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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金恬提醒仲勤要委婉地說,不要把事鬧大,仲勤覺得說了這些三弟應該會警惕些,會提醒陳郎中以后開藥方子注意些分寸,便站起身來拍著季秋的肩頭道:“沒事你多去鋪子里瞧瞧,別一掙錢你就只顧著高興啥都不知道。”
仲勤走后,季秋鋪曬完藥材便去藥鋪子里了,他本沒把二哥的話放在心上,以為是二哥對陳郎中有偏見而已。尋思著確實好幾日沒來鋪子里坐坐了,他便過來一趟。
可還沒進鋪子里呢,他便瞧見楊梅兒往陳郎中手里塞什么東西。他跨步進去,陳郎中沒來得及把錢收起來,只好尷尬地說:“季秋兄,嫂子她太客氣了,說是我攬來不少生意,便……”
楊梅兒卻毫不在意地抓了一把瓜子邊嗑邊道:“季秋,你咋來了?陳郎中上午開了一個大藥方子,剛才那位大嫂把欠的錢都送過來了,我算了算這其中有六十文的利頭呢,便分給他十文的利頭了。”
季秋沒理楊梅兒,黑著臉問陳郎中:“一個藥方子有六十文的利頭,這是什么方子,人家得了啥病?”
陳郎中感覺季秋這神色和這番問話不對戲,擠著笑臉說:“那婦人得了……癆病,當然得多開些藥啊,否則活不過一個月。”
“要是她活過一個月了呢?”季秋問。
“活過了一個月表明喝了對癥的藥啊,人家得感激我是不是?”陳郎中厚臉皮笑著說。
“癆病有那么容易治好?”季秋瞥了陳郎中一眼,然后冷臉問楊梅兒,“剛才是誰來抓的藥?”
“李家村柱子家的,咋了,莫非你還要把錢送回去?得了病就得治,你為別人操啥心啊,你只管掙錢不就是了!”楊梅兒氣狠狠地將瓜子殼往季秋面前一吐,嫌他多管閑事。
“惹事精的臭娘們,你要給老子惹出事來我饒不了你!”季秋罵完還真就出門了。
陳郎中和楊梅兒面面相覷,陳郎中有些緊張,“嫂子,季秋兄不會真的去還錢吧,還是把藥要回來?”
楊梅兒見陳郎中緊張就知道他肯定是胡亂開藥方子,那位婦人肯定沒得癆病,但想掙錢就得夸大病情,如此她才有利可圖啊。她不想讓季秋斷了自家的財路,尋思了一下,道:“我跟去瞧瞧。”
楊梅兒尾隨著季秋來到了李家村,季秋并未與那位婦人多說什么,只說藥鋪子那桿秤壞了,想來看看藥材份量夠不夠,或是份量不夠他會再補的。婦人家里有秤,季秋幫她仔細稱了稱,并沒短秤,便與婦人客氣地說了幾句話就回來了。
其實他是想知道陳郎中到底給人家開的什么藥,明日他去縣里進貨正好可以找醫術高明的大夫問一問這些藥是不是醫治癆病的,倘若陳郎中真是為了讓楊梅兒分給他利頭才這般害人,他定會趕走陳郎中。哪怕藥鋪子不掙錢,他也不能由著陳郎中害人啊。
楊梅兒尾隨著季秋并示瞧出啥名堂,回藥鋪子后把這事跟陳郎中說了,還很不滿地說:“我家季秋這人對誰都好,就是對我兇巴巴的,當初要不是我爹和幾位叔伯勸著我嫁,我才不會嫁給他呢!”
陳郎中仔細瞧著楊梅兒的面相,越瞧越舒心,笑呵呵地說:“嫂子這般能干,里里外外忙活著,季秋兄這是福中不知福啊,要是我能娶到像嫂子這般好的娘子,還不知要怎樣疼呢。”
楊梅兒聽了微微臉紅,抬頭瞧了瞧陳郎中。忽然,有一人趴在柜臺上,“三嫂,三哥啥時候去進貨,我想讓他幫我帶些東西。”
韋小妹的鋪子與楊梅兒的藥鋪子只隔著一堵墻,韋小妹是一跨出門檻就能到她鋪子面前來。楊梅兒驚慌失措的,生怕韋小妹把陳郎中說的那些曖昧之言聽了去。
“你三哥他……他……好像是要進貨,他沒跟我說啥時候去,你自個兒去問他吧,他就在村北頭的那塊田里干活。”
“哦。”韋小妹應了聲,向村北頭走去。她覺得三嫂有些奇怪,怎么慌里慌張的,那位陳郎中也甚是古怪,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耳朵也紅了。
☆、各有各難
兩日后,季秋進貨回來,他把藥材扛進藥鋪子就把陳郎中叫到一邊。
季秋平時為人不是那么拘謹,愛逗趣愛說笑,但做人卻很有原則,坑害村民騙錢的事他絕不允許,便直言道:“陳郎中,我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希望我這個藥鋪子多掙些錢,但我不愿掙昧良心的錢,縣里的幾位大夫說了,你開的那些藥根本不是治癆病的,而是哪種藥貴你開哪種。來我藥鋪子的人大多是楊柳本鎮的人,是我的鄉親,我不能由著你騙他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還把他們嚇唬得戰戰兢兢,你……你還是走吧。”
陳郎中還以為那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季秋去一趟縣里就要趕他走,原來是背著他去縣里找大夫問藥方子。陳郎中頓覺受了侮辱,可他真心不想走,他這些年來都沒過這般安穩的日子,在這里有吃有喝還能掙錢,這兩日與楊梅兒打情罵俏的也讓他覺得有趣,他還打算在這里蓋兩間小草屋定居呢。
他尷尬地笑了笑,“季秋兄,既然你不想掙大錢那我就不亂開藥方子了還不成么,怎么開口就趕我走呢。你也知道,我以前是走街竄巷的,沒有家沒有朋友,自從我來到韋家村季秋兄待我如親兄弟,我……我還真有些舍不得。”
季秋想到陳郎中是自己親自請來的,這些日子相處得十分和氣,現在趕他走確實有些無情,見陳郎中流露出不舍之情,季秋心里還挺愧疚的。
陳郎中轉了轉眸子,又道:“季秋兄,你也知道,我并未從中掙多少錢,每回都是嫂子硬塞給我幾文錢,我靠這個也發不了大財的。我……我是瞧著嫂子心急,以為你們小兩口掙錢心切,我尋思著如何才能幫幫你們呢,有一次就……就多開了些藥,沒想到嫂子大悅,你聽說藥鋪子買賣越來越好也很高興,我就……就有些收不住手了。季秋兄,既然你把話跟我說明白了,我知道了你的心意,定不會再胡來!”
季秋仔細一尋思,覺得陳郎中也沒說假話,定是楊梅兒平時掙錢心切,陳郎中寄人籬下的把這些都看在心里,便想辦法幫幫她,才出此下策。想到藥鋪子里不能缺郎中,季秋心軟了,拍拍陳郎中的肩膀,“好吧兄弟,你留下,這藥鋪子確實離不開你,不過往后切莫再做昧良心的事,否則咱兄弟之誼就此沒了。”
“季秋兄放心,我若再做昧良心的事便不配做你的兄弟,哪還有臉繼續待在這兒,我定要好好做郎中為村民們看病,哪怕為季秋兄積口德我也不會胡來的。”陳郎中說得十分恭謙,季秋信了他。
季秋和陳郎中進了藥鋪子,見此時沒有客人,季秋把楊梅兒狠狠訓了一頓,說她那雙眼睛若只盯著錢看就不讓她在藥鋪子了。
楊梅兒氣得落淚,“我一心為這個家,你沖我嚷嚷什么?我從大字不識一個到如今識得藥方子,會打算盤,經常為買賣的事睡不著覺,到頭來還沒落個好!我若不在藥鋪里干就坐在家里享福好了,你有能耐,看你能把買賣做成啥樣!”
季秋更惱了,“我咋找了你這么個臭婆娘,你做了虧心事還有理是吧?你若再敢坑害人也甭想坐在家里享福,你得下田干活,得去進貨得曬藥材,咱村里哪個女人閑著坐在家里了?”
楊梅兒嘣噠了起來,“二嫂不就在家里閑著么,沒事逛逛作坊逛逛田園,或是去夫子埂走走。你和二哥還是親兄弟呢,二哥待女人如寶,你待女人如草,你個沒良心的,就不知道跟你二哥學學!”
季秋冷笑一聲,“你竟然跟二嫂比,她懷孕要生娃了自然不能累著,你呢?就這樣二嫂還把作坊的買賣越做越大,你跟誰比也別跟二嫂比,省得丟臉!”
楊梅兒委屈得哇的一聲哭了,然后捂著眼睛往外跑。韋小妹和金香幾人追上去,將她拉到一旁問原由。楊梅兒并不說藥方子的事,只道季秋剛才怎么嫌她丟臉,說她不配跟二嫂比,把季秋的話添油加醋,越說越傷心。
韋小妹和金香好不容易將她哄住了,還過來將季秋說了一頓,之后楊梅兒又來藥鋪子了,她是絕對不愿下地干活的,在家也坐不住,在這藥鋪里干活又不累,還能管著家里的錢,她自然要緊緊把著。
季秋尋思著她應該不敢再坑害人了,也懶得與她計較。
季秋走后,楊梅兒又向陳郎中訴苦。陳郎中見她說得可憐巴巴的,也覺得季秋待楊梅兒太兇了,根本不懂得疼惜女人,便說了好些話,哄得楊梅兒又笑了起來。
楊梅兒破涕為笑,很快便又心生一個主意,小聲對陳郎中說:“往后雖不能再多開藥了,但只要你好好給人看病,這藥鋪子買賣也不至于差了,我得攢些私房錢,要是哪日季秋趕我回娘家,我也不算在韋家白辛苦一場。陳郎中你可不許將這事告訴季秋,否則我跟你沒完!”
“咋能呢,你為自己留后路也是不得已而為,倘若季秋疼愛你,你又何必出此下策。嫂子心里苦我都看在眼里,我自是向著嫂子這一邊的。”陳郎中平時一副道貌然的樣子,這會兒哄起女人來那張嘴可是比誰都甜。
楊梅兒嬌嗔道:“哼,這還差不多。”
晚上吃飯時,季秋根本沒正眼瞧一下楊梅兒,倒是與陳郎中說了不少話。陳郎中一口一個季秋兄,句句都像是跟季秋說掏心窩子的話。兩人無話不說,從買賣到村子里的事和縣里的事,然后又說到男人的事上來。
季秋說忙過這陣子就去找媒婆,給陳郎中找個女人成個家。陳郎中歡喜得直道謝,說以后他就在韋家村定居了。只是說這話時,他忍不住瞧了楊梅兒一眼,楊梅兒也瞧了他一眼。
楊梅兒想到陳郎中要娶親了,心里有些不舒坦,平時陳郎中待她真心,總是耐心地哄她,不管做什么事說什么話都挺中她的意,不像季秋,做什么事說什么話都能惹她生氣。
楊梅兒悶悶不樂地吃完飯,就去院子里坐著乘涼。恰巧這會子她大嫂楊春兒在串辣椒,楊春兒嫁過來也有十幾日了,楊梅兒卻一直沒跟她說過話,離她遠遠地坐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