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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抬頭,他看到秦扣枕摟著蘇遺水的腰,與他數丈之隔,正愣愣的望著自己。
原來他……并非不將蘇遺水的性命放在心上啊……
之所以敢強行來奪人,是因為他料定了自己就算挾持了蘇遺水,也絕不會傷害他吧?因此才會在見到蘇遺水被自己用匕首劃破脖子時,冷靜的面具全盤碎裂,深怕自己傷了他分毫。
“云縱……”秦扣枕見他慢慢從地上站起身子,急忙叫了一聲,就要上前,卻被懷內的蘇遺水猛然一掌推開,隨即高呼一聲:“還不趕快生擒此人!”縱身向云縱追來。
秦扣枕如夢初醒,忙也率著瞑華圣教之人追了上來。
云縱冷眼看著大堆人馬朝著自己的方向涌來,忽然轉身,用盡所有力氣猛然一躍,身子騰空而起,躥過樹梢,便向著陡峭的懸崖之下飛去。
“不要──”一聲撕心裂肺般的驚叫聲劃破長空,云縱臉上露出一絲冷笑,身子急墜而下,“撲通”一聲,跌入了懸崖下洶涌湍急的河流之中。
懸崖之上,秦扣枕面色慘白,蘇遺水在他身後,淡淡的道:“這麼多人,竟然還是被他給逃了──不過,從這麼高的懸崖上跳下去,他真的活得了嗎?”
秦扣枕一句話不說,只是死死的望著懸崖下面。
蘇遺水嘴角掀起一絲輕笑,轉身率領手下人離開了。
隔了良久,秦扣枕終於轉過身去,向著瞑華圣教一眾人等,聲音中透著幾乎發狂般的怒吼:“剛剛是誰打傷他的?!”
無人敢應承。
他的眼神愈發的陰寒起來,終於有名手下戰戰兢兢的開口了:“教、教主……不如,派人去找?”
秦扣枕目光一歷,回頭深深望了懸崖下波濤洶涌的河流一眼,轉身便走。
風聲嘯耳,在這殘春未逝的季節,竟是刺骨的寒意。
第29章
云縱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華麗精美的床帳,空中飄著香爐內的熏香,一派溫柔旖旎,恍若天上仙境。
他微微動了下身子,發覺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人換成了一套干凈的素白長衫。轉眼一看,只見房內桌前,坐著個男子,背對著他,正低頭看書。
“這位公子……”剛一開口,只覺得喉嚨一陣劇痛。那位男子聞聲立即轉過頭來,見他醒轉,急忙站起身,幾步走到他床前:“你醒了?”
云縱見他穿著一身墨色長衫,衣飾儉樸,眉目溫淳,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當真與這華麗的房間太不相襯。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痹瓶v費力的開口道,便想從床上爬起來。剛下床,卻猛然一栽,那男子駭了一跳,趕忙伸手來扶,“你傷勢未復,還是先躺著吧,養好傷再說。”
云縱只覺腳下虛浮,整個房間似乎在稍微搖晃。耳邊隱有濤聲,暗想,莫非自己在一條船上?被他扶著慢慢在床上躺下,在那人轉身欲將離去之時,開口道:“貧道云縱,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此處又是什麼地方?”
男子回過頭,微微一笑:“在下方寂,此處是……在下居所。道長請放心養傷吧?!?
說完,便推門離去了。
接下來數日,云縱便在這船上休養調息。他從那麼高的懸崖上跳下來,所幸撿回一條性命,卻是斷了數根肋骨,又加上體內功力原本未復,幾天下來,除了能下床走動幾步,什麼也做不了。
想要趕回京城也是不可能了,云縱只得安心在此養傷。
方寂每日過來給他送飯送藥,云縱自忖此人既然有條如此奢華的船,卻穿戴樸素,舉止之間也不像權貴之人。但他生性不喜歡打探人家的私事,雖然覺得疑惑,卻也從未開口問過方寂。一連住了十來天,好在方寂十分細心,每日陪他閑聊解悶,房內書架上也擺放著許多書籍,供他隨時翻閱,倒也不覺的悶。
這天晚飯後,兩人閑來無事,云縱恰好看到房內的書架上有一副棋盤,便提議與方寂對弈一局。方寂面上忽然顯出一絲遲疑之色,躊躇片刻,道:“在下棋藝低劣,還請道長不要見笑?!?
云縱只道他是自謙,鋪開了棋局。兩人對弈一局,云縱已然手下留情,方寂卻還是輸了個慘不忍睹。
“這個……”方寂有些尷尬的笑道,“在下實在是不擅棋道……”
云縱微微一笑,收起棋盤,忽然道:“方公子,其實你不是此間的主人吧?”
方寂一愣:“道長何出此言?”
“因為貧道覺得,方公子與這間居所的感覺實在是格格不入?!痹瓶v淡淡道,“這房內書架上的書籍,扉頁上沾滿了灰塵,可見許久沒被人碰過。公子明明不擅棋道,房內卻擺著棋盤。最重要的一點——”
云縱轉頭,直視著方寂:“貧道身上所穿的衣服,為何會是宮錦所制?”
方寂瞬間白了臉色,在云縱目光的逼視之下,良久,才緩緩露出了個苦笑:“道長多慮了……此處,的確是在下的居所。”頓了頓,嘆息道,“只不過,道長所住的這間房,已多年未曾有人踏足了?!?
云縱一怔:“什麼?”
方寂轉過頭,神色中有一抹似乎不欲為人所知的苦楚:“房內之物,都是在下一位故友的,就連道長身上換上的衣服,也是那人的舊衣。此人身份尊貴,恕在下不便透露他的姓名。當日道長傷重昏迷,浮於水面之時,恰好被在下所救。一路同行,原想等道長傷好之後便送道長上岸,絕無惡意,請道長放心。”
云縱與方寂相處近半月,雖始終有些懷疑此人身份,卻觀他言行,倒是個頗為坦蕩之人,舉止溫和,又於自己有救命之恩,聽他一解釋,立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便道:“方公子見諒……貧道,有些多疑了。”
方寂微微一笑道:“不知道長上岸後欲往何處安身?或許你我還可同行?!?
云縱稍一沈吟,答道:“貧道欲往京城,不知方公子要去哪里?”
方寂一愣,片刻,笑道:“看來道長與我不能同路了?!毕肓讼?,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卻還是沒有開口。
云縱見他忽然之間似乎滿懷心事,雙眉緊鎖,他人私事,自己也不好多問,淡淡一笑道:“方公子,貧道方才烹了一壺好茶,可愿共享?”
方寂恍然回神,感激笑道:“多謝道長?!?
二人對桌坐下,云縱擺了一只茶杯在方寂面前,茶水緩緩傾下,在杯底暈開淺淺的漩渦,一片片茶葉尖尖向水面懸空豎立,繼而徐徐下沈,是為上等君山銀針。
“品此茶,有如觀人世?!痹瓶v輕聲道,“紅塵萬丈,心如懸茶,浮沈之間,不驚不擾?!?
方寂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喃喃道:“浮沈之間,不驚不擾……不驚不擾……”
他驀然抬頭,對上云縱沈穩安祥的雙眸,良久,慢慢的露出了一絲微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