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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慮事長遠
當天晚上,一家子圍桌吃飯時,韋老二就說了分家之事。其實韋老二說得挺傷感的,畢竟他希望一家子團團圓圓的,坐在一起吃飯也熱鬧,顯然人丁旺盛,家庭和睦。
但他明白一個道理,兒子娶了親,就和各自的娘子更親,因為夫妻倆才會相伴一輩子,他們的小家對他們來說更重要。倘若伙著過日子不分家,不需多久家里就會有矛盾的,誰掙錢多、誰掙錢少,誰出力多、誰出力少,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起爭執。
姜氏心里也不太好受,看到楊梅兒一聽說要分家就掩不住的興奮,她更郁悶了。可是讓小兒子娶楊梅兒的事是她做的主,好不好也只能悶在心里,苦水往肚子里咽。
她嘆了嘆氣,說:“仲勤,你爹下午問了張泥匠打兩副好灶要多少錢,張泥匠說咱家日子好過了,自然是要打最好的那種,可支兩口大鍋,灶兒結實,火燒得旺,而且煙囪走煙快,就是價錢貴了些,打這樣的灶要五百文一個哩。”
仲勤看了看金恬,嚅了嚅嘴道:“娘,我……我不想打那么好的灶,要是買賣好的話,或許年底就能蓋大院子了,打好灶不就浪費了么,要不我自個兒隨便拿土磚壘個灶就行。”
姜氏還未來得及說什么,季秋睜大了眼睛驚道:“二哥,你心真大,買賣再好也不至于年底就能蓋大院子吧,蓋個大院子至少三十兩銀子呢。”
仲勤抓抓腦袋,羞澀地笑了笑,“以后的事也說不準嘛。”
韋老二見兒子有志氣,頗高興地說:“那好,爹就等著瞧你們蓋大院子。既然不想費功夫打好灶,就讓我幫你們在各自房里壘土灶吧,以前我和你娘被分出來時也是自個兒隨便壘個灶的。這些日子你們忙活那個……那個商行的事吧,我有個三五日就能把兩個灶壘好了,待灶一壘好能開火,咱家就分家!”
大家沒有異議,各自回了房。金恬和仲勤靠著床頭聊聊天,一起憧憬著未來。季秋屋里卻有些吵鬧,楊梅兒嘀嘀咕咕地說:“分家是好事,可我瞧著爹娘肯定會偏向二哥一邊,到時候分家咱們會吃虧的。”
季秋聽了不樂意,“你才進門幾日,就開始亂嚼舌根?爹娘向來一碗水端得平平的,何況家里有哪些東西大家不都看在眼里么,家里有多少錢二嫂可都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呢,不許你再胡說!”
楊梅兒哼笑一聲,“她要是做假賬你看得出來?”
季秋突然揚起手掌,一巴掌眼見著就要搧到楊梅兒的臉上,楊梅兒驚愣地看著季秋,“你……你要打我?”
季秋手掌停在半空中,還是忍住了沒打下去,他狠瞪著楊梅兒,“要是沒有二嫂,咱家只能去田地里刨點食,連給你家的彩禮錢都湊不齊,哪有你現在這般好吃好喝的享福,以后你再說那些不敬重二嫂的話,我可真搧你了!”
楊梅兒氣得哭道:“你就知道對我兇,爹娘不喜歡我,二嫂和小妹也不待見我,你當我不知道?成親那夜你還說要對我好一輩子,這才幾日,你就要打我了!”
季秋火冒三丈,“你還沒完了是吧,真想我搧你啊?”
“你敢?”楊梅兒梗著脖子道,“娘讓我管你,說你整日沒個正形不懂事,讓我好好管著你,可你根本不聽我的話!”
季秋一聲嗤笑,“你管我?那你也得有那個本事啊。就憑你這么個糊涂娘們想管我,你做夢吧,還是讓我管你好了。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不亂嚼舌根,孝順公婆敬重兄嫂,我自然會對你好一輩子,絕不食言。”
仲勤與金恬聽到季秋屋里有爭吵聲,只是聽不太清楚。仲勤起了身想去勸架,金恬卻一把拉住了他,“人家小夫妻拌幾句嘴你別去摻和,沒準一會兒就好了,床頭吵床尾和嘛。”
仲勤尋思著也是,便坐了下來。果然,那邊的動靜當即小了許多。
季秋一下撲到了楊梅兒身上,小聲道:“好了好了,別哭了,只要你乖乖聽話,我疼你一輩子還不成么?”
楊梅兒被哄幾句心里舒服多了,朝季秋胸膛捶了一下,嬌聲道:“以后不許你對我兇。”
“那可得看你聽不聽話,嘿嘿。”季秋一下堵住了楊梅兒的嘴,沒一會兒兩人便在床、上折騰得晃蕩響。
仲勤沒再聽到爭吵的聲音,笑著將金恬扶著躺下,“還是你會看事,我還以為他們會越吵越兇可能打起來呢。”
“人家新婚還沒甜蜜夠哩,不會的。”金恬舒舒服服地躺在仲勤的臂彎里。仲勤哪怕再有想法也不敢動金恬的身子,因為金恬告訴他了,懷孕頭三個月特別重要,可不能亂動,他牢牢地記在了心里。
他輕輕撫摸著金恬的肚子,兩人聊聊以后有孩子的生活會是咋樣,孩子會長得像樣,不多久兩人就都睡著了。
接下來幾日大家都很忙,因為家離路邊不遠,他們索性把棚子搭在路邊,這樣來往行走的人以后買東西也方便。雖然這條路不算寬,但有七八個村子的人想去縣里都得從里過呢。
挨著路邊的五間大棚子搭得像模像樣,因為每間的正前面那堵墻是用土磚砌的,其它的墻才是用粗木撐起來的,各間屋子按上門后,從前面看著就像新蓋的房屋一樣。
蓋上密實不透風的棚頂,經過一場大雨屋里一丁點兒都沒濕,費了六日的功夫,大家歡歡喜喜地燃了炮竹,路邊和屋頂上都豎起了大大的“仲勤商行”的牌子,每間門頂上也都掛上了各自的牌匾。
炮竹響徹整個村莊,村民們都來看熱鬧,就連鄰近的幾個村的村民也都過來看熱鬧。這動靜鬧得挺大,現在各家需要湊錢進貨了。
這日晚上,家里要分家了,韋老二請了里正來坐鎮,以免家里起糾紛。韋老二和仲勤、季秋把糧食及要分的物件都擺在了堂屋。金恬則把錢都擺放在桌上,還拿來了算盤。
里正見桌上擺了那么些錢,還真有些眼紅。不過他神色倒淡定得很,坐在那兒喝了杯茶,見東西都準備好了,便道:“你們家近些日子辦了不少大事,娶了兩門媳婦,做起了商行,以后肯定過得蒸蒸日上,所以今日分家要和和氣氣的,家和萬事興嘛,不要像有些人家能為一口鍋打掉門牙,鍋也打破了。”
季秋聽這話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心想鍋打破了拿啥做飯吃呀。仲勤與金恬神色卻有些不安,其實不為別的,就為上回去縣里殷尚給的那五十兩銀子的事。
要是能光明正大拿出來分了也好,可是他們不想讓這事被旁人知道,一下拿出這么多錢大家肯定會問從何而來,畢竟里正也在場,而且楊梅兒娘家是楊家村的,楊梅兒要是哪次回娘家將這事說了出去,被楊富貴知道就等于讓殷尚知道了。本來這事是殷尚想封金恬的嘴,這事一傳出來,殷尚非來找麻煩不可。
昨夜金恬和仲勤仔細商量了一番,最后決定不拿出來,只能私得了。沒辦法,五十兩銀可不是一兩二兩的,不能因為好心要分給大家而惹禍。
這會子金恬雖然有那么一絲不安,不過她瞬間恢復了鎮定的狀態,她碰了碰仲勤,給了他一個微笑安撫的眼神,仲勤頓時安穩了許多,回了她一臉笑容。在旁的韋小妹瞧見這一幕心里暗笑,二哥二嫂還真是情投意合,時常眉來眼去的,就連分家這場合都如此。
韋老二清了清嗓子,道:“據家譜上記載,咱家祖輩是出過大將軍的,富了幾代,可是從我這一輩往上數三四代可都是在韋家村里刨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記得我小時候經常餓得睡不著覺,就把鋪在床下的干稻草扯出來嚼,你們爺爺耳朵好聽見動靜了,說家里的耗子越來越多這半夜都不消停,待天亮了可得趕緊多放幾個耗子夾,將它們一個個全逮了。”
仲勤與季秋都嘿嘿地笑了起來,他們喜歡聽這些講過許多遍的舊事。
韋老二接著道:“我那時和你們大伯分家哪有咱家這么些東西,也就是兩袋糧、幾個碗盤,各自兩畝田兩畝地,外加一小塊菜園,為了讓你們吃飽飯我不顧你們爺奶的阻攔去煤窯干活。當時那煤窯簡陋,干活兇險得很,幾乎每個月都要死兩三個人,可不像現在,一年死兩三個人都把大家嚇得不敢去。慶幸我命大,在那樣擔驚受怕的地方干活不但沒死還掙了錢將你們四兄妹拉扯成人了。更慶幸的是,東家因我探得一塊好煤窯待我不薄,給了我一大筆,當時置辦了好幾十畝肥田哩,沒想到為了治病賣了一畝又一畝,如今只剩十二畝了,不過相比村里其他人家,仍是最多的。我說這么多的意思就是……咱家雖個個是泥腿子,算不得什么有錢人家,但不缺衣不少食,你們四兄妹從小沒挨過餓,都是命大有福氣的。瞧,這一屋子的東西,這桌上的錢,你們分了家后可得節儉著過,不要大手大腳亂花了,好生做買賣,好好過日子。如里正大人所說,你們要謹記五個字——家和萬事興,即便分了家,也要互幫互助,咱們不管分成幾戶都是一家子。”
韋老二說了這么多,仲勤和季秋、小妹聽得都紅了眼眶,覺得他們爹娘真是不容易,如今要分家他們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小妹想到自己再過兩個月就要嫁人了,一串眼淚不小心流了下來,她趕緊抹了去,生怕被人瞧見。
里正咳了咳,道:“時辰不早了,早些分了吧。我與你們的爹已經商量好了怎么分,現在由我一條一條地說,滿意地話你們就搬東西,不滿意的地方提出來,咱們再一起仔細商量。”
里正見大家無異議,便拿出一張紙,照著上面念道:“分戶與房屋:韋老二家有三個兒子一個小女,分成四戶,韋老二與姜氏及未嫁小女一戶,韋大貴一戶,韋仲勤與金氏一戶,韋季秋與楊氏一戶。待小女出嫁后,小房歸韋大貴所得,韋仲勤與韋季秋各自得新婚小屋,東屋由韋老二與姜氏所得。商行因韋大貴沒有出力,無所得,韋仲勤與韋季秋各得一間。”
里正端茶杯喝了一大口接著道:“田地與糧食:每戶各分得三畝田、一畝地、兩分菜園,雀兒山的山頂分成東南西北四面,四戶各得一面小山頂。糧食只分三戶,因韋大貴在外不耗糧食無所得,稻谷每戶分得五百二十斤、小麥每戶一百零二斤、芝麻每戶十一斤、菜油每戶三十斤、花生每戶十六斤、紅薯每戶五斤。”
里正念了這些抬頭瞧瞧大家,見大家臉色正常,他又低下了頭。其實這個時候楊梅兒心里暗喜呢,原來家里有這么多稻谷和小麥啊,從這個時候到夏季收早稻才半年的時日,那可是頓頓都能吃個十分飽,根本不用算計著袋里的糧食過,這不就是敞著肚皮吃么!可想到分到自家只有三畝田、一畝地,兩人是夠吃了,待生了一堆娃后,那和別家少田少地的境況沒啥區別啊,娃兒一生豈不就要越過越窮?
忽然,她想到還有“嫁娶行”啊,她守著鋪子賣嫁娶必需品,季秋張羅迎親隊,能掙不少錢哩,有錢還怕沒糧食吃么,大不了揣著錢去買就是了。
而此時的金恬卻在想,家里要辦“車行”本就忙,她又懷了身子,家人不讓她干活,那三畝田一畝地還有菜園要是都由仲勤來干就太勞累了。她不想看到仲勤每日那么辛苦,尋思著還是要雇一位長工打理那些田地較合適。
里正瞧了瞧桌上的錢,意思是要分錢了,這可是大家都比較關注的。里正與韋老二、姜氏一起數著錢,分成了四疊,之后里正就開始分了,“紋銀銅板與雜物:每戶分得三兩銀子及一百二十文銅板,韋大貴的由韋老二代管,賬本在這兒,你們可以細查。雜物太多,我就不細說了,韋老二和姜氏已經把鍋碗瓢盆、臘肉、吃食、咸菜、小缸、瓦罐以及柴火、農具都分好了,你們各自搬過去就成了。不知你們……對這種分法滿意么?”
仲勤和季秋都點著頭,金恬也微微笑著,楊梅兒心里挺矛盾,見分了三兩銀子和一百二十文銅板她有些吃驚,她以為她和季秋成親家里借了不少錢,因為她娘家得了豐厚的彩禮錢。她尋思著二嫂賣、賃黃包車和家里賣炭的錢除了還債后沒剩多少了,畢竟一般人家娶門親都會欠下一屁股債,得還好些年才能還清。她沒想到家里竟一文債都沒欠,分家能分這些多銀子和銅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