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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雙手悠閑地輕輕拍打椅子的把手,架著二郎腿,看來他心情很不錯,這會子沒有想與韋仲勤動手的意思。
韋仲勤面不改色地看著楊富貴,神情還頗嚴肅,“楊大人,我確實是來賠罪的,也希望春兒以后能嫁個好人家。至于我被征丁的事,我知道不會是你干的,畢竟你還沒上任。現(xiàn)在聽你這番話我明白了,這不可能是官府依我家的情況選的我,而是殷大人害我對不對?可是他搞錯了,即使我去了軍營,甜娘也不會跟著他,因為甜娘根本不是為我的緣故才拒絕的他,她極其聰慧,怎么可能會一錯再錯?”
“哈哈……”楊富貴陰陽怪調(diào)地笑了起來,“殷大人說了,只要甜娘跟他回家,他就饒了你。”
韋仲勤聽這話氣得臉色鐵青,殷尚想害他情有可原,沒想到還要以此威脅甜娘,這與強搶民女有何區(qū)別?甜娘被休就不再是殷家的人,倘若他去官府告殷尚也有理有據(jù)吧,可一想到縣令是殷尚是岳父,知府與楊富貴又有干系,簡直就是求告無門啊。
他咬牙切齒道:“我寧愿從軍,也不會讓甜娘再回殷家的!”
楊富貴卻朝他招招手,“你過來。”
韋仲勤愣了愣,沒動靜。
楊富貴接過他娘端上來的茶,再次朝韋仲勤招手,“你過來呀,我給你出一個好主意,保準你樂意。”
韋仲勤半信半疑,走上前。
楊富貴壓低聲音,“只要你這三日內(nèi)把甜娘娶回了家,不就啥事都沒有了?告示你沒看么,為了不破壞農(nóng)民種田種地,但凡成家的男子都不必應(yīng)征,五日后官府才點名,你還來得及呀。”
韋仲勤聽得呆若木雞,楊家二老和楊興發(fā)在旁也聽了幾個字,湊過來要細問時,楊富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我會給春兒在縣里找個更好的婆家,你們別嚷嚷讓她聽見了。”
楊富貴打著如意算盤呢,倘若韋仲勤沒娶到甜娘,他那傻妹妹指不定還要往上湊呢。他好不容易有個妹妹,自然要讓她去縣里發(fā)揮作用,他得有人提拔呀,他手里可通融的銀子不夠多,就只能把妹妹當本錢了。
韋仲勤感覺腦袋被土火藥炸了一般,火燎燎的又疼又脹,根本沒法想事情。他不知自己怎么走出楊家大門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直到家人圍著問他該怎么辦,說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募兵冊子上有他的名字了,他腦袋才清醒些。是呀,他該做個決定才是。可是甜娘并不樂意嫁給他呀,倘若此時答應(yīng)嫁給他那也是為了幫他逃避服兵役,并不是甜娘心里樂意的,他不忍心逼甜娘這么做。
雨越下越小,漸漸放睛了。
金恬穿起木屐要出門去各家各戶宣傳她的迎親隊,卻被殷尚堵在了門口。他還帶來一位提著藥箱子的人,說是來為甜娘把脈調(diào)理身子的名醫(yī)。
為了不將殷尚惹毛,金恬只好耐著性子把他迎進門。
蔣氏忙著搬椅子沏茶,好生伺候著兩人。金恬瞧著那位所謂的名醫(yī)猥瑣得很,生了疑,她跑到門前隨便扯了一棵草進來,遞給了名醫(yī),“既然殷大人說你是遠近聞名的名醫(yī),妙手回春救過不少人,那你說說這棵草有什么醫(yī)用,能治啥癥候?”
假名醫(yī)當場結(jié)巴,臉紅如豬肝,他準備了一藥箱子的藥材,還背了一夜的藥名藥單及藥理,結(jié)果金恬直接遞給他一棵野草。
“這個……這個應(yīng)該是……”
金恬一聲冷笑,“什么叫應(yīng)該呀,你一介名醫(yī)連棵常見的草都弄不明白?”
殷尚見此事露餡了也不以為然,慢悠悠地道:“甜娘,這事得慢慢來,放出去的人一時還沒尋到名醫(yī)我只好隨便找個人來替,我這也是用心良苦呀。若是別家的女子,我會放著官事不做跑你金家來?你咋就看不到我的真心呢。”
金恬懶得理他,不搭話。蔣氏見勢想上前圓話,卻被殷尚一個手勢給打住了,他討厭蔣氏那張時刻想占便宜的臉。
他咳了咳,傲氣地說:“你不點頭也沒關(guān)系,我叫人直接將你抓走你敢如何?你可別敬酒不喝喝罰酒,韋仲勤過幾日就要滾到軍營里去,幾年回不了家,你就別惦記著他了。”
金恬驚得猛地站起,“你……你竟然做這等卑鄙之事,我還真小瞧你了!”
殷尚笑呵呵地將她摁下坐著,“你我夫妻一場,我是哪種人你心里不清楚么,跟我斗有啥意思,乖乖聽話就是了。”
金恬沉著臉不說話,腦子里緊張地思慮到底該怎么辦。
這會子金老爹和蔣氏都耐不住性子,先后來勸金恬,還好話哄著殷尚說金恬肯定會答應(yīng)的,只不過為之前的事鬧小脾氣呢。
過了一會兒,金恬果然恢復(fù)了原來金甜該有的性子,聲音柔了,神情也卑怯許多,說:“用不著你派人來抓,別人見了還以為我犯了啥大事呢,那是丟我的臉也是丟你的份。那個韋仲勤算什么,泥腿子一個,還是個二愣頭,跟著他我還得下地做粗活,沒幾年就磨成老婆婆了,圖啥呀,難道我嫌命長不是?”
殷尚手掌往椅把上一拍,“是啊,他算個狗屁!”
金恬接話道:“你讓他從軍這事做得靠譜著呢,他簡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昨日只不過想氣氣你,他還當真了,將他關(guān)在軍營里幾年不能出來,看他還敢不敢惦記別人的女人。”
殷尚聽了不禁笑起來,“對,就是要關(guān)個他幾年,傻不拉嘰的。”
金恬還將殷尚帶進自己屋里,“你瞧,連大花轎都買回來了,就是想讓你挑個好日子將我八抬大轎給抬回殷府,只有這般你府里的那些女人就不敢瞧不起我了。你不為我打算,我總得給自己打算吧。”
金恬說著就淚水漣漣起來,那模樣讓人瞧著怪可憐的。
殷尚暗自歡喜,憑自己這般美男子的容貌,還是位縣官,怎么可能收服不了一個貧家農(nóng)女,說出去豈不是大笑話。
“得了,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那就別鬧啥脾氣了,我的忍耐可是有限的。我這就回去讓人挑個好日子,到時候直接來抬人就是了,不過八抬可不行,那是正妻該有的陣仗,縣令面前我不好交待,就六抬吧。”
金恬故意唯唯喏喏地點了頭。
殷尚帶著那個假名醫(yī)一走,蔣氏與大昌、小昌歡喜地快跳起來,他們終于又要成為縣官的親戚了。
金恬氣得回了屋,坐在床邊上發(fā)呆。
她早該知道,以殷尚這脾氣,他認定要做的事就必定要做成,因為他覺得在這個縣里沒有人敢與他作對。事實證明,與他作對的人都沒有啥好下場。
身為殷尚的前妻,難道她注定要被他死死拿住,無法脫身么?
她苦苦思索著擺脫殷尚的法子,也不想讓韋仲勤因為她而從軍,一進軍營那就是幾年回不了家,年紀一大難以娶親,何況從軍可能遭遇打戰(zhàn)會有性命之憂,這就是一般男子都不從軍的原由。
若不是她,韋仲勤或許與楊春兒能走到一起,如今要是害得他進軍營以后成光棍,她罪責可不小。
那該如何是好呢,她仔細尋思著那道告示,難道……自己只能瞞著眾人盡快嫁給韋仲勤?
☆、意外驚喜
經(jīng)過半日的冥思苦想,還有各種內(nèi)心掙扎,金恬得了一個主意,并痛下決心立馬行動,她一聲不吭地撐起油紙傘走出門,去了鎮(zhèn)上。因是下雨天,家人以為她出門是去找金芝玩,根本沒尋思到她是去了鎮(zhèn)上。
金恬從鎮(zhèn)上買來紙筆和墨,揣在懷里趕緊回家,然后關(guān)上自己的房門攤開紙揮灑自如地寫著。
她不講究什么字體,寫的筆畫能讓人看清就是了,反正寫錯了字也沒啥,因為她到時候跟任何人都會說是找鎮(zhèn)上擺攤的代寫先生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