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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匯“生病”的第二天晚上,楚王終于出現(xiàn)了,坤和宮迎駕等人跪在地上面上平靜,心頭卻紛紛松了口氣。
畢竟王上,還是關(guān)心君夫人的。
楚王止住了通傳的宮人,慢慢走進去。
辛匯正在后院中的茶花樹下津津有味的指揮兩個宮娥摘茶花。
“諾諾,得要那曬得到月光的……那朵不要,開過頭的,太師餅做出來,蕊兒都沒味了……”
隔著通透的后窗,薄紗中可以看見她輕快而靈動的身影,恰到好處的豐盈,兩個瘦巴巴的宮娥站在她身旁,便如同失了水色的花朵,干澀、灰暗。
他單手支著下顎,手指無意識在桌上叩著,靜靜的看著她,若有所思。
另一側(cè)窗下的幾案中有個小小的食盒,上面雕刻著精巧的云紋和牡丹圖案,夜風(fēng)吹過,有淡淡的香味送入鼻尖,他轉(zhuǎn)過頭去,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那是保太后宮中專有的用具。
殿中只留了一個侍奉的小宮娥,她大氣不敢出,一直跪在一旁的宮柱下。
“太后今天來過?”他看似無意問道。
小宮娥繃緊了身子,保太后入宮之后,身體一直不見好,常年在壽寧宮養(yǎng)病,但是王上對她的尊重確實有目共睹的,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措辭:“下午天氣好時,太后娘娘和翠小姐過來說了會話。”
“唔。”楚王不置可否,目光又掃了一眼外面已經(jīng)撿了一籃子茶花的辛匯。
就在這時,寢宮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悶悶的咳嗽,那小宮娥臉色慘白,不敢再說,只將頭深深埋在手背上。
楚王側(cè)頭看向那沉沉宮闈,短暫的沉默后,又是一聲咳嗽,這一回,聽的真切。
此處是辛匯的寢殿,尋常人必不能入內(nèi),如是宮娥,既生了病便絕不會侍奉在旁,那么,可能性便只有一個……
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小宮娥,她雙手微顫,背上的薄薄紗衣竟然浸透。
他忽的一笑,舉步走向?qū)m闈深處,那小宮娥微微抬頭,但卻不敢出聲,只更深得埋下頭去。
金線描畫的薄紗被撩開,他長身玉立,棲身其間,目光掃過那美人塌之后的墻壁。
柔韌的軟劍,劍柄飾以玉面白虎,平日楚王圍在腰間,尋常看來只是裝飾,此刻輕輕一抖,劍身筆直,猶如猛虎下山,一手飛出,殿中的咳嗽聲戛然而止,然后墻上緩緩暈出一團猩紅來。
外間隨行的內(nèi)侍聽見異響,紛紛把劍而入,殿中空無一人,只有楚王面色青冷,看著帷幕后一處殷紅。
這便是——梁太醫(yī)嘴里的惡寒攻心,咳極高熱之癥!?這便是情勢危急恐生他變的急病?他面上從剛才的冷意變成漸漸升騰的怒意。
聽見動靜的辛匯也跟著快步跑進來,正好看見一個內(nèi)侍一刀劃開了帷幕,她那只可憐的大青蛙伸著腳被一柄劍釘在墻上……
楚王的嘴角抽了抽,回過頭來,她結(jié)結(jié)巴巴一時竟找不到借口,只得傻站在那里。
眾人面面相覷,她看見他冷到極致的眼睛頓了頓,心頭一凜,聽見他說:“君夫人行為乖張,欺上瞞下,禁足一月,非令不得外出。”然后若有似無的掃過她手里一筐只剩一半的茶花和皓腕上那串耀目的獅負,頭也不回就此走了出去。
☆、第十七章
對一國之母這樣的懲罰,即使由行事嚴(yán)苛的楚王來說,也顯得過于嚴(yán)苛了。
但是,盛怒之下的楚王,何人敢纓其鋒,既然說出了口,在內(nèi)宰慣常兢兢業(yè)業(yè)的行事標(biāo)準(zhǔn)下,王令得到了很好的執(zhí)行。
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當(dāng)然,更不要說飛出來。
穆承詞借著探望的理由,連個門邊都沒有摸到。沉寂的坤和宮,像一所巨大的監(jiān)牢,腐壞的辟惡花草散發(fā)著怪異的味道。
她眼里帶笑面上帶霜地走了,那送去的赤箭諸物,她都命人事先用沸水澆過根部,即使看起來鮮活,那也是枯萎前的鮮活。
驅(qū)鬼什么的……呵呵,招鬼還差不多。
夜色已經(jīng)深了,戍衛(wèi)的侍衛(wèi)軍容整肅,露水緩緩凝結(jié)在他們的眉毛和睫毛上。
這樣安靜的夜色,沉重的拍門聲格外清晰,立刻引起了列隊前方的兩個侍衛(wèi)注意,透過翕開的門縫,兩人看見一個體形滾胖的宮娥滿臉焦急,額頭滾滾大汗,正使勁拍打著宮門。
“開門!開門!”她大聲喊著,“君夫人病重,速傳太醫(yī)。”
宮門早已下匙,而太醫(yī)院自有輪值的年輕太醫(yī),但此時此刻延請過來,他們也做不了主,按照內(nèi)宰的指示,必須要王上的命令。
一股微小的波動在見慣風(fēng)霜的男人們中涌動,很快,便有一個侍衛(wèi)出列離去,帶著這一小細細的波動,隨著他的行動快速在楚宮中蔓延開來,一直延伸到宸宮深處的朱子房。
巨燭舔淚,夜色沉沉,楚王和晏隱在書房夜談多時,他揉著太陽穴,單手支額,連續(xù)多日的疲勞終于讓這個精力充沛的男人短暫的進入了夢鄉(xiāng),但是這樣的短暫的夢也并不安生。
“王上。”他在淺夢中蹙著眉頭,看著前方模糊的人影,忽聽見一聲朦朧的叫聲。
下一刻,他睜開了眼睛,麥色的肌膚上,一瞬間流淌過燭光清冷的光芒。他看見晏隱跪坐于前,試圖叫醒自己,而他旁邊,一個披甲侍衛(wèi)靜立一側(cè)。
晏隱見楚王已醒,便揮手讓那個侍衛(wèi)退了下去,幾乎不可見的瞬間,楚王眉頭微微一蹙。
“是齊人又有異動么?”他問道,短暫的睡眠對身體的疲勞并沒有任何的紓解作用,長期缺眠讓他初醒時的心情尤其不好,“寡人睡了多久?”
晏隱搖搖頭,否認了他前面的問題,笑著看旁邊還未燃盡的蜜羅香:“不到半柱香時間。”
楚王站起來:“那是什么事?”順手端起幾上涼透的濃茶,一飲而盡。冷冽,透心。
“那個女人生病了。”晏隱簡單說道,探尋的目光不動聲色看向他。
“哪個女人?”楚王顯然沒有完全回過神。
“您的夫人,楚國的王后。”晏隱嘆口氣,“坤和宮里面亂成一團,說她病的很厲害,需要急傳太醫(y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