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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安看不透杜芢,卻突然可憐她。
她也可憐自己,可憐某個對著雙親失態地哭喊著的自己,可憐某個對著朋友卑微地挽留著的自己,可憐那個在這不歡迎自己的人世間,活得好難看,好難看的自己。
那個就要這樣難看地死去的自己。
于是她走上前幾步,就那樣握住了杜芢的手,“帶我去我的夢里吧。”她對她說,認真得,就好像在簽訂一個不可反悔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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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躺在了那個手術臺一樣的床上,荀安才發現杜芢這人其實還挺精的,非要留到最后才說這玩意的副作用,萬一她聽見副作用后反悔了那還得再換一身衣服。
不過好在問題都不是很大,杜芢只說了她必須得戴一種隱形眼鏡,來防止可能出現的突然睜眼而導致的夢境提前結束。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會導致虹膜褪色,視力下降。荀安笑著問她她的眼睛是不是就是被這樣霍霍出來的,杜芢說顏色是,視力不是,她從小就近視。
至于那些會被機器往身體哪里捅進哪些管子的說明,荀安選擇了跳過跳過。她總覺得有些無傷大雅的事還是不知道為好,知道了就略微惡心了點。
因為是作為夢境主體的對象,所以荀安必須先一步進入昏迷,杜芢說是她一會兒會跟上的,然后她們將會一起開始夢境。荀安這時候看著眼前人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內心的不安全感卻愈演愈烈,明明都躺在這里了,她卻又開始怕了起來。不,或者說,正是因為躺在了這里,所以才會開始怕。
她最終在昏迷的前一刻緊緊握住了趴在床邊的杜芢的手。她這時才驚訝地發覺,原來人類的內心竟是如此脆弱,每個人都逃不開群居的本性,在“死亡”之前,竟都希望身邊能有著人的陪伴。
“杜芢啊杜芢,你這家伙……”她在最后沉入夢境之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柔地說出了那搞不好會成為遺言的“遺言”,“如果你騙我,那你能不能……”
她還沒把話說完,就已然睡去。
人都會很自然地忘記睡前最后一段時間里的思想與行為,于是這句未說完的話,就這樣沉入了時間之中,之后再無人提及。杜芢不會知道她想說些什么,而荀安也再沒記起她原本想說些什么。
就像一個,被清晨的陽光照射到支離破碎的美夢,永久地散落在了虛幻的回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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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芢做好了最后的準備,卸下眼鏡,解開頭發,戴上了頭頂的儀器,準備進入睡眠。在最后躺下之前,她坐在床邊,拿出了一臺與手機類似的機器,在上面劃拉兩下,沒過一會兒,一輛半圓形的白色機器小車便從房外緩緩駛來。
“把車和運輸袋準備好。”她對機器說,“然后提前兩小時喚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