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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想要大量進口藥品不被搶奪,必須得要靠山,接下去的日子,通路都在云南,他得找地頭蛇做靠山。
在重慶有更困難那一支軍隊找上了他,希望能幫忙買物資,他們比那些草鞋軍都難……
又過了三日,昆明城再送滇軍出征,余嘉鴻和余嘉鵬也去送,何六的部隊后是云南婦女戰(zhàn)地服務(wù)團,姑娘們穿著軍裝唱著六十軍軍歌,往前去:
“我們來自云南起義偉大的地方,
橫穿過貴州、湖南,開赴抗敵的戰(zhàn)場。
弟兄們,用血肉爭取民族的解放!
保衛(wèi)蔡松坡留給我們的榮光。
不能讓敵人橫行在我們的國土,
不能等敵機轟炸我們的瀾滄江……”
第139章
鎮(zhèn)守蘭封的守將棄城而逃,鎮(zhèn)守商丘國軍也不戰(zhàn)而逃,駐守開封的國軍141師又跑了,開封就這么淪陷了。
眼見中原落入日軍之手,在大雨中,河南花園口潰堤,浩浩蕩蕩的黃河水奔騰而下,將中下游變成了水鄉(xiāng)澤國。
這次決堤,確實起到了阻擋日軍的作用,讓國軍有機會阻擊日軍,也讓武漢滯留的人員和物資有了撤離的時間。
到底死了多少人,受害的有多少耕田,這里的報紙只字不提。
報紙上說這是天災(zāi),日本宣傳說這是國民政府的人禍。
余嘉鴻知道答案,卻也張嘴不得,只能爛在心里。
四個月后武漢失守,廣州失守,戰(zhàn)場上連續(xù)失利,丟了重鎮(zhèn)武漢,又丟了通商口岸香港,陰云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是在重慶,也分成了兩派。
馬來亞華僑對國黨的這位跟隨中山先生的汪副總裁是有天然的好感。
不僅僅是中山先生與南洋有著淵源,也是因為汪副總裁的太太是馬來亞富商陳家的小姐。
可就在這個時候,這位元老級的人物,這位馬來亞華僑女婿,居然接連透過外國記者,表示了要跟日本人和談。
他接見英國路透社記者,表示愿與日本談判實現(xiàn)“和平”,謂:如日本提出議和條件,不妨害中國國家之生存,吾人可接受之,為討論之基礎(chǔ),一切視日方所提出之條件而定。
他這樣高級別人物的影響下,本來國民政府中就有很多意志不堅定的人,一時間尋求和平解決的呼聲喧囂塵上。
“凡是說要投降的人,都該送他們?nèi)ビ《龋纯从《热诉^得是什么日子。接連饑荒,英國人有當(dāng)回事嗎?那些富商也不過是英國人手底下,去咬同族的狗?!庇嗉矽i激動地說,“其實我們不也是英國人的……”
“誰想做咬人的狗?”余嘉鴻到了火車站,他再次囑咐,“我走了,你在這里千萬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凡事多跟耀福叔商量?!?
“知道了?!?
余嘉鴻走進了火車站,坐上了昆明到海防港的火車,昆明雖然被說成是春城,不過云南依舊有四季,火車穿梭在崇山峻嶺之間,霜葉絢爛,若是沒有戰(zhàn)火,他倒是想和應(yīng)瀾一起坐著火車慢慢欣賞沿途的風(fēng)景。
滇越鐵路已經(jīng)三十多年了,沿途有車站就有小鎮(zhèn),到了越南地界,一個個小鎮(zhèn)充滿了浪漫的法式風(fēng)情。
在星洲,英國人總是吹噓,他們把荒島變成了繁榮的港口,他們把文明和現(xiàn)代帶給了殖民地,然而這些看似光鮮的表象都掩蓋不了掠奪的本質(zhì)。
現(xiàn)在所謂的謀求和平,不過是將整個中國變成日本的殖民地。
南洋華僑總會主席陳先生在七次公開勸誡這位汪某人不成之后,又向國民參政會發(fā)了主題內(nèi)容為“日寇未退出我國土之前凡公務(wù)員對任何人談和平條件概以漢奸國賊論”的提案,刊登在報紙上。
火車到達海防港,廣州和武漢淪陷了,香港那里的物資已經(jīng)運不進去了,現(xiàn)在海防港已經(jīng)成主力,興泰輪船在海防港的公司規(guī)模早已不亞于香港公司,輪船忙碌地卸貨,在送往火車站,或者直接通過中越公路去往桂林。
他選這個時間點過來,也正是因為有一批藥物要到港,他翻看了藥物清單,跟接下去送貨進國內(nèi)的那位管事溝通了細節(jié)。
后來何六那里又來人添了兩批物資,一批比一批量大,剛好趁著機會可以幫北邊運東西進去。
海防港的最后一個晚上,他在酒店里請興泰輪船的管事們吃了一頓飯,感謝大家這些日子以來的忙碌,吃過晚飯,他回到房間,房間里有一張英文,一張法文的報紙。
他翻開英文報紙,赫然入眼的是,長沙大火。
南京失守,來不及搬走的物資,淪落到敵人之手,現(xiàn)在的長沙有從武漢那里轉(zhuǎn)移過來的物資,而且長沙本身就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城市,也是一個經(jīng)濟發(fā)達大城。來不及轉(zhuǎn)移的物資和長沙固有物資落入敵手,對西南地區(qū)是極大的威脅。
國民政府做了一個決定,燒了長沙城。
三千年的長沙城,就這樣付之一炬,余嘉鴻眼睛有些模糊。
他憎恨求和派,他也一直堅持抵抗到底,也為了抵抗到底而做準(zhǔn)備,但是看到花園口決堤和長沙城被燒這樣的消息。用這樣的措施來抵抗?余嘉鴻無力地坐在沙發(fā)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終于熬到天亮,他第一時間去碼頭邊的一個雜貨鋪,把自己的一支金筆交給了鋪子的老板,說:“你們拿著這支筆去昆明找余嘉鵬,讓他安排人進興泰行?!?
興泰商行是余嘉鴻和何六合作成立的貿(mào)易商行,余嘉鴻委派了管事來管理。
本來七月就打算回南洋的他,拖延到這個時候,就是為了把物資采購這塊弄順暢了。他幫陜北采購過兩批物資,陜北也提過想要有人在興泰行,他拒絕了,他愿意幫忙,卻不想牽扯太深,他們只是南洋華人,只是想要為母國出自己的一份力,不想牽扯進政治,然而?
能多幫,就多幫一點吧!上輩子,陳先生后來也對重慶失望,帶著人去了陜北,和陜北建立了聯(lián)系。
余嘉鴻上了自家的貨輪,貨輪開往回家的路,這些日子以來心頭一直悶得慌。
他總是開解自己,最終日本會戰(zhàn)敗,無論是中國還是南洋都會迎來曙光,星洲也會獨立建國,不再成為殖民地。
輪船??吭诖a頭,余嘉鴻走出船艙,下了碼頭,抬頭上去,看見了她。
葉應(yīng)瀾看見余嘉鴻,奔跑下來,余嘉鴻放下手提行李箱,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