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枯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后頭幾日玉漏也沒有去找池鏡借銀子,池鏡想起來問問看永泉時,已進了十一月。
永泉說這些時從不見鳳家有人上門,又笑道:“人家縱有難處,自是回去找鳳大爺去了。鳳家再如何,五十兩銀子也還拿得出,三爺就別跟著操這起八竿子打不著的閑心了。還是看看眼下吧,明日是咱們家二爺的生日,家中肯定要請戲擺席,您可別往外頭逛去。”
池鏡心下有點說不出的失落,笑笑也過去了。轉頭又問:“二哥今年是滿多少歲數來著?”
“二十二,不是整生日,不請外客,都是咱們自己家人,或還有些常走動的親戚。”
池鏡打發他出去,丟下書由東暖閣踅出來,看見一屋的丫頭不知哪里耍玩去了,只管事的青竹在西暖閣榻上做活計。
他走到碧紗櫥簾下吩咐,“你去翻翻箱柜,把我從京里帶回來的一柄象牙泥金扇找出來,用個好看的盒子裝了,送給二哥做生日之賀。”說著就在暖榻上癱坐下來,摸著手旁一只繡花繁脞的枕頭閑問:“治席請客這一項如今是誰在管?還是老太太叮囑著盧媽媽辦?”
“下半年家里請客治席這一項是給交由大奶奶去辦,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紀,心神在這些小事上費不起了。大奶奶那頭去辦,要開銷多少銀子寫清楚了,交到老太太那房去,如今老太太那頭是盧媽媽的兒媳婦在經看著賬目。”
“盧媽媽討了個兒媳婦?幾時的事?”
“你原來兩地跑,哪里留心這些?好幾年前的事了,老太太做主,討的就是老太太房里的毓秀。”
池鏡聽后笑笑,老太太那么個精明人,替自己的左膀右臂討兒媳婦,自然還是要自己房里的人才可靠。
青竹把針線收了,池鏡瞥見是一只湖色潞綢香囊,繡著朵八瓣蓮花。她把針線籃子歸攏到榻角,一面回頭笑睇他,“三爺今日的書念完了?”
池鏡只是仰著面孔笑。去拜先生念書不過是為敷衍家中,其實該念的書早念過了。不過老太太看不慣他回來游手好閑,要他多念書預備下回考試。
青竹勸道:“還是勤謹點吧,老太太這會氣還沒散完呢。原該給皇上做女婿的,都是您自己胡鬧,把這樣天大的好親事也鬧沒了。”說著壓過腰來,放低了聲,“聽說老太太賭氣,說你的親事她不管了,隨你娶個什么樣的。”
池鏡心內正嗤笑,青竹又端回腰去,改了口,“不過是賭氣,哪里能真放著不管?這幾日在四老太爺府上,問了幾句四老夫人娘家那三姑娘的話。”
他撇下眼角,“于家那三姑娘?”
“可不?他們于家老爺現任蘇杭兩府總督,也是顯赫得不得了,和咱們家也是門當戶對。本來早前想說定他們家大小姐給咱們二爺的,可二爺的婚事,不是老太爺在世的時候就定下鳳家了嚜,不能悔,所以只得罷了。前些日子在四老太爺府上看見他們家三姑娘,又動了心思,想說給您。”
池鏡提著胳膊弄炕桌上的香爐蓋子,盯著裊裊香煙一笑:“那于三姑娘長得還好。”
青竹癟嘴笑道:“何止‘還好’呀?你的眼光真是在京城養刁了,誰不說她生得好?我雖沒見過,可聽大奶奶二奶奶她們回來說,是個實打實的美人。女人都說長得好的必定是真長得好。”
池鏡挑眼看她,笑道:“我看就不如你長得標志。”
青竹笑著啐他,“呸,我們做丫頭的,哪敢跟人家千金小姐比。”
說著低下頭去,隔一會暗窺池鏡一眼,見他闔著眼在假寐,她眉眼間便放心地兜展出一股悵然若失。他的玩笑哪里當得真?這原是個沒心沒肺的人。
安靜了一段,倏地聽見院外鬧騰起來,青竹從外窗窗紗上看,是小丫頭領著兩個面生的婆子往后頭去,約莫是外頭親戚來給二爺賀壽,一并去給眾人請安,請到了燕太太這里。
不一時小丫頭進來,問是誰家來人,小丫頭道:“是四老太爺府上的媽媽領著于家一位媽媽來的。”
青竹向池鏡笑道:“一會肯定要到咱們屋里來。”
池鏡不耐煩,欲躲出去,叫小丫頭取了毛皮大氅來道:“我到二哥那里去避避,一會過來問,就說我不在家。”
青竹笑問:“你難道不想要那于三姑娘?”
池鏡沒答,笑著出去了。要不要也和這些外頭來的婆子媽媽們不相干,他慣來懶得應酬這些沒要緊的人。
叵奈避得了這頭也躲不過那頭,走到池二爺房中,聽見還有別家打發來賀壽的在里頭。迎門進去一瞧,卻是兩張熟面孔,一個是鳳太太屋里伺候的張媽,一個恰是玉漏。
二人正和絡嫻在暖閣內坐著說話,見他進來,絡嫻便起身問:“小叔,你從哪里來?”
池鏡一時沒進去,只欹斜在罩屏旁看了眼玉漏,抱起兩條胳膊笑道:“才從屋里來,想給二哥祝壽,怎么不見二哥?”
“你二哥給朋友請出去了。你過來時,看見四老太爺府上的媽媽和于家的媽媽往你們那去了么?”
池鏡點點頭。絡嫻轉頭向那二人道:“你們再坐會,二太太屋里有人,大太太屋里也有人。”
都是老熟人,張媽領著玉漏向池鏡行了禮,便要讓到底下坐,請池鏡進來暖榻上坐。
玉漏忙要去搬凳子,偏小丫頭搬來了,她也跟著讓一個坐,始終低著頭,未看池鏡一眼,仿佛兩個從不認得。
池鏡原要告辭出去讓他們娘家人說話的,絡嫻卻叫住他,“小叔你不要走,幫我寫幾張回謝帖,都是今日送來給你二哥賀壽的帖子,放在書房案上,你去看看。”
池鏡站直了腿打趣,“二嫂娘家有個會寫字的在這里,怎么偏叫我寫?”
絡嫻適才想起來玉漏能書會寫,正朝玉漏看,玉漏心竅一動,抬頭笑道:“我不大會寫帖子。”
他只好給延宕下來,跟著小丫頭往西邊小書房去,坐在書案后頭,穿過層層鏤空雕花罩屏,看見玉漏微微躬著單薄的背脊坐在榻前和她們說話。
算起來有好些日子沒見了,她還是一如從前的印象,坐在主子長輩跟前連腰背也不肯打直。但她身上仿佛流動著一點渴望被他矚目的光,使他想起上回鳳翔請他吃酒時,她在鳳翔面前也還有兩分活躍的神色。
他想著她是鳳翔的,只要想到這點,就有種做賊的刺激與樂趣。
第14章 觀瑞雪(十四)
蘭堂透風,幾處銀紅的簾子翩翩起落,玉漏感覺得到有雙眼睛由那飄飄蕩蕩的簾影間射過來,像在她臂膀上,脖子上,臉上撓癢癢。但她拚命管住了自己不去看,仍偶爾和絡嫻張媽對答。
張媽說到儷仙便癟嘴,“咱們家大奶奶那脾氣,今日玉漏才剛回去就挨她一頓罵,咱們大爺又不在家,連個說情的也沒有,還不是由得她罵。太太聽不過去才叫我去說了兩句。可太太到底病著,哪來許多精力去管?到底由著大奶奶揉搓。”
絡嫻轉來問玉漏:“大嫂為什么又罵你?”
玉漏笑著表示不妨礙,“大爺許我回了趟家,大奶奶嫌我回去日子長了。我原也該早回來的,偏我爹身上好了,我娘又病倒了幾日。”
絡嫻替她不服,“誰家里沒點事耽擱?大嫂娘家死絕了,自然是想不到別人家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