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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覺得自己在做夢。
她雖然從來沒有做過夢,但她聽荀安講過夢,如果有夢的話,那么現在這一切,一定就是夢。
她覺得自己身處在了一片黑暗之中,她失去了肢體也失去了頭顱,她不再擁有形體,她成為了一個靈魂,一滴水,似乎即將匯入海洋之中。她想到了自己還有許多未完的事,她感到迷茫,也想要哭泣,她想要緊緊攥住一些東西卻根本無用,正如她在睡意的纏繞下無法攥緊荀安的衣袖。
她只是在哭,但哭著哭著,卻又被一方溫暖所吞沒,那是一種舒適的感覺,就像回歸了母親的懷抱。媽媽輕輕拍著她還濕漉漉的頭,對她說,你做得很好,她很愛你,大家都愛你,世界愛著你。
她問媽媽那她會融入世界之中嗎,媽媽沒有回答,她就那樣望著媽媽的臉,突然意識到媽媽其實從未存在。
她感到自己記憶在喪失,卻并未死去,一種能被稱為新生的光芒在她眼前展開,她望向那束光,她不再害怕,她睜開了眼。
她睜開了眼。
荀安睜開了眼。
一如既往的地面觸感,一如既往的嶄新衣物,一如既往的陌生天空。
世界死去,世界又重新誕生。
她雙手捂住了臉,她開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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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十年(3)
選擇在距離荀安太遠的地方進入睡眠是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這害得杜芢在尋蹤覓跡整整五天后才得以在半獸人貧民窟的一處廣場上找尋到她。
杜芢剛來這里的時候能夠明顯感覺到那些長了獸耳的人對她的態度充滿恐懼,這使她不得不戴上兜帽來掩蓋自己的人耳,以此融入人群里。但他們對荀安則不然,荀安就那樣光明正大站在廣場正中央的舞臺之上進行著演講,杜芢從舞臺下泱泱人群眼中讀取到了“意見領袖”這四個字。
在與臺上的演講者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哪怕是杜芢也能感受到那一閃而過的喜悅。但荀安并沒有對此過多眷戀,她眼中的光只閃過一秒,之后她便偏過頭去,避開了杜芢的視線,繼續進行演講。
杜芢在擁擠的人群里找到了個位置坐下,靜靜傾聽著荀安所講的話。她想在座的除了她之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曉,荀安的演講詞只是在之前城艦世界里的那篇演講稿的基礎上稍加修改而成。平等、自由、自我意識,這些主題對任何壓抑的時代都適用,萬變不離其宗。
“無耳無尾寧有種乎!”她對著臺下的人們喊道,“他們不過比你們少了對耳朵,而我也不過比你們少了耳朵和尾巴,我們之間又能有多大的差別。”
杜芢饒有興味地注視著這場演講,放在這個虛構時代的大背景下,荀安自己作為一個最高階級的人卻在對著底下最低階級的人輸出著平等理念,難免顯得諷刺。但對她個人而言,她倒也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