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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突然,這樣的沒有防備他凈怔然與暗處的眼眸相望,他站在走廊口,被二樓夾層的暗影護圍著,佇立于安全的陰影中窺望她。
“裴先生”她的嗓音低柔。
沉默被打破,引來更驚懾的后果。她彷佛吵醒了他,他又重重一震,下一瞬間,突然以快到令人措手不及的大踏步襲向她。
五十公尺的距離,被他的長腿以幾個大跨步縮短。當裴海站出于光線下,她又楞住了。
他上身打赤膊,胸膛上躺布著點點汗珠,被光線雕琢成晶亮的水鉆。緊身牛仔褲完全勾勒出下半身線條。
暗銅色的皮膚潮濕而光滑,包裹著滑動收縮的肌肉。他的黑發長及肩膀,尾稍隨著快速的移動而飄起。陰鷥的神情,黑濃的怒眉,狂野不馴。
他就像一尊虱中的戰士,以高壓姿態不斷向俘虜進逼。但,他的神態卻又不像怒慍,還包含了更多更復雜的情緒。
狂風驟雨的氣勢讓她手腳發軟,公文包砰的掉落在地上,池凈睜圓了眼瞳,下意識的往后退,往后退他的速度更快,忽然用力扯住她的右手,用力往身前一拉。
她收力不及,撞進他的胸膛里。天!他不只打鐵,全身也是鐵打的。
“我我”她成年之后第一次說話結巴。“請請放開我!”
雖然氣勢遜他很多,她仍然想張討一點基本的尊嚴。他們才首次見面,他的舉動未免太輕狂了!
“你的背后架著整排利斧。”他的眼神仍然像欲盯進她的神魂深處。
她回頭看了下。真的,好危險。
“謝謝謝。”她側開一大步,順勢掙脫他的牽握,皙白的臉頰淡淡蒙上一層赧霞。
他又一語不發了,徑自用緊迫的黑眸端看她。
“裴先生,您好。我代表天池藝廊來和你確認年底的展示合約。”她清了清喉嚨。
除了緊盯著她看,裴海別無任何反應。過了好一會兒,他彷佛才大夢初醒“什么?
藝廊?”
池凈讓自己的視線保持平視,寧可望著他令人口干舌燥的裸胸,也沒有勇氣對上他迫人的目光。
“是的,您答應與天池合作,年底在藝廊里展出上一季”
他沒讓她說完就突兀的打斷話題。“對!我想起來了。你在藝術界工作?”
他古怪的語氣讓她不由自主的抬起頭。“是的。”
“嗯!”他點點頭,又不說話了,一徑直勾勾的看著人。
“啊,合約都散了。”她終于注意到公文包裹的文件散了一地,連忙撿起來,花幾分鐘時間整理一下,將頁面依照順序排好,抽出一份天池與裴海反復推敲過好幾次的契約。“裴先生,這份合約麻煩您過目一下。如果沒有其它問題,麻煩您在最后一頁的尾端簽上大名好嗎?”
一轉頭,她又被嚇退了一步。他竟無聲無息又黏回她身后,而且就在一步之外。
她的生物距離向來比普通人更寬一點,不喜歡與人太過接近,不喜歡被碰觸,不喜歡安全范圍被介入,而今天,他的猛勢觸犯了她好幾個“不喜歡。”
奇異的,她只覺得驚嚇,卻沒有太強烈的反感。
他的神情陰暗,眼神銳利如鷹,似乎想從她身上挖掘一些什么。
“嗯。”裴海隨手從后方口袋抽出一枝筆,翻到最后一頁,對合約內容看也不看一眼,草草的簽上名字,遞還給她。從頭到尾,視線離開她不超過五秒鐘。
“謝謝。”她低聲道謝,接過來草草收口公文包里。“那就不打攪您工作,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忽然出聲喚住她。
她回頭,再度望上那雙懾人心魂的眼神。而這一次,他的眼瞳竟然竟然出奇的溫柔。
“貴姓大名?”他低聲詢問。
池凈俏臉一紅。她居然連名字都忘了報,連名片都忘了遞。希望裴大師不會臨時反悔,決定天池藝廊的專業性值得懷疑,不足以擔當他展示會的代表區。
“我姓池,單名一個凈字,干凈的凈。”她局促的送出一張名片。
“池凈”尋常的名字,念在他口中有如圓潤的珠玉。他只是接過來,眼睛未曾離開她的臉,開口輕吟:“池色凈天碧,水涼雨凄凄。”
她又楞住了,怔怔和他相望。原來,他知道這詩句那雙眼眸無比深邃、無比溫柔,如同他的名字一樣無邊無際,輕波蕩漾。
“我、我該走了。”她勉強自己抽離這個幽幻的迷境里。
他輕嗯了一聲。“再見。”
旁人口中的“再見”只是一句道別,但由他柔緩醇厚的聲腔說出來,卻彷佛是個承諾。
當她的步伐將要踏出門檻外,他的話語又喚住了她。
“你注意到了嗎?”
池凈回頭。
“我們兩個的名字,都是屬水的。”他微笑。
同樣屬水,他是長濤千萬里,她是水心如鏡面。
她回以淺淺的一笑,翩然離去。
那天夜里,入眠之后,池凈作了一個夢。
夢中有一汪平凈無波的小水池,四周盎著生動的綠意。嘩喇喇的一聲,池水中心忽爾破出一道暗銅色的身影。
他的長符肩,打著赤膊,一柄鋒銳的劍握在手中,隨風起舞。
優雅的肌理與舞姿,漾亂了干凈無波的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