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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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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奇偉咬了一口三明治,心不在焉地翻看會計呈上來的各種報表。嗯還不錯,雖然不若幾個月前他們大肆在媒體上曝光時的風光,但業績仍是不錯,年終獎金絕對能讓員工哈哈笑地過個好年。為了確認自己的判斷沒錯,他非常仔細地看現金流量表、應收賬款與應付賬款的科目,再瞟了瞟明年度的訂單,終于肯定了一件事不僅今年是豐收年,明年的上半年度他們公司生意好到想倒也倒不了。
那么,這個敦日在失魂落魄些什么?
已經十天了,這十天以來,他不再去厭茶見那位討人厭的女人,也不拖著他去吃好吃的,對新客戶的開發更是有氣無力,完全失卻平時談笑用兵的火力。
用腳底板猜,也知道八成是那女人終于露出蜘蛛女的真面目,讓好下容易對女人付出友誼的敦日大受傷害;遇人不淑的戲碼,在這現實的人世間再一次上演。
原本他是很竊喜啦,畢竟他一直反對這兩人太過接近,但這小子的低落情緒也該有個止境吧?又不是給女人拋棄,他失魂落魄個什么勁兒?
那個胖女人哪一點值得他掛心?簡直像中蠱了,真是教人生氣。
“敦日“紀程法律事務所”要我們派兩個法律系畢業的人過去,要三個月的時間,能立即進入狀況的?!?
“”無言,雙手則下意識地敲打鍵盤,很快地列出一長串合適的名單。
常奇偉翻了下白眼,服了他!
“再來“盛唐文物展”即將開始,他們需要十個懂歷史的解說員、二十個工作人員,最好都是歷史系的學生;展出一個月時間,加上之前的人員訓練,共四十天。你能找來這些人嗎?”
“嗯”似乎有點難題,敲打鍵盤,列出的名單少得可憐。一般在學學生哪挪得出空閑做這種全職的工作?出社會的歷史系學生也各有正職,很少人會向人力派遣公司登記求職的。
常奇偉皮笑肉不笑,顯示忍耐力即將告罄:“這位被外星人附身的仁兄,麻煩速速回魂!”外加“碰”地重擊,桌面上的小件文具全向上跳,再跌回桌面上。
楊敦日瞥了他一眼,道:“只找到十個,其它的就努力去開發:要不,就請其它人力派遣公司支持?!?
“不錯嘛,一心兩用還可以用得這么好?!?
“還有其它問題嗎?”楊敦日淡淡地問。一點也不想讓合伙人把話題轉到私人事務上。
“有。請問你這十天來是怎么了?跟木頭人沒兩樣。”也不羅嗦,單刀直入地問。
“沒事。我想我并沒有躭誤到公事下是?”他垂眸看著桌上那一大盒各式各樣的三明治。星期一的早餐會報,他還沒享用半口食物,雖然盒子已半空了,他的胃也正大叫空城計,但就是沒勁兒去填充自己。
常奇偉伸手去撥那些三明治,攪得蛋汁四溢,鮪魚醬脫出土司之外,身首異處,慘不忍睹。
“別浪費食物?!睏疃厝瞻櫭?。
“反正你又不吃。”他就是暴殄天物
他撥開常奇偉的手,拿盒蓋來蓋上。
“何必多此一舉,反正沒吃放到下午,一樣也會壞掉。你寧愿把食物放到餿,也不讓我玩嗎?”
“奇偉”
“如何?”
算了,沒力氣理他。楊敦日看向電腦螢幕,很忙的樣子。
“說教啊?怎么不再說教了?你最受不了我浪費食物的,別來忍氣吞聲那一套!你只會對那些你根本不看在眼里的人忍氣吞聲,對我可不是這么回事。怎么?有了范喜言那個“好朋友”之后,我便成了你眼中最新一名“不看在眼里”的路人甲了嗎?”常奇偉很明顯地在挑釁了。
“拜托你,奇偉。我現在只想安靜辦公?!?
“呼”地一陣狂風掃落葉,偌大的桌面上霎時清潔溜溜。
“你今天不必辦公了?!背F鎮ピ频L清地笑道。
一串腳步聲疾來,所有員工皆叫著:“發生什么事了?發生咦!”噤聲,不敢相信這滿地瘡夷的景象會發生在老板的辦公室中。
“奇偉!”啪啦!向來堅韌的忍耐力終于應聲折斷,楊敦日雙眸染上腥紅血霧。
常奇偉退到門邊,竟不是轉身逃跑,而是對目瞪口呆的員工道:“今天放假一天,不送!”碰,門板關上,落鎖。
接著是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留給膽寒的員工們無止境的想象空間。由于實在太害怕了,沒人敢留下來等待傷亡的結果,一個個拎著隨身物品溜了。
打架是野蠻粗暴的行為n未開化的行為n令人發指的行為n皮痛肉也痛的不劃算行為
但,很爽!
“呼”楊敦日連動一根眉毛都覺得痛。而喘出這么一大口氣,肋骨簡直在輪流起立報數。
“我們唔!我們有多久沒這樣打過了?”
“喔”常奇偉揉著下巴那片瘀青,艱難開口:“我們這輩子總共也不過打過兩次而已,扯平?!?
“呵呵”他笑了,最后因疼痛而戛止。
怎么可能忘記?他們第一次打架是在十年前,醫生世家出身的常奇偉,天天被家人要求重考,務必以當醫生為畢生首要目標;就算他已上大二,并在商學院有出色的成績,依然動搖不了他家人的信念。這種對立愈來愈熾,幾乎要決裂,常奇偉性情驕傲不馴,一旦翻臉,就是永生不回頭。后來他家人退讓了,他仍不肯回家,看在楊敦日眼里著實是太不惜福知福了!
有家人、有雙親是老天的恩賜,他今生是求不來了,見不得別人這般糟蹋,努力居中斡旋,不愿好友在日后似他一般孑然后再來悔恨。“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是多么教人痛心的情狀,那些不曾經歷過“永遠失去”這種感受的人是不會明了的。
但孤傲而幸福的常奇偉可體會不了,甚至還怪他多事,兩人終于在多日口角后,狠狠干上一場。
當彼此互毆得再也沒力氣爬起來之后,總算可以心平氣和,好好地陳述彼此的感想,再也沒人有力氣去做甩頭而去的動作。
真暴力,但挺管用的。
“喂,你到底怎么了?”
“我厘不清。”
“還想再打一次嗎?”常奇偉白過去一眼。
“我不是在閃避,是真的,心口下好受,但厘不清是什么讓我這么介意?!迸瓪膺^后,只余一連串的問號。
常奇偉呲牙咧嘴地將自己撐坐起來,畢竟老躺在地上也不是辦法,地板硬得他骨頭都快僵到了。
“她騙了你?還是向你要求些什么?”
“其實也下算。她說她嫁過人,而丈夫已死?!睏疃厝瞻櫭?,這種話陳述出來,依然讓他心口涌出怒氣。
常奇偉好訝異。。
“她干嘛扯這種謊?有誰會在二十歲嫁人又成寡婦的?這年代要是有少女新娘,八成也是奉兒女之命,那么請問她的小阿在哪里?”這女人在打什么鬼主意?把自己說成已婚,身價會比較高嗎?
“她沒有小阿、沒有親人,像變魔術一樣,突然間,什么都沒有了?!彼Γ碱^緊鎖。
“她在騙三歲小阿嗎?至少該給你一個理由來讓人心服口服吧?!背F鎮ヒ哺櫭?。
楊敦日道
“我沒問,那時已對她失望透頂。她騙我,但我想不透她這樣說謊有什么意義?!?
“然后呢?她沒試圖對你說明解釋嗎?”
“自那之后,我與她便沒交集了。也許她心虛吧,嘖,連電話也沒來一通,可見所謂的友情,只是我單方面天真的想法罷了?!?
常奇偉拍拍他:“也好,女人只是禍水,幸好你沒陷太深。瞧我,閃得多遠,讓她們流口水卻吃不到?!闭媸菐浉绲尿湴痢?
楊敦日咬牙撥開他手,逕自揉著左肩胛。剛剛猛力撞到墻,正痛著呢,還拍!
“要說幾次你才懂,我只是把她當朋友?!?
“少來。雖然愛戀上一個胖女人很不光彩,但也沒什么好羞于承認的,你在別扭些啥?”他也是曾經有愛慕過別人的好不好,當他看不出來呀。
他橫過去一眼:“她不胖,別再這么說她。還有,我一直澄清,男女之間不是非要有愛情,也是能當朋友的?!睘槭裁此褪锹牪欢兀?
“是,男女之間有友情,但你跟她卻不是那么一回事。你大可再自欺欺人下去?!?
他是自欺欺人嗎?一時之間,心口茫茫然的,沒個答案。
常奇偉不屑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建議道:“你最好去弄清楚對她的感覺,也有權利去追問她編織的每一個謊言,然后”
“然后?”楊敦日隨著他話尾問。
“然后,選擇掐死她或追求她,就這樣。不過,如果你問我,我會說那胖”哎呦!
楊敦日下意識給他一個拐子,悶叫聲中斷接下來的批評聲。
“你、你這個家伙”恨恨地咬牙叫。
“我沒問你,所以煩請閉嘴?!?
吼地一聲,高瘦男子撲殺而去:“看我的無影腳!”
“還來??!”好無奈地被撲成一坨麻薯,然后翻身,將之壓成美濃板條。
第二場戰役,再度展開。
她想回家,非常非常想回家。
“為什么?”范晴擔憂地問,她從沒見過喜言這么脆弱的樣子。
也許,她只是想證明自己的存在。她是屬于唐朝的,有爹有娘有兄妹,也有一個丈夫,以及一大堆討人厭的親戚。在這兒,她是假的!
“什么假的?你活生生的,有血有肉,能怎樣造假?你有我們?。 蓖趿鎿u著她直喊。
這是一場長長的、作也作不完的夢吧?只是夢,雖然讓她飄蕩得如此疲憊,但她會醒來,會的。下一次睜眼,就是另一番情狀了。
她會看到她那溫吞的丈夫又坐在床邊叨叨絮絮念著又有誰上門告狀了,他應付不來,拜托她給他點好日子過,別折騰他了。
她會成日忙著解決姑嫂們的難題、奔走打理丈夫放手不管的家業,過著很忙碌很充實的生活縱使沒有自來水、沒有偉大的衛生紙與衛生棉、沒有炫麗的燈光照明和五光十色的電視資訊但,這是夢,都是假的,所有不方便的唐代才是真的。一切只是夢!
“你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嗎?”向來最務實的康柔云抬起兩手捏住范喜言雙頰往兩方延伸。
噢!痛。
揮開那雙作惡的手,她意興闌珊地趴在柜臺上,全身沒半分力氣。
“我要回家。”她悶聲地道:“告訴我怎么回家!”
周子立坐在她身邊,問著大家一致的疑問:“你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是假的,身分假的,過往經歷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如何讓人相信我是憑空出現的,于是無法自圓其說的來處便成了一個謊,圓不了的謊,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她嗚咽出聲。
范晴問:“是誰讓你這么沮喪的?”
“不是誰,而是我總要面對這個的!在二十一世紀,我根本不該存在,但我卻在。這到底是怎樣的捉弄?。俊?
王伶想了下,以她一貫的樂天派道:“如果發生在我身上,我會覺得是數十億人里唯一有的奇緣耶。想想看“尼羅河女兒”還有很棒很棒的“來自遠方”噢,我的伊克”
“那請問喜言的伊克在哪里?”范晴忍不住吐槽。
“會不會就是那個楊敦日?他們相戀相愛,然后順便解救世界,化解第三次世界大戰危機”
“以厭茶店員的身分?”康柔云實在很不想潑冷水,但王伶實在天馬行空得太超過。
兩個斗嘴伴再度斗個沒完沒了,再也管不了范喜言的低落情緒。
周子獵圖厘清她情緒的來處。
“喜言,你是想家,還是想逃避楊敦日對你的不信任?”她猜兩人之間應是有什么不愉快。
范喜言一怔,很快地道:“自然是想家?。 辈铧c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