有吃一下,就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委屈感兜頭罩下來,她只覺得口干舌燥,眼里望出去的事物全波蕩成一片蒙眬。
“小凈,開門。”張行恩再度用指節輕扣著門板。
“不要理我”她又轉頭埋進棉被里。
呼颯的夜風撩入了欞簾,撫上她的青絲亂發,似乎也在應和著她的嚶嚶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