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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瞪了韋老二一眼,心想這么大的事怎么能由金恬一人做主呢,要是金恬說等到后年怎么辦,她可不能讓小兒子的婚事就此耽擱了。
金恬見姜氏那眼神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金恬也明白,姜氏是一個當娘的,自然為兒子打算,她無論有什么想法都無可厚非。
金恬知道這事要是自己沒做好,以后與婆婆相處就難了,她與仲勤才剛找到夫妻恩愛的感覺,她不希望受家里的事情所影響。婆媳關系若處不好,她與仲勤也難以相處。
金恬笑了笑,道:“爹、娘,依我看,咱也別算什么卦了,老天若真有眼,知道咱家是良善之家,也知道咱家如今正有難處,肯定會照拂的。咱們就依老黃歷給三弟選幾個雙日子吧,臘月底以及來年春多寫幾個,然后送到楊家去,楊家選中哪個就哪個,不管怎樣,盡量早些,以免夜長夢多。”
姜氏聽金恬這些話,頓時眉開眼笑,覺得這個兒媳還真明白長輩的心思,說:“甜娘這話說得可沒錯,很多人家辦喜家不占卜兇吉,照樣過得像模像樣,季秋這婚事可不能等太久,咱們就看幾個近些的日子給楊家送過去吧,順便把彩禮錢帶去。”
說到這兒,姜氏又愁了起來,“這說來說去還不是錢沒備齊乎么,彩禮錢沒送去,楊家哪里肯選日子?”
“娘,你別著急,彩禮錢的事……”金恬頓了頓,“應該沒問題,我和仲勤會想辦法的,不會耽誤三弟成親。”
這時韋老二臉露難色,接話道:“甜娘,我知道你說的肯定是仲勤在燒炭,靠賣炭能掙些錢,可是賣炭是一整冬的事,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賣出所有的炭錢。”
“爹,我知道,即便炭全賣了也不一定能湊夠彩禮錢和咱家籌備婚事所有的花費,我說的是另外一樁買賣可以掙錢,你們放心好了,我和仲勤一定能湊上那筆錢,咱們還是先選幾個好日子寫下來明日送到楊家去吧。”
姜氏和韋老二聽金恬這話應該是很有把握,他們也不細問了,反正現在由二兒媳當家,她若心里沒底是不會說得這般自信的,否則事到臨頭辦不好豈不是被一家子埋怨。有這樣有擔當又能干的兒媳為家里分憂,姜氏心里踏實多了,當即找出黃歷翻看。
八日后,也就是韋季秋訂親的日子,韋仲勤下山一趟,弟弟訂親的日子他如何都要下來幫忙的。
訂親儀式較簡單,也就是接女方家的親戚來家里吃飯,當然,自家的親戚也得請,熱熱鬧鬧地辦上了四桌。韋仲勤和金恬忙里忙外,買菜辦喜宴,以及給女方準備什么禮都是他們倆操持的。
姜氏和韋老二只是陪著客說說話,沒怎么操心,看著二兒子和二兒媳把這些安排得挺好,他們心里甭提多高興了。
沒想到楊家也挺著急嫁女,因為他們想來年為兒子成親,怕兩門親事擠在一起不吉利,便選了一個臘月二十六的日子。
姜氏擔心錢的事,便偷偷問仲勤近來是不是有什么能掙大錢的買賣,否則金恬沒理由說能湊上錢啊。韋仲勤笑瞇瞇地說這是秘密,到時候爹娘只需數錢就行了,還叫他們不必擔心,他和金恬胸有成竹,一定會在臘月二十六之前湊出錢來。
姜氏和韋老二現在更不擔心了,因為二兒子從小到大辦事都穩當,絕不會夸大或吹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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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這一日,韋仲勤和金恬一早從小矮棚里起來了,因為要回家吃臘八粥。尋思著手拉車已經做出六輛了,能賣不少錢,他們倆便一人拉著一輛手拉車,車上還綁著兩簍炭,高高興興地下山去。
他們將這些拉到山下便被一些村民們撞見,他們好奇地問手拉車是怎么做成的,韋仲勤說這是一門絕技,可不能隨便傳給他人。
當他們拉到自家門口,圍上來的村民越來越多。不僅村民們覺得稀奇,就連姜氏、韋老二乃至韋小妹和韋季秋都覺得不可思議。
韋季秋和韋小妹各自端著一碗臘八粥都沒心思吃,趕緊放下碗上前來摸手拉車,他們倆一個興奮地坐了上去,另一個拉著手拉車跑來跑去,兄妹倆歡喜得禁不住一陣哈哈大笑。
韋仲勤和金恬吃著臘八粥,時不時相視而笑。姜氏和韋老二忙著應付圍上來的村民,說不知道二兒子啥時候琢磨出這種破玩意來。當有些村民們提出想跟仲勤學這門手藝時,姜氏苦著臉說:“這種手拉車也不是什么稀罕東西,以后我家會留一輛自家用,你們想用的話就來借,用不著費功夫學的。”
因為這一日過臘八,村民們都端著臘八粥吃,也不急著砍柴或燒炭、賣炭這些活,便都圍在這里邊吃邊聊邊說笑。
韋老二進屋盛粥吃時,正好韋仲勤也進來盛粥,他便小聲問道:“仲勤,你和甜娘說能掙錢的不會就是這兩輛手拉車吧,有人買么,一輛能賣多少錢?”
韋仲勤嘿嘿笑道:“不只兩輛,這些日子我不僅燒了好些炭,還做出六輛這種手拉車呢,等會兒我在上面蓋上油紙,它就能遮風擋雨了。爹你想啊,這種能拉人又能拉貨還輕便得很,且能躲避風雨的好車,無論是賣還是賃都能掙錢的。到時候那些鎮上和城里的有錢人哪里還需騎驢騎騾子或是坐大轎,只需讓家丁拉著跑就行了,多快呀。另外,窮人家要是賃或買了這車,就能上街拉客掙錢哩!”
韋老二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啊,他端著粥就出去吆喝了,說哪家要買要賃趕緊著,貨不多只有五輛,得留一輛自家用,下手晚可就沒有了。他還把韋仲勤說的這車各種好處全都一五一十說給大家聽,唯恐沒人要。
村民們剛才還只是閑扯著這車挺好,現在聽韋老二說出這車的這么些好處,大家都有些蠢蠢欲動了,就問韋仲勤到底是怎么就做出這種車子來。韋仲勤憨厚地笑著說,這是菩薩給金恬托夢的,金恬把夢中的車子畫出來后,他只照著上面做便是了,至于自己是怎么花心思琢磨的事他一個字也沒多說。
韋季秋向來會看場面,這會子更是添油加醋說菩薩托夢這事多神奇,接著把村民們平時拉扯閑話時說的殷家、大地主田家、煤窯東家的發家史都搬了出來,反正就是這種手拉車是菩薩托夢才得出的神奇之物,只屬于韋家,既金貴又不能外傳。
金恬聽三弟這般渲染,心里樂得不行,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她自己不好意思將這些說出口,沒想到三弟全幫她說了。
接著就有人問,既然這是菩薩托夢,那這種車到底叫什么車呀,總得有個名字吧。韋季秋愣了愣,正準備說就是手拉車時,金恬笑著說,這叫黃包車。
金恬話音剛落,韋仲勤便從家里找出暗黃色油紙,疊成雙層,裁出圓弧,然后縫合好,再拿細繩穿過油紙和手拉車上的十個細孔,很快便固定好了。因為他早想到要弄油紙蓋頂,所以已經在手拉車上鑿出了十個細孔。
更絕的是,他還在寬松的油紙底下縫上幾條竹篾,他當著大家的面示范如何將油紙頂收放自如,天熱或只拉貨的時候將頂往里推,想遮風擋雨就將頂往外拉。當然,這種方法是金恬之前教他的,金恬在前半世見過嬰兒車,自然懂這個。
村民們見這種叫黃包車的東西還有這功能,就更想買了,很多人耐不住性子問多少錢一輛。韋仲勤尋思了一陣,然后望著金恬,他怕自己說不準價。
金恬早就想好了價錢,說:“你們知道我家的那頂大花轎多少錢一頂么,足足花了我三兩多,大花轎那么沉還需四人抬且不說,速度還慢,只適合迎親用,上回一位大娘為了看病雇我大花轎來回各一趟就花了兩百多文錢。我尋思著這黃包車更適用,且家家都用得上,還能拉街上攬客,只需費一人之力,車雖好但我也不會要價太高。”
韋仲勤和他弟弟、妹妹以及爹娘都豎著耳朵聽,以為金恬頂多開價三四百文錢,畢竟只費些板子和四日的功夫就能做出來一輛,因為手藝熟練了做起來也快。
金恬為開價鋪墊那么久,肯定不會很便宜,最后她豎起了兩個指頭,說:“只需二兩銀子,便能買到一輛既能家用又能掙錢的黃包車,可比大花轎劃算多了。”
姜氏與韋老二兩兩相望,心想這么貴能有人買么,畢竟村里可都是窮人啊。
金恬見家人和村民們都閉嘴不說話了,但她一點兒都不著急,要是太便宜了就稱不上是什么好東西了,她覺得二兩銀子的價錢很適中,讓村民們覺得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但又不覺得貴得離譜,或是想得到而遙不可及,其實只要稍稍努力還是買得起的。
金恬不愁賣不掉,村里沒人買,她還可以拉到縣里去賣,反正他們也要去縣里賣炭,順路的事。
緊接著金恬又說:“倘若大家手頭緊,可以賃的,每輛車每日賃錢是三十文。”
金恬才說完話,就有一位村民說要賃一輛,他想拉他爹去縣里看大夫,他爹的腳不知被什么咬了,請鎮上的大夫來瞧了,也敷了不少藥,還喝了好幾日的藥都不見好,只能去縣里。
他一說要賃,村里有幾位壯漢便搶著要賃,說要去縣里攬客掙錢。要是真能掙錢,他們就努力拉客攢錢再將黃包車買下來。
金恬可不想全賃出去,說:“我家現在一共只有六輛,我家留一輛,還得留兩輛我們要拉去縣里賣的,因為我三弟要娶親急需用錢,所以我家只能出賃三輛。你們放心,我家仲勤還會努力做黃包車的,你們想要的話多等些日子。”
物以稀為貴嘛,三輛黃包車都被村民們搶著賃,還搶著著排日子,因為有兩人要賃去縣里拉客做買賣,一賃就是半個月,所以只剩一輛車可以讓村民們一日一日排著賃。
吃完臘八粥,韋仲勤和金恬就要拉著兩輛車和四簍炭去縣里了。因為今日有人訂了迎親隊,韋季秋和韋小妹下午得忙活著,去縣里的事只能由金恬他們夫妻倆來辦。
韋仲勤叫韋季秋和韋小妹吃完早飯趕緊去山上把那四輛給拉下來,除了一輛自家用,另外賃出去的三輛得按大家排好的順序給,不要鬧出矛盾來。韋季秋應下了,當即對村民說:“你們若有誰不按照排好的日子賃而亂搶著要車,那以后我家就不賣也不賃給這一戶的任何一人了!”
此言一出,村民們連一些爭執口角都沒了,安安靜靜地等韋季秋來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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