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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扣枕一愣。
“醉生夢死,皆非我所求。若不能清醒的活著,我也不愿在虛幻的夢境中赴死。”云縱語氣平靜,“教主若想取我性命,不必如此大費周折。”
秦扣枕面色大變:“你是求死了?”
云縱微微一笑:“求死,也要清醒著死去。”
秦扣枕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忽然自懷內(nèi)摸出一顆藥丸,丟在云縱手邊,冷冷道:“既然如此,這顆便是穿腸劇毒的藥,我成全你。”
云縱將那顆藥丸拾起,淡聲道:“有勞教主。”隨即毫不猶豫的吞入了口中。
“你……你……”秦扣枕見他竟然真的吞了下去,不由得氣得臉色發(fā)白,聲音都抖了起來,“你寧愿死,也不愿……”
也不愿忘記以前的一切,拋開前塵往事,陪在他身邊,活下去麼?
長袖一揮,秦扣枕將那兩只碧玉盞拿在手內(nèi),怒極起身而去。房門“砰”的一聲被關(guān)上了,云縱見他消失在了門外,微微松了口氣,張嘴將那顆藥丸吐了出來。
他不會如此輕賤自己的性命,當真去服毒自殺。而且他也知道,秦扣枕給他的這顆藥丸,不可能是真的毒藥。
雖不知秦扣枕究竟想對他做什麼,但他看得出來,這人并不想要他的性命。那醉生夢死,他自然是絕不會去喝的,唯今之際,還是要想個法子脫身才是……
秦扣枕怒氣沖沖走出房間,來到大廳之上,卻見一個云鬢高挽的美麗女子坐在桌邊喝茶,見他走出來,微微一笑道:“教主,事情成了麼?”
秦扣枕冷哼了一聲,走到桌邊坐下,將兩只碧玉盞往桌上一擱,端起茶杯喝水。
女子察言觀色,知道他定然是沒有達到目的,便笑了起來:“看來是沒成呢……真是可惜,那醉生夢死,我可是不輕易拿出來的。”
秦扣枕放下茶杯,聲音中夾雜著一絲冷歷:“多謝宮主慷慨,秦某答應(yīng)過宮主之事,會想法子辦到的。”
女子揮揮手道:“無功不受祿,既然教主沒有用到那醉生夢死,本宮主自然不會強求教主完成之前的條件。”頓了頓,又笑道,“教主,恕我多言,這醉生夢死還是不要輕易讓人服用的好。須知此藥雖可令人忘卻前塵往事,卻也成了傀儡一具。教主豈不聞,要得到一個人,攻心為上,只是得到一個軀殼,有什麼趣味?”
秦扣枕心念微微一動,抬起眼道:“可是……若此人的心,極難得到呢?”
他曾經(jīng)下定決心,要讓云縱服下那“醉生”之後,什麼都不記得,只能留在他身邊。其實那兩只碧玉盞內(nèi),裝的都是“醉生”,他怎舍得讓云縱服下“夢死”。可是……云縱竟然寧可清醒著死在他面前,也不肯活下來陪著他。
他真的……在那人的心中,就如此不堪?
女子嘴角挑起一絲輕笑,起身給秦扣枕倒了一杯茶,開口道:“教主,越是極難得到,才越有得到的價值。你有沒有想過,若用這種法子得到了那個人,留在你身邊的,還會是你想要的人麼?”
秦扣枕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不錯……就算他用這種法子,得到了云縱,可留在他身邊的,還會是云縱麼?會是那個眉眼間不染紅塵,凜然如世外之人的云縱麼?武功全廢,什麼都不記得,便真如行尸走肉一般了。
他……其實不想云縱變成那樣……可是不那樣,他又怎能得到他?
女子將他的掙扎全收入眼底,微微嘆息了一聲:“我也曾……如你一般,用這種法子,想得到一個人的心……結(jié)果,卻是使得那人離我更加遙遠了。”
秦扣枕一怔:“宮主你……”
馭泉宮的慕流裳,豔絕天下,也會有得不到的人麼?
慕流裳淡淡一笑,那笑容中說不出的落寞:“所以,我只是希望教主,不要重蹈了我的覆轍。”
縱使留得住一時,也留不住一世。一旦真相最後暴露,便是用盡千般伎倆,也再難奪回那人之心了。
秦扣枕如此聰明,只是一時糊涂,不會看不破這點。
秦扣枕沈默不語,慢慢喝完了手中的茶後,站起身道:“多謝宮主提醒,秦某知道該如何做了。”
慕流裳微微點頭,含笑不語。
“還有……”秦扣枕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開口道,“宮主的衣領(lǐng)……不妨稍稍拉高一些。”語畢,轉(zhuǎn)身離去。
慕流裳神情陡變,伸手撫上自己的脖頸處,面上青白不定。
第36章
云縱在秦扣枕離去後,嘗試著動了下身子,雖然還是使不上什麼力氣,卻也能勉強翻身坐起了。想來秦扣枕在他身上下的藥,已經(jīng)過了藥效吧?
他覺得口渴之極,便想走到桌邊去給自己倒杯茶喝。才剛下床,走不到兩步,房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哎呀,老先生您別亂動,讓小婢給您倒茶吧。”
云縱一愣,只見一個青衣少女急急忙忙的向自己而來,生怕自己有什麼閃失似的,小心翼翼扶著他坐到床上,然後走去倒了杯茶給他。
云縱有些發(fā)怔的接過她手中的茶杯,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這聲“老先生”,叫的是他。
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薄薄的人皮面具竟然還在。當時不是被秦扣枕取了下來麼,怎麼又給他戴上了?
雖然心中諸多疑惑,云縱還是默默的喝了口茶,開口問道:“姑娘,請問這里……是什麼地方?”
那青衣小婢笑了笑,答道:“這里是馭泉宮,宮主交代了,您是秦教主帶來的貴客,要奴婢好生伺候。”
她一雙烏溜溜的眼珠,不停的在云縱身上打轉(zhuǎn)。那瞑華圣教的秦教主,她久聞其名,今日初見,卻原來是那樣一個美貌風(fēng)流的翩翩貴公子。暗想自己的主人,豔名冠絕天下,若是能與秦教主匹配,倒也真是一雙神仙眷侶。
這位老丈……怕是秦教主的長輩吧?
云縱聽了她的話,不由心里一驚。這里……竟然是馭泉宮?
他雖不常在江湖走動,卻也知道這馭泉宮的大名。傳聞那馭泉宮的宮主慕流裳,美貌若仙,擅使毒,擅用蠱,原本是異族之人,入了中原後,成立了這馭泉宮,短短十年之間,迅速崛起,竟成了江湖上不可小覷的一股門派。
只是這馭泉宮平時甚為神秘,極少在江湖中露面。大約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和其他江湖人士的聯(lián)系也很少。秦扣枕為何要將他帶到這里……難道就為了那“醉生夢死”?
青衣小婢見他沈默不語,以為他是勞累過度,精神不濟,便善解人意的道:“宮主說了,老前輩身子有些不適,要多休息。奴婢不敢打擾先生清休,若有什麼吩咐,奴婢就在門外,隨叫隨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