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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蓮笑了一聲:“我要不是快死了,你會這么好好跟我說話?”
蔡月娥不說話了,李紅蓮停頓了一會兒:“別告訴皓年,我已經知道了。”
“好。”
“小姑太太,皓年是你哥哥,自不必說。不管怎么說,運順和運暢也是你的侄子,還望你能多看顧。”李紅蓮說。
“力所能及吧!世道亂成這樣,誰都說不準。”
李紅蓮紅腫的眼睛落淚:“都是命,我命苦……”
聽見這話,蔡月娥忍不住了:“你命不苦,是你太貪。你說你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偏偏去找有老婆的男人,還想獨占,說是要干一番事業,一出門又找男人做靠山。女人要么就跟我這樣安分守己在家相夫教子,要么就真的學本事,在外頭跟男人一較高下,而不是拉了另外一個男人來打敗之前的男人。有道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蔡月娥也不想再跟她說下去,她走了出去,見蔡皓年在門口,她說一句:“哥,我走了。”
“嗯。”他送了妹妹到樓梯口。
他往回走,說到底,李紅蓮貪,自己也貪,都是樣樣都想要,最后弄得一團糟。
第171章
最初華人來到星洲,大多在碼頭做體力活,從此華工們聚集在碼頭邊繁衍生息,街道上塵土飛揚,為了清洗街道,每天用牛車載水沖洗,星洲的唐人街牛車水就以此為名。
春節的前兩天,華人們在此采購過年物資,等著過新年。
南僑總會在牛車水熱鬧的位置設攤,招募回國的機工。
現在這個攤位成了春節前夕,牛車水最為熱鬧攤位,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包圍著攤位,來詢問如何回去。
余嘉鴻站到凳子上:“同胞們,我理解大家想要為國家盡力的熱情,但是這次招募的是回國,在滇緬公路上開車的司機和會汽車修理的修理工。不會這兩項技能的人都不要。另外我必須得跟大家說一下,滇緬公路是從緬甸到云南途徑貴州最后到達重慶,整條路在高山峽谷之間,異常險峻,從危險性上來說,跟上戰場并沒有不同。另外,國內打仗,條件非常艱苦,如果車子壞在半途中,沒有救援的話,我們可能會忍饑挨餓,所以大家一起要困難預估充足……”
有人打斷余嘉鴻的話:“你到底是來招人的,還是來勸人走的?”
黃少呈在邊上說:“你不僅自己報名,連老婆都報名了。跟別人都說困難,這是存了什么心思?”
“女人也可以去嗎?”有人問。
余嘉鴻看向邊上的一棟六層樓:“紅頭巾都造高樓了,只要符合條件,為什么不能去?”
“讓讓。”有人高喊。
三個紅頭巾從人群里走了過來,為首的一位皮膚黝黑的大姐問:“是不是會開車,女的也可以?”
余嘉鴻從凳子上下來,他點頭:“是。”
“我想我們三個很合適,我們三個在工地開卡車,拉磚的。我們也報名!”大姐說。
“你報名了,你男人不會說話?”人群里有人問。
這位大姐轉頭,淡然說:“我離婚了。”
離婚在這個年頭,在以閩南人和潮汕人為主的星洲華人圈子里,那簡直是大逆不道。
有人鄙夷,有人驚訝,余嘉鴻擦了擦凳子,他坐下,笑看著眼前這位:“大姐,名字。”
“范阿花,三十四歲,廣東三水區范家村人,會開卡車,也會基本的修理。自己買了三輛卡車,我們姐妹三個給工地運輸,如果需要我們連人帶車一起過去,要是不行,我把車子賣了。”這位大姐一口氣說。
“車子的話會統一安排。”余嘉鴻開了單子給這位大姐。
“行,那我們就賣了。”這位大姐說道。
余嘉鴻給三人開了單子,另外拿了三張單子分發給她們,怕她們不識字,讀了一遍計劃安排:“你們明天拿著這張紙,進行駕駛技能測試,如果測試通過,那么就是年后第一批跟著走,如果測試不過,那么還得接受培訓,直到測試合格,才能去。”
上輩子因為招得急,華人愛國熱情高漲,很多只是在小車上學了,連路都沒上過幾次,還是新手,就報名了。這些人到了滇緬公路上,開的是打開車,運的是重貨,走的是高山峽谷間泥濘軟路和木頭搭成地浮橋,這些人很多都是來送命的。
所以他提議了,二十人為一組進行測試,不合格的人由興裕行出車子和教練進行培訓,培訓合格之后,下一批再出去。
三人收了單子:“我們會準時到的。”
“好,到時見。”
等她們走了,人群里有人議論:“咱們真的不挑嗎?這是回去報效母國,這種離經叛道的女人也有人要?”
“我們招的是司機,不對個人生活進行評判。很明顯她們的技能合適。再說離婚也不是離經叛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如果說離婚是離經叛道,孫先生離過婚,現在重慶那位也離過婚。”余嘉鴻一邊給報名者登記,一邊說。
顯然這位不服氣,他問:“那一樣嗎?男人和女人能一樣嗎?”
“那么孫先生的原配太太離經叛道嗎?蔣先生的原配太太離經叛道嗎?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離婚上更加不一樣,大多是男人負心。”余嘉鴻把單子遞給報名人,“你怎么知道這位大姐,不是跟那兩位太太一樣呢?不要惡意揣測人家。”
被余嘉鴻這么說,這位不再說話,人群也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太陽只剩下余暉,今天的出攤結束了,余嘉鴻和同仁一起收攤,黃少呈問他:“那位大姐人都走了,你怎么還幫人辯解?”
這種事,確實有點事不關己。但是,今天這個場面,上輩子發生過,只是上輩子是發生在葉應瀾的身上,當時跟今天一模一樣,也是有人問葉應瀾,她要去滇緬公路,家里的男人答應嗎?葉應瀾也是跟這位大姐一樣回答:“我離婚了。”
那時有人認出了她是葉家大小姐,星洲就這么小,她離婚的事,又被人翻出來,重新給說了一遍,而且拿她作為女人要去滇緬公路開車這個事情一起說,說她爭強斗勝,說她有本事,但一定不是個守規矩的好媳婦,吵吵嚷嚷到他們出發。
以至于在出發前集合交代注意事項的那些日子,作為余家人自己見她又愧疚又有些尷尬,反倒是她笑得坦蕩蕩地:“這有什么,早習慣了。”
后來他曾經很后悔,沒有當場駁斥背后說她的那些人,今日幫這位大姐說兩句,也算是為自己上輩子補上一補。
“本來就是。這幾位大姐以后是同仁了,有人背后這樣說我們的同仁,我反駁一下,不應該嗎?”余嘉鴻說。
余嘉鴻和同仁一起收拾了攤子,回到總會做了統計再開會,這輩子他出了很多建議,包括對報名人員的測試,問題是現在是急招,現在國內著急上火,恨不能人拉來就能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