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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襲擊似乎不比以往。厲害許多、強壯許多,卻沒有傷人意;倒寧說兩名打手是來試探她身手的。
能把這種日子當成家常便飯也算是奇跡了。方箏揮了揮褲管的灰塵,扯了扯衣袖上的裂縫,希望絲背心可以代為掩去襯衫上的破洞,以免待會所有人大驚小敝。
可惜希望落空,一踩出電梯,埋首工作的李乃君原本只是含笑道早,卻在抬頭時垮掉笑容:“你又和人打架了?”
“有那么明顯嗎?”方箏連忙要找任何類似鏡子的東西看清自己的德行。
雖然說平日方氏企業是由她掌權沒有錯,但每次大姊回來度假,順便處理娘家事務時,到底階級上仍是比方箏大上一滴滴。要是惹來大姊一聲令下要求董培良派人日夜在身邊保護的話,那她就不得翻身了;父親給了她大如天的權利,卻給了大姊管教她的令牌,所以她得分外小心。
李乃君好笑又心疼地從皮包中掏出小鏡子,讓方箏看清自己瘀青了半邊臉的鬼樣子,恐怕抹上十斤白粉也掩不去那個顏色嘍。更別妄想逃過所有人的眼光與必然的猜測。
“奇怪,怎么青了一片?”方箏搓著臉皮,才知道要痛。回想了一下,記起剛才其中一名男子一肘掃來時,她正全力防著另一人的旋腿踢,臉頰好像被甩了一下。真是不耐打,她這張臉皮太嫩,每次稍微給人打上一下,就青了好幾天,像她全身的皮膚都不會這么反應過度,所以從小她就防著臉部有挨揍的機會,以免他人大驚小敝。這下子完啦!
“方箏!你臉怎么了?”暑假被派來當小弟的方范推門進來便吼聲如雷,讓方箏想捂住他的大嘴巴都沒機會。
“茶送上來就快點下去收發部,還有很多信件等你去分類送達。”方箏接過方范手中的托盤,揮蚊子似的向他揮著手。
“是不是又有人來打你了?你今天又沒讓司機載了,對不對?”
“方范,我耳朵沒聾,小聲一點。”她威脅地揚著拳頭,很快地使她那小弟閉上嘴。
正想舒服地吁口氣,叫秘書拿冰塊來時,又一聲巨吼傳來:“方箏!又有人突襲你了!?”
老天!今天進來她辦公室的人怎么都那么沒禮貌,他們難道不知道門的作用是用來讓人敲的嗎?何況她還是堂堂的方氏企業總經理耶!
“董培良!你敲一下門會死呀!”她忍不住地吼了出來。
“門又沒有關上!”董培良重重放下檔案:“你告訴我,最近又惹到什么人了?”
“沒有。”她捂著臉,只留下雙眼與另兩名男子大眼瞪小眼:“還有,不許告訴方笙這件事”
“如果我已經知道了呢?”方笙柔美中帶隱怒的聲音傳來,人已娉婷地站在門口。
這下子,方箏只有哀嘆兩聲,癱在座椅中不言不語了,只以怨毒的眼光一一殺過眼前這些對她皺眉的人,最后眼光停在方笙身后一名外國男子身上。那男子的一雙灰眼正門著銳利與興味,像評估什么的盯著她;那種逼視,可以使人透不過氣來。方箏挑了挑眉,起身走近。
“姊,這位是?”
“他是狄森.威爾先生,鍾適在美國的朋友。在偵探界相當負盛名,連培良也希望請威爾先生來協助我們查清所有事。”方笙介紹著。
“是呀!在美國,沒有他想知道卻無法查到的事。”董培良聲音中的興奮如同見到偶像一般。
嘖!難看。
方箏伸出手:“威爾先生,很抱歉我不能虛偽地說歡迎。”
“看得出來。”一口流利的中文講出口,他的手也重重握了她一下。“但我依然必須叨擾你幾個月。”
她收回手,側頭打量他。這種人最適合做偵探了,除了一雙利眼之外,全身上下沒有招人注目的地方;中等身材、平凡的相貌,是那種你擦身而過絕對不會記住的人。最適合去跟蹤什么的:當然做起事也就順手了。但方箏絕不忽略他眼中蘊藏著的犀利。
這種人是有他一套本事的。
“希望你會與董培良共事愉快。”也就是要他少來煩她就是了。
“當然也須要有方小姐的全力配合。”
方箏往方笙那邊瞪過去。“姊,我不認為”
“有必要。如果這種事情沒有處理完,我絕不會取消休假回香港。明白我的意思嗎?”方笙輕柔且心疼地撫著妹妹瘀青的臉頰。
明明是強硬的話氣,卻在方笙的行為中表現出令人難以拒絕的憂心忡忡。這是手段,也是方笙真正的心情,所以方箏只能再度頹然地坐回椅子中,任憑宰割。
“好,好。我舉白旗,任你們去玩,現在請還我安靜的辦公空間好嗎?尤其是你,方范!你一小時拿我八十塊的工資,還不快去跑腿,當心我扣你錢。”可憐的她只好欺善怕惡地去威脅眼前最好欺負的人。
方范當然哇哇大叫了!
“你還好意思說!苛扣我一小時八十元就算了,居然還虐待我,現在,現在又大姊!”找大姊哭訴比較有用。
方笙搭著小弟的肩,溫柔道:“放心,她是說著玩的,八十元一角也不會少。”
方范一聽,放心不少,連忙諂媚地挽著他美麗溫柔的大姊往門外走去,以商量的口氣道:“大姊,您也知道我一直想買一輛重型機車,可不可以打個商量,一小時工資三百元”聲音愈來愈遠,直到聽不見。
方箏心有余而力不足地低吼了下:“小頭銳面非人哉。”
偌大的辦公室已被清光,就剩她與她美麗的女秘書。
李乃君拿冰塊包在毛巾中貼在她臉上:““小頭銳面”與“非人哉”是這么湊在一起用的嗎?”而且好像也不足用以形容方范的行為。
“還是你最好了。”她伸手吃了李乃君一記嫩豆腐,在她白嫩嫩的臉上捏了好幾下。
李乃君推開她的毛手,正色道:“你的打手呢?每個月六萬元的薪水給人領著玩,總應該有點貢獻吧?”
她指的正是那個風御騁。
方箏笑道:“我并不把他當打手看。何況,誰又能說他沒有在做事呢?別因為沒有親眼看到,就持著否定的答案去評估一個人。”
“他那個人,不接近人的。理也下理一下他人的問候,大概只有在看你時才有點活人的表現。”李乃君對那人沒有好感或壞感,只是就事論事地批評。瞧瞧這張俊臉,腫得多可憐呀!而風御騁沒盡到保護的責任,就是失敗。
方箏起身問道:“早上有什么重要的事嗎?”
“不怎么重要。”
“那我去睡一下,若有立即要決定的事,叫方范下定奪。”
李乃君點頭記下,但仍詫異地問:“你叫他來當小弟給人使喚,卻同時也要他下決策?行嗎?”
“行的。他的能力好得很,我派他當基層小弟是因為孟子先生有說過,老天要降大任之前必須百般操勞那個人、荼毒那個人,那才會成材。古代人的話撿著聽,不會錯的。我怎么可能叫他來當大少爺?開玩笑。”
孟子的話原來可以這么去理解?李乃君吁了口氣,坐回她的位置上,一一替上司取消早上的工作與會議。讓方箏好好睡上一覺。
將方箏由深沉睡眠中喚醒的,是一雙粗厚的手掌,摩挲她腫了一半的臉,輕柔的力道怕驚嚇她,卻也讓她警覺地清醒過來。
“是你。”她抬手捂著眉頭,刺目的光線正由窗口涌進來,讓他一時難以調適,卻也看到來人正是失蹤兩天的風御騁。
他向來冷靜難以探究的眼胖燃著怒焰。這樣一雙足以令人喪膽的眼,看到了,反而希望他保持冷淡無感的面貌,她低笑:“不太好看,但我已經盡力了。”
“痛嗎?”他不斷撫觸著她瘀青的臉頰,恨不得能抹化掉那不該有的顏色,還原為該有的白皙與紅潤。
“不痛。”
“真的?”
“當然。比起我十四歲被綁架時跳車摔得肋骨斷五根≈骨折,加上全身擦傷的劇痛,其實這種小case哪算得上什么。難道你希望我是那種因小傷小痛就哭得痛不欲生的人嗎?”
他眼光鎖住她胸口,后來移到她左手,拉起,并挽高她的袖子,在手肘處看到一道最猙獰的傷口,雖有多次皮膚移植美容過,但仍看得出曾經受過的巨創。他知道的,她從出生到今日的種種資料,他全知道。只是,真正看到時,卻又忍不住動容激動,即使這種傷痕在他身上也有過不少,甚至比她更多、更嚴重,但她是他心愛的人呀,他多希望他是一直在她身邊的。
俯下面孔,他在她傷口上吻著,以一種謙卑的姿態。
方箏愣了好一晌:“你怎么知道這里有傷口?”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他低語。這一次,迅速地奪取她的紅唇。
在她臉腫了半邊天的情況下,這男人依然要吻她,可見他真的挺喜愛她的,不然就是她腫大的臉別具風味。只是,他對她的了解真的有他宣稱的那么多嗎?他哪來的資料?
“對不起,我沒有在你身邊。”
“死不了的,別在意。”
他搖頭:“沒有道理,方箏,應該不會再有人突襲你了,難道還有什么你我不知道的敵人在暗處?”在他近三個月的明查暗訪下,所有可能的仇家全叫他一一擺平,所以近些日子他才放心忙別的事,沒有盯著方箏。
方箏淺笑,十指梳向他垂及頸背的黑發,習慣這樣的肢體親密。
“你畢竟來臺灣不久,三個月來的找尋,我想是不可能清查得太徹底。”她一面心知肚明,他總在暗中為她做了許多事,她的直覺向來不會出錯,一如他們之間必然會有的某種程度的情感糾纏,也是預感中逃不開的。
“我知道很多。你以為六年來我可以只看著你,卻不去了解你的一切嗎?”
“好,那既然你認為你了解很多,那能不能回答我。我幾歲有初吻?幾歲有初戀?”她只是想逗他而已。
不料,他竟然真的回答了出來!
“你在十六歲遭到家教老師偷吻,而下場是那人被你從二樓的陽臺丟入游泳池,因不諳游泳,所以嗆昏而入院,從此沒再出現你面前;在你父母與愛姊的報復下,那人被迫移民住菲律賓,目前娶妻育有三女,而他名叫史竹。我不認為你該稱那一次為初吻,如果當年你沒有防身功夫,結局就不是那回事了。至于十九歲那一次的追求,你并沒有動心,否則不曾在他強吻你時,被你打斷了兩根肋骨,只不過那人追了你十個月,讓你覺得有趣,所以列為初戀是吧?至于這個高春發,早已不知所蹤了。”在方箏目瞪口呆下,他圈住她,吻著她,又道:“當真要算初戀,只有我才是你的初戀。一如你之于我相同,我們命定了要彼此相屬,所以我來到臺灣,來到你的世界之中。”
“你真的知道?我的老天,哪一家征信社可以查到這種事?不可能吧?除非是我家人說出來,否則你怎么會知道”
他溫柔她笑看她:“你想知道一切嗎?”
“再說吧,不是現在。”她壓著眉角,那種全身被人了若指掌的感覺糟透了。她推開他一些距離,正色問:“最厲害的情報分子,真的可以連被調查每天做什么事、吃幾顆飯都了若指掌碼?”
“不。我沒有派人日夜盯著你,我有另一種方式去了解你的一切,你不必生氣。”
她深吐口氣:“以你這種行事方式推斷,與你為敵的人想必很可憐;而被你追求的人很難有逃掉的機會。只是,為什么呢?這樣子為我?”
“問老天吧!”他低語。
就因為六年前從相片上的驚鴻一瞥,讓他陷入狂戀之中,惹得他的兄長氣急敗壞,直宣稱要跑去臺灣殺了那個在他身上下咒的女人。
這是無法解釋的事,他就這樣愛上她了。六年來瘋狂地調查她的一切,每一份資料呈上來,只使得他更戀上她一分。
他是個永不遲疑的人,性格上如此,加上父母刻意的訓練,造就了他能立即鎖定目標,下手獵取,進而完全地掌控住狀況。在情感上的處理亦是相同。
他從不曾認為自己永遠不會為某個女人傾心,只是他的不沾女色在于很快知曉那些女子非他所要。而他的大哥的不近女色,則是抱持著絕對的想法,認為全天下的女人之中不會有他命定的那一個;石敬馳不信那一套,畢竟誰能要求一名從未目睹“幸福家庭”的男子扭轉觀感,認為神話是可以實現的呢?
風御騁是不同的,上一代未曾見過的真情相愛,進而幸福,都是他想要,并且打算擁有的。所以他知道他一定會遇到某位撥動他心湖的女子,與他躍動著相同波長的頻率,建留于他倆的世界,營造他們會有的幸福。
也之所以,當能令他眼睛一亮,并且為之動容的女子走入他視線之內,他便沒有遲疑地深陷了。
結果是令人滿意的。尤其走入方箏的生活圈之后,他知道自己的判斷力沒有失靈;方箏值得他所有的癡狂,甚至強迫把“驍”組織改變成清白的企業體,提前走出黑道的血腥世界。
當然,在做了這么多之后,方箏連逃走的機會也沒有,她只能束手就擒。
“你最好給我一個很好的解釋。”森冷的眼光投射向狄森.威爾,為七月分的酷暑時節貢獻出地獄一般的清涼。
在方氏投資的“云頂飯店”十一樓貴賓套房中,正舒舒服服從按摩浴浴白中泡出來的狄森就這么硬生生被嚇一跳,圍著浴巾接受風御騁的詢問,他真的沒想到風御騁會那么快知道他來臺灣,不過,也沒啥好稀奇,被“驍”的首腦了若指掌是件太容易的事了;何況只消他的方箏提上一提還會不知道嗎?
“不是我。”他回神,第一句話就是否認。
“你只須解釋來臺灣的理由。”諒他也沒膽動他的女人。
狄森聳聳肩:“我與鍾適曾是同學,有交情,在你大哥的示意下,代他來看看你的新娘,所以接受了鍾適的求援。”
“只這樣?”他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