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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人一走,楊梅兒就拿出十文給陳郎中,笑瞇瞇地說:“這是你的功勞,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楊梅兒心里很是得意,嘲笑楊春兒為了二十八文的工錢不惜姐妹之情去討好金恬,真是個短見識的女人!她楊梅兒一樁買賣就掙五十五文,要是每日有個兩三樁,那就能掙一百多文,是楊梅兒的好幾番!
她越想越痛快,臨近午時,她跑到楊春兒面前去炫耀。這會子楊春兒已經炒好了菜,正在燒一鍋湯,蒸籠里的米飯也熟了。
楊梅兒來這里時,恰巧金恬也過來了,她來看看飯菜準備得咋樣。楊梅兒正想炫耀,見她們倆都在,更中她的意。
她拋著手里的銅板說:“二嫂,聽春兒姐說……你給她每日二十八文錢,這工錢可夠高的。不過她若去我藥鋪子,我能給出更高的價,你信不信?”
金恬笑了笑,“我信,我又不是沒見過陳郎中開方子,若是窮人家呢,他開的方子大多是十幾文,你能得的利頭頂多六七文錢;要是來了個稍有些錢的,開的方子就有六七十文;倘若來了個穿著體面的,這方子絕對在一百文之上。這錢你倒是掙下了,你就不怕那些有錢的人家看透這事之后再也不來了?”
楊梅兒歪著嘴說:“才不會呢,陳郎中醫術高明,人人都說他比鎮上的郎中會看,買賣只會越來越好!”
這時楊春兒走了過來,擔憂地說:“梅兒,趁買賣有所起色,你就更得好生做,籠絡顧客到你藥鋪子里來,你若為了掙大錢讓陳郎中拼命開方子,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時日長了讓人瞧出門道,必定敗露,那你這買賣就沒法做下去了。”
楊梅兒氣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倒是會順著二嫂的話來說我,我買賣只會越做越好,才不會做不下去呢!你不會是妒忌我現在過得比你好,才巴不得我的買賣做黃了是不是?”
楊春兒傻了眼,“你咋這糊涂,我是為你好,你聽不出來?”
楊梅兒哪里還會理她,抹了把淚,踢開她身旁的木盆,氣呼呼地跑了。
金恬見此情形真是無語了,楊梅兒這架式完全是在跟她搶好姐妹呀,如今三人已是一家人了,楊梅兒這般鬧真是惹人煩。
楊春兒將木盆收拾好,忽然轉身跑過去,驚道:“鍋里還有湯呢!還好還好,正好可以盛出來了。”
金恬看著桌上兩大盆色澤鮮亮的菜,聞著蒸籠散發出來的米飯香味,喜氣地說:“飯菜都好了,我去叫他們過來吃。”
“好,我盛好了湯就把碗筷拿出來!”楊春兒干得挺帶勁,這才二十人的飯食,并不難做,比起軍營灶房里的活,這根本算不得什么。
金恬見楊春兒那副干勁,很是欣慰,心里還暗暗佩服楊春兒的好胸襟與好心態,也佩服她能吃苦耐勞的精神。
仲勤和大貴以及短工們都過來吃飯了,男人們圍坐成兩桌。只有金恬和楊春兒是婦人,她們倆坐在小凳子上吃飯。不知是餓了還是飯菜可口,個個都吃得津津有味,十分帶勁。
飯后大家要休息一會兒,有些愛說話的人便東拉西扯,不知怎的說到了殷家,說殷尚從牢里出來了,已經回鎮上了。聽眾們便感嘆,憑殷尚那地位那家底,誰都料想到他很快會從牢里出來。
這會子又有人說,殷尚和他爹在變賣家產,好像是要交一大筆罰金來抵罪。有一人不禁笑了起來,“不會吧,他家庫房里不知有多少金銀呢,那么多錢難道還不夠交罰金,至于變賣家產么,你肯定是搞錯了!”
☆、落魄公子
十五日后,殷家變賣家產的事幾乎整個縣的人都知曉了,因為殷尚和他爹把縣里的鋪子和外縣的鋪子全都盤出去了,可能急著用錢,盤出去的價錢都不高。
更令人震驚的是,殷尚把縣里的大宅院都賣掉了,那座大宅院在縣里可算是獨一無二的,聽說賣給了外郡的大財主,連院子里下人都一起賣掉了,那位大財主不需添置任何東西就搬進去住了。
殷尚的兩個妾一出牢獄就從家里拿出值錢的首飾和衣物跑了,不知去向。縣令在牢里病亡,他的女兒也就是殷尚的夫人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出獄,又聽殷尚說即便能出獄,他也會窮得與叫花子差不多。縣令的女兒想到以后要過苦日子,實在無力承受,她爹死后兩日,她就撞墻自盡了。
也就是說,殷尚只帶回由妾生的還未滿周歲的兒子和一位跟隨他十幾年的隨從,回到了楊柳鎮殷家祖宅,連個女人都沒帶回。
縣令家的財產被知府大人帶著人來親自查封,聽說抬出十幾箱值錢的物件。殷尚雖沒死,但要交那么多罰金,也相當于揭掉了他幾層皮。
接下來幾日,他家又在忙著賣田賣地,幾百畝田地可不是那么好賣的,畢竟有錢的人少而窮人太多,只有地主和一些做買賣的東家才買得起。如此忙乎了一陣,他家還剩一百多畝田沒賣出去。
后來大家才知道,殷尚要上交二十萬兩銀子才得以抵罪,期限為一個月,否則他還得蹲大獄。因還有一百多畝田沒賣出去,而家里還有那么些人吃飯穿衣,總得留些銀子過日子,所以他們家商量著讓殷尚他哥拿些家產出來。之前賣的是殷尚和他爹的,并沒有動他哥的。
他哥可不會把分得的家產全拿出來,家有一妻二妾以及六個孩子要養呢,他哥只給了兩萬兩銀子。
其實他哥還有兩萬兩銀子以及八十多畝田和二十多個鋪子,但殷家分家多年,他哥雖和他爹住一個大院子里,但也是一家住前院一家住后院的,各家吃各家的,錢財與家產都是各管各的,他哥愿出兩萬兩銀子已算是慷慨解囊了。何況他哥有一妻二妾和六個孩子要養,待孩子長大又要分家,各自分的也不會太多,再也不會有之前的那般風光了。
有了他哥出資的兩萬兩銀子,殷尚終于在月底交齊了二十萬兩銀子。可盤算著家里僅剩的那點家產,他真不知該如何度日。他從小過慣了富貴日子,想到往后要精打細算,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他是想想都覺得了無生趣,但他沒有勇氣去死。
殷尚這些日子被他爹娘罵得夠嗆,又被他大嫂嫌惡與挖苦,再加上之前蹲牢獄和心里壓抑憋悶,他整個人都變得恍恍惚惚,不修邊幅,以前那張豐神俊逸的臉變得土灰土灰,頭發也沒心情好好束著,幾縷頭發經常散落下來。
這一日,夏日炎炎,他卻拖著疲憊的身軀和不修邊幅的模樣來楊富貴家喝酒,因為楊富貴買了他家幾十畝田,他心存感激便來感謝,想到自己沒啥朋友,也只能來楊富貴這里訴訴苦了。
楊富貴以前一直巴結著殷尚,不敢與他實打實說心里話,如今兩人皆平民,家產也差不多,他一喝起酒來便啥都敢說了。
“殷兄,你說你和你爹這兩戶合起來也就剩一百多畝田和不足千兩的銀子?哎喲,如此說來,你也沒比我富裕多少,也就是多一住闊氣的大院子而已嘛。”
殷尚已喝得半醉,口齒不清地說:“大院子還是我父兄三戶的,可不是我一人的家產,窮就窮吧,但也不缺衣少食是不是?可我爹娘和我大嫂就是不饒我,整日喋喋不休地罵,罵我敗家子,罵我咋不去死,你說這樣的家我還待得住么,簡直就是要逼我去死呀!”
楊富貴恣意地喝著酒說:“他們在氣頭上,你別置氣,好死不如賴活著嘛。你趕緊找個女人,把你那兒子養好,你和你爹不是還有近千兩銀子和上百畝田么,雖由你爹管著,但你爹娘年紀都大了,過不了多少年那些還不都是你的,這日子咋就不能過了?我那傻妹妹嫁給韋大貴那個泥腿子都過得嘻哈哈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這樣的日子都是那些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
殷尚眼神愣愣的,“你妹妹春兒和韋大貴已經成親了?”
“對啊,前幾日的事。老話說‘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這話還真是沒錯,世事變起來真快。春兒嫁給韋大貴不說,她竟然還在你前妻的小作坊里當廚娘!”
“我前妻?金甜?”殷尚腦子里浮現金恬笑起來的臉,喃喃說道,“金甜,她人如其名,笑起來可真甜啊,我咋就把她休了呢。”
楊富貴笑道:“聽說人家自從嫁到韋仲勤就改名了,雖說聽起來也是金甜,但不再是你說的那個‘甜’了,而是安靜恬然的‘恬’,估摸著就是想和過去告別重新生活呢。”
殷尚氣得嘴角都抽抽了,說:“以前她跟著我時死氣沉沉的,咋一嫁給韋仲勤就大變樣了,如今還開起作坊來了!”
“聽說那個不起眼的小作坊買賣還挺好,一個月能賣一百五十多輛黃包車呢,因為價錢便宜,好多外縣或外郡的人都過來買。你算算,一輛賣五百文,一百五十輛車子,那得是多少錢?另外人家還置辦了約二十畝田地,種了一些藥材,還在夫子埂那兒動工要蓋大院子,我瞧著不出一年,人家就掙得同你一般的家產嘍!”
殷尚聽傻了眼,再猛地灌了幾口酒,腦子再也想不起什么事,整個人一下趴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省。楊富貴酒量要大些,見殷尚醉倒了他也沒啥反應,自個兒接著吃吃喝喝,還時不時哼著小曲。
金恬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生了,但她仍經常來作坊里看看,還時不進陪仲勤一起去田地里瞧藥材苗子。
這日,她坐在田梗上,看著仲勤在鋤草,展望著往后的日子,臉上漾起幸福的笑容,說:“仲勤,今年頭一回種你得親自侍弄藥材,待明年就可以雇人來干了,你只需教一教。如今車坊也走上正道了,咱倆時不時去瞧瞧即可。如此說來,咱倆還能抽出空做很多事呢。”
仲勤抬頭朝她這邊瞧了瞧,笑道:“你還想做啥,你都快要當娘了,到時候滿心思都在娃兒身上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