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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是把池鏡口中的“內(nèi)人”當(dāng)做另一個人，輕輕說了句“恭喜 ”，便告辭而去。

第105章 結(jié)同心（十三）

池鏡回來對大老爺說鳳翔不肯罷休，不過答應(yīng)他會先寫信知會二老爺和晟王一聲，倘或他們執(zhí)意包庇，才上奏皇上。

雖未求仁得仁，卻也算個折中的法子。大老爺提起只手懸在空中擺了擺，一面趕他出去，一面囑咐，“這事先別讓老太太聽見?！蹦苷谘谝粫r算一時，免得又說他當(dāng)老子的管教不嚴(yán)。池鏡出去后，他又低下頭擺弄案上的那只碧玉扳指，不大將此事放在心上。

橫豎都是一家人，告到二老爺和晟王那里，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還省得他在這里操心了。兆林聽見，也是這樣想，都是一家人，還能怎樣難他不成？至嚴(yán)無非是做個樣子給鳳翔他們看。

沒過幾日，又聽說那案子刑部改判完，鳳翔仍要回江陰縣去，因此兆林更不大上心。陸家聽見，往秦家找了他幾回，都給他藉故趕了出去，陸家不敢和他硬強(qiáng)，只得自認(rèn)吃虧。大家的日子還是照舊過著。

接下來半月光景都是風(fēng)平浪靜，玉漏懷疑兆林這事就是不了了之，閑時問池鏡：“老爺和晟王真會嚴(yán)懲大爺？怎么看著不像，大老爺和大爺都不見急。”

池鏡歪著書看她一眼，“他們是因?yàn)橛X得此事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知道晟王此時的處境。皇上讓晟王和咱們家結(jié)親，也許是有意要立他為儲，也或許是有意要叫他四面楚歌。好幾位王爺如今虎視眈眈，都等著拿他的把柄，這時候，父親和晟王得了這消息，也不敢欺瞞皇上，定會如實(shí)上奏，說不準(zhǔn)還會進(jìn)言嚴(yán)懲大哥。”

“他們不知道，怎么你就知道？”

“我認(rèn)得晟王。”池鏡笑著踅出書案，“我少年時候和他讀過一陣子書，也見過皇上。常言說伴君如伴虎，越是位高權(quán)重的人，心思越是藏得深，你不但要聽他們說的話，還要猜他們沒說的話?！?

玉漏想著笑起來，“就跟我服侍老太太似的。昨兒老太太還說，我要是頭胎生下個小子就好了，可我覺得，我要是真頭胎就生下個小子，她也不見得會全然高興，她老人家可沒有兒子。”

池鏡笑道：“那咱們就頭胎先生個女兒，后頭再生兒子。反正不嫌多，又不是養(yǎng)不起?！?

她嗔他一眼，“這一胎太醫(yī)都還沒斷定有沒有呢，你就急著往后了?！?

正說著，忽聽見廊下丫頭們喊“二奶奶”，玉漏扭頭朝窗屜上一望，見絡(luò)嫻正氣勢洶洶地從場院中走進(jìn)來。玉漏剛立起身要走出去迎，不想絡(luò)嫻幾步便踅進(jìn)小書房里來了，看也不看玉漏，二話沒說，抬手“啪”一聲，狠狠摑了池鏡一巴掌。

夫妻二人皆在發(fā)蒙，絡(luò)嫻就罵起來，“好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枉我娘和大哥從前待你那樣好，你竟做得出這樣沒良心的事！”

玉漏還當(dāng)是鳳翔將兆林背地里弄鬼的事告訴了她，可就算她知道，要打也是打兆林，怎么打起池鏡來？池鏡是男人，挨了女人的打自然不好還手，她便站出去擋在中間，“二奶奶哪里起這樣大的火氣，進(jìn)門話不說一句，倒先打起人來了，這是什么道理？”

“我還要問你們是什么道理，我們鳳家有了難事，你們見死不救就罷了，原也沒敢指望！不承想你們反乘人之危，我二嫂手上那一頃好地，不是你背地里指使狄老爺壓價買的？當(dāng)我們就這樣傻，查對不出來怎的？”

原來鳳翔因慮到絡(luò)嫻到底是池家的媳婦，只怕她和池家結(jié)仇，因此兆林弄鬼的事一向瞞著家里，叫她們不要管，只等著鳳二過幾年登州府服役回來，照舊好好過日子。

絡(luò)嫻因見鳳二主犯罪名業(yè)已洗清，便管起別的事來，前幾日在家勸她二嫂，“二哥將來還是要回家來的，那賣出去的地，最好想法子買回來，不然將來你們?nèi)兆尤绾魏眠^？”

鳳二奶奶也是這盤算，“就怕人家不肯讓。”

“咱們前頭留著打點(diǎn)的那些銀子并沒有使完，了不得外頭再借些，給那買主加點(diǎn)銀子，打著大哥的名號，不怕他不賣還給咱們，做生意的人都怕做官的?！?

誰知那位鎮(zhèn)江府人氏的買主就是不肯賣，也不怕做官的。絡(luò)嫻覺得奇怪，暗中叫人訪查，竟查到了那狄老爺頭上。絡(luò)嫻覺得此人耳熟，少不得細(xì)查，一查又查到原是常年租賃著池家鋪面的一個大商賈?；厝ズ网P翔一說，鳳翔找人暗里套這狄老爺?shù)脑挘惶壮鰜肀澈笳嬲馁I主是池鏡。

今日早上，絡(luò)嫻回鳳家去打發(fā)鳳翔回江陰，聽見這消息，氣得半死，將鳳翔勸她暫且不要問這事的話轉(zhuǎn)頭拋閃，剛一回府便鬧到這里來和池鏡算賬。

夫妻二人也不好推到老太太頭上，池鏡索性懶得分辨，舌頭在口腔里頂了下腮，摸了摸臉，笑道：“查對出來又如何？你賣我買，銀貨兩訖的事，又不是我使人強(qiáng)逼著鳳二奶奶賣的?！?

絡(luò)嫻瞪得兩眼通紅，“那時候我二嫂是急著用錢，你沒說拿出銀子來幫襯一把，反而壓價去買她的地！”

“我為什么要去幫襯他們？”池鏡吭吭笑兩聲，“律法上哪條哪款寫著有錢的就得接濟(jì)缺錢的？老太太那私庫里那么些錢，二嫂怎么當(dāng)初怎么不去問老太太借呢？”

絡(luò)嫻下巴氣得直打顫，“我也沒問你借過錢，可你要是有良心，就不該鉆空子買我二嫂的地?！?

池鏡仍云淡風(fēng)輕地笑著，“有便宜我為什么不占？當(dāng)時和鳳二奶奶談買賣的，又不單是我派去的人，據(jù)我所知，另外還有三家，鳳二奶奶最后擇定賣給我，難道不是因?yàn)槲页鰞r比那三家還要高些？”

玉漏趁勢道：“是啊二奶奶，總不能柿子專揀軟

的捏吧？倘或鳳二奶奶當(dāng)時是把地賣給了那三家，未必你這會也跑上門去扇人巴掌不成？”

絡(luò)嫻見爭論不過，把身子狠狠一別，道：“好，算我們倒霉。你這會又為什么霸著不賣？”

池鏡反問：“我為什么要賣？”

絡(luò)嫻復(fù)轉(zhuǎn)回來，“將來我二哥服役回家，叫他如何過日子？”

“那就不與我相干了?！背冂R笑道：“以你二哥的德性，那些地遲早也要在他手里敗光。何況鳳家二房也不至于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將來他回南京，只要肯踏實(shí)，有的是賺錢的門路，怎么偏盯著我要我讓著他？二嫂，不是我多嘴，你也改改你這性子，怎么總想著別人都欠你的？”語畢，轉(zhuǎn)身往臥房里去，喊了聲：“送客?！?

外間幾個丫頭忙進(jìn)來請絡(luò)嫻，絡(luò)嫻不得不走，回去房中，少不得在屋里打砸東西，大哭大罵。媛姐正要往老太太屋里送東西，她娘托人捎了些鄉(xiāng)下的熏好野意來，特地揀出些孝敬老太太。出門聽絡(luò)嫻和丫頭罵了一陣，照舊去了。

沒想到老太太的耳報神比她的腿腳還快，剛進(jìn)了屋里老太太便問她：“聽見二奶奶在屋里鬧脾氣？這回又是為什么？不是聽說她二哥的事已經(jīng)了結(jié)了么？”

媛姐只得把聽到的如實(shí)說：“好像是為鳳家二房先前賣地的事，聽她的口氣，那地是給咱們家三爺使人買了去，鳳家說三爺趁勢壓價，恨吃了三爺?shù)奶??！?

老太太原是幕后主使，自然不高興，越是要問：“她都罵什么呢？”

“罵三爺人面獸心，見利忘義，左不過是這些話——連著將三奶奶也罵了幾句，說他們夫妻蛇鼠一窩，怪道是兩口子?！?

老太太自然把自己也算在里頭，額心一夾，叱道：“我還當(dāng)賀兒沒了，她能懂事點(diǎn)，誰知比先前愈發(fā)任性了！我原還想著她身子也好了，你們那頭的事還該交給她去管，畢竟她是正頭奶奶。眼下看來也不必了，她那脾氣管得起什么事？往后還是你來管！”

媛姐馬上磕頭謝恩，想起帶來的東西，忙叫丫頭抬著個大框子進(jìn)來，“這是我娘才剛托人捎上來的，都是我爹和我兄弟上山去獵的，怕路上壞，都給做成了熏肉臘肉。我爹娘叫我給老太太磕頭，說托老太太的福，家里一切都好，明年親自上來給老太太磕頭。”

老太太十分受用，又叫各樣分些出來，“給你三奶奶送些去，往后你多給她打打下手，她身上多半是有了，也不能單勞累她?！?

媛姐又叫丫頭抬著到玉漏這邊來，聽見在臥房里，便挑簾子進(jìn)去，見玉漏正擰帕子給池鏡敷臉呢，嘴里叨叨著，“可別腫了，明日去史家讀書，給人家看見，還當(dāng)你娶了個悍婦，在家給老婆打的呢。”

池鏡仰在榻枕上握著她的手好笑，“誰不知道你最是溫柔體貼？”

媛姐待要默默退出去，偏給玉漏看見，趁勢把手從池鏡手里抽出來，“媛姐，進(jìn)來坐。”一面推池鏡，“你到那邊去吧，叫金寶再給你敷一敷?！?

池鏡起身出去，沒有逗留，一徑出門，和永泉騎著馬一路往碼頭趕去。卻只到碼頭上那二丈高的山路上便停馬下來，站在路旁向人來人往的碼頭上了望，果然尋見了鳳翔的船。

鳳家的幾個下人剛往船上搬抬完東西，鳳翔獨(dú)自站在那棧道上向水面眺望，一動不動的。水上有波瀾層層地向岸上推來，腳下的木棧道也有些輕微地晃蕩，使他回想著回南京這一程，真像鉆進(jìn)個套子里。

細(xì)細(xì)想來，恐怕還真是個圈套，但在他的仕途生涯卻不見得是件壞事，這圈套牽引著他這樣一個在官場上不懂討巧的小小縣令，找到了晟王和權(quán)傾朝野的池邑做靠山。他相信他二人收到他和張大人揭露兆林的書信不會袒護(hù)，否則池鏡怎么對付兆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