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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匯便聽出這“美人尖”并不是坤和宮的使婢,便有些尷尬:倘若被她看見自己躲在這里,瓜田李下,只怕又是一番閑言,但也舍不得就這么白白走了。
先頭那婆子便笑道:“新婚之夜,自然是王上要同夫人一起歇息……”
另一個宮娥爭著上前插話:“姑姑可不知道,昨晚上新房中可是熱鬧,嚇得奴婢們大氣兒也不敢出,早上一見,王上連衣襟都染上了落紅!夫人連床都不曾下來,哎喲——只說動不得哩。”
“美人尖”面有詫意。
辛匯聽的腦門發(fā)熱,一背上的汗。
另一個被擠到旁邊的宮娥也點頭道:“我也聽說夫人身旁的春姑娘說了,折騰的厲害,王上也沒落到好,額頭撞了好大一個青紫。”
先頭說話的干瘦婆子撇了撇嘴:“我可不曾見你與春草說過話。王上頭上的大包可是人人都見到的,這算不得什么消息。”
那宮娥便不服氣,甩了個重磅消息出來:“王上素來少寐,入夏之后更是常常至?xí)圆幻撸銈兛芍蛞雇跎峡墒且灰购盟钡浇駜撼綍r方起,卻是為什么?”
她說到緊要處,偏戛然而止,兩個眼睛一定,其余人等都齊齊看著她。
那“美人尖”便撩起捧的盆子一側(cè)面巾,給她看了一看,里面都是一顆顆小小的金豆子,圓溜溜金燦燦。
一旁干瘦婆子立刻笑嘻嘻伸出手去:“阿彌陀佛,謝謝苑姑娘,真是活菩薩吶……”手還沒碰到銅盆,便被那“美人尖”一手打在手背上。
辛匯這回已經(jīng)看出來,這些宮娥婆子,都是外間服侍的,所說的不過是聽來的只言片語穿鑿附會,她仔細看了兩眼那“美人尖”和下面宮娥婆子們長相,又記下那個“苑姑娘”,便不準備再聽,正待從后面悄悄攀下假山,忽聽身后竟有淡淡的呼吸聲,她心頭一惶,轉(zhuǎn)過頭去,卻不料頭還沒轉(zhuǎn)過去便一腳踩滑,面皮朝上直接往后面的泥地里摔去,這一摔,卻沒有意外中的疼痛,噗通摔倒一塊軟地里。
那邊的宮娥婆子們正說的興起,忽然聽見一聲異響,齊齊頓了頓,面色一邊,立刻拿了自己那份金珠子作鳥獸散了。
辛匯直直摔下去,身子無事,腳卻崴了,她本能伸手一按,先是按到一塊頗有彈性的軟物,然后便是一柄短劍!
這一按,真是魂飛魄散,她心頭悚然一驚,頓時背心一直,顫聲喊道:“好漢饒命。”
十歲那年,她和美牙偷出辛家去聽凌云先生的說書時,因為在茶樓露了財,結(jié)果被幾個地痞尾隨,她們年紀小,雖然跑得快,終因為地形不熟悉,被他們拿著短刀堵在死巷子里面。她一躍跳上了墻頭,但是美牙太胖,怎么翻墻也翻不動,她死死拽著美牙的手,嚇得聲音都嘶啞了,仍不肯松手。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白閃閃的刀刃和冷森森的死意。后來,街旁一個瘦骨嶙峋的乞丐沖過來,她們才得以有了那么些逃脫的時間……在之后再央哥哥去尋,卻說那小乞丐竟然被生生打死了,地上全是血,她還難受許久,過了好些日子才漸漸淡忘些……
眼下,摸到這同樣的短劍,頓時又驚又嚇,哆嗦道:“大俠,我身上沒有半分銀錢,你可找錯人了,若是你放我,我便……”幫你指幾個有錢人出來。
話還沒說完,便聽見頭上一個聲音道:“辛阿珍,你發(fā)什么昏,還不起來!”
辛匯聽的這一聲斷喝,這才如夢初醒,仰頭一看,說話的乃是滿臉發(fā)黑的楚王。
她慌忙往身下一看,卻是一個面皮白凈俊逸寬厚的男子,頓時老臉一紅,一骨碌便爬起來,卻不想腳是崴的,剛剛站立,便腳腕劇痛,不由得再倒向那剛站起來的男子,沒想到男子竟然身形一動,輕易避了開去,她哀哀一聲再次撲倒在地,胳膊肘一聲脆響。
“好痛。”她疼得齜牙咧嘴,心中不由大罵那不懂憐香惜玉的小白臉。
如同知道她心中所想,那小白臉嘿嘿一笑,儀態(tài)溫文爾雅,實則面目可憎:“夫人,您沒事吧。”
辛匯疼得厲害,沒好氣道:“托你的福。”
楚王皺眉看他們說話,眼睛又掃了眼男子被扯歪的垂纓及心形囊,問辛匯:“你在這做什么?”
辛匯抹了把眼淚,自然不能說實話,便扁了扁嘴,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鼻音含糊道:“妾身只想著快到膳時,想看看王上是否過來用膳,沒想到……”
楚王聽了這話,面色稍霽,這邊招呼身旁的男子:“晏卿,走吧。”
呃……走吧。
……辛匯看見兩人真的就此離開的身影,愣了片刻:“王上,人家,腳崴了啊……”人已經(jīng)走遠了。
她默默補上一句:“真的,崴了啊。”
哪個嬤嬤說的,只要撒撒嬌,示示弱,便萬事皆好來的,你出來,跟這個黑皮情緒反復(fù)的“蠻子”撒一個試試。
☆、第十章
楚王的晏卿叫晏隱。
晏家江左高門,高祖曾是天子京都國子祭酒,然后逐漸沒落,到了晏隱的祖父這代,人丁凋零,只余兩個兒子,而晏隱便是次子和一個流亡貴族之女的私生子,為了活下去,自出生不久便在外流浪了十年有余,養(yǎng)父母是個販魚的苦人。因此,也算是生于微時,舉于魚鹽。據(jù)說,也是那時和彼時也在外“游歷”的楚王接下了不解的深厚感情。
楚王和他在書房中唧唧咕咕說了許久,這邊美牙也一邊心疼的為小姐上了藥,一邊將當日陳國看到的那個“楚王”形容細細說來。
說到一半,兩人對了對眼色,那冒充楚王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的鐵板釘釘便是這個白皮晏隱。
只是,他為何要冒充楚王出行?陳王知道,豈不是兩生嫌隙,父親到底知不知道此事?如是不知道,豈不是被這個黑皮臉騙了,如是知道,那父親……她心頭一團亂麻,橫七豎八的線條翻涌出來,隱隱指向一個方向。
楚王和晏隱說了一會話,便有花司儀前來想請用膳。
辛匯早上不過簡單喝了點粥,早已饑腸轆轆,聽的用膳,先將腦子中的疑惑擱了一擱,滿心歡喜的讓美牙攙扶了出去。
聽說楚國吃食和陳國又是不同,楚國盛產(chǎn)她頂愛的藤椒,楚江中多有鮮魚,其中一名喚鮰魚,用鹽水泡后的藤椒烹煮,味道鮮美,入口即化。辛匯最愛吃魚,早在陳國前來的路上便嘀咕了好幾次。
楚王已經(jīng)高坐于上,兩個瘦骨嶙峋的宮娥捧著精致的銅盆準備為兩人凈手。
美牙扶著她慢慢走過來,楚王便乜眼看著她倆,神色隱隱有探尋,倒不是辛匯故意慢,只是腳仍然痛,這一小截路走了半盞茶時間,楚王便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她倆半盞茶。
待到辛匯入座,他若有所思:“夫人家中婢女可都是這般癡……健壯?”
辛匯額角青筋跳了跳。
“王上,所問何意。”她笑吟吟問道,莫不是這廝認出來了?
“似乎,覺得和夫人在哪里見過?”
“呵呵,怎么可能見過。王上定是認錯了。阿珍在陳國時向來深居簡出,輕易不見生人。”美牙咽了口口水,小姐,你還真敢說,輕易不見生人……只差沒有上房揭瓦了。
待到落座,周邊服侍的宮娥一站攏過來,辛匯這才注意到,這一個個纖細柔弱的模樣,似乎都一把就可以摧花折腰般苗條,有個宮娥最甚,面無二兩肉,鎖骨上面兩個深坑,連自個的肚兜都似乎撐不住一般,偏楚王還要叫她在旁服侍,看的辛匯眼睛都被那骨頭膈的慌,又轉(zhuǎn)頭掃了掃,除了那春草春花略微勻稱點,竟無一人可入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