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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浪越來越大,星洲天氣炎熱,張老先生頭上冒汗,掏出手帕擦:“諸位,諸位請冷靜,這件事我們會盡快調查給大家一個交代。”
“沒有調查清楚,捐贈物資不能發(fā)過去,發(fā)過去就喂賊!”
“對!不能發(fā)過去。”
“……”
年前去國內,葉應瀾聽了余嘉鴻炒生絲的事,余嘉鴻跟她說國民政府高官家屬在開戰(zhàn)之初,他們利用手里的消息,在上海炒作棉紗,炒作軍服染料,獲利數十倍。
當時,余嘉鴻就無奈道:“知道他們貪,知道他們站在自己的利益上抗戰(zhàn),但是不還得靠他們打嗎?如果不捐,如果不支持,那就亡國。”
葉應瀾想著縱然是那幫人貪腐,可終究是華僑們的捐助還是拖住了日本軍隊,否則日本打進南洋,也不會針對馬來亞華人進行大屠殺。
估計這是日本人挑撥離間,不過蒼蠅不叮無縫蛋,國民政府從上到下貪腐嚴重,事情鬧大也有好處,不能讓他們杜絕貪污,至少讓他們收斂一些吧?
叫救護車的交車儀式在洶涌的聲浪中匆匆結束,葉應瀾跟姜先生道別,姜先生送她下樓:“余太太,實在對不住。今天本該……”
“姜先生,這事跟籌賑會沒有任何關系,陳先生為國殫精竭慮,林先生不顧身體為國奔走,籌賑會里的每一位都盡己所能。籌賑會也賬目公開清晰,并無不妥之處。你我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是為了母國存亡。”葉應瀾輕輕嘆息,“如今,我們明知道他們之中問題重重,然而現在更重要的是國家存亡,又不得不繼續(xù)募集資金。早上到現在,看起來是沖著這次公債發(fā)行而來,陳公子是真公子,漢口和重慶轉賣也是真轉賣。您還是先去跟林先生商量,如何面對洶涌輿情?若是要我配合,我定然配合。”
“多謝理解。”
“同舟之人,何須多言。”
第133章
星洲一年沒有四季,陽歷四月頭上天氣熱得如蒸籠,墻壁和地面上都冒出了水珠。
比這個天氣更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是面前的報紙。
“這是日本人的離間計,完全是卡著點來的。”霍先生擦著他胖臉上的汗,報紙上把陳公子喜歡有夫之婦這一條都給翻了出來。
陳明遠會跟著來星洲,是因為在重慶闖禍要出來避避風頭。
這小子剛到重慶,就看上了富商家的少奶奶,請那家的少爺和少奶奶去府上。當晚就留宿了那位少奶奶,把人家丈夫給趕出了門。
幾天之后,這小子放了這個女子回去,這女子回到家,她丈夫就要跟她離婚。
這個王八蛋聽說之后,沖到人家家里,拿著槍指著那個男人,不許那個男人慢待這個女子。
他這么干了,還沾沾自喜,自詡憐香惜玉,把這事情給說了出去。
那富家少爺終究是受不了侮辱,站在陳家門口開槍自殺了,那個女子也無顏茍活,上吊了。
失去兒子兒媳的老爺,去打官司,法庭上老淚縱橫。
自從重慶成了臨時首都,達官貴人全來了,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樁,也不會是最后一樁,民眾同情的這位老爺,要求嚴懲這位陳公子。
奈何這個公子哥兒,背景深厚,是打不得,殺不得,只能不了了之。
甚至這次還被放進前來南洋募集公債的隨行人員名單里。
他到了外頭色心不改,在咖啡館偶遇余家大少奶奶,當場攔住人家,言語輕佻,要讓葉家大小姐,余大少奶奶陪游星洲幾日。
有了前面這么一件事鋪墊,這個陪游是什么意思?是個人都知道了。
陪游被余大少奶奶拒絕,并且嚴厲警告之后,他還堂而皇之地說,即便是在星洲,他也能找到余大少奶奶。
并且在第二天,真的去了余大少奶奶的車行,出言侮辱,把給籌賑會采購車輛說成是生意,說余大少奶奶拿到這個生意,是因為有手段。
路人為興裕行辯駁,他惱羞成怒,拔槍要打路人。
文章后面,提了這位余家大少奶奶的背景。
本地富商葉家的大小姐,余家的長房長媳,葉家和余家為國內出力,上一次募集公債,葉大小姐給父親和丈夫端了債券上臺,翁婿倆帶頭燒債券,表示買公債不求償還,就是為苦難中的國家出一份力了。
這才短短半年不到,余大少奶奶被日本人盯上,幾次被日本人挑釁,上一次挑釁若非是有那個劉阿大擋了一下,余大少奶奶兇多吉少。
余大少奶奶的父親,葉先生就沒那么幸運了,他為國內采購藥品之后,去上海被日本人暗殺,死在了虹口。
這個人居然去侮辱熱血,忠義門第出來的葉大小姐?
窺一斑而知全豹。
更何況今日早上報紙還報道了更加讓人心寒的事,南洋捐贈的物品出現在了武漢和重慶的商店里,根本沒有到前線將士的手里。
今天南洋報紙全部在說這兩件事,而籌賑會之外也聚集了人群,質問捐款的去處。
霍先生的拷綢衫背后都濕透了,他說:“短短時間,把他的底都全翻了出來,沒有準備,誰信?”
“就是日本人的陰謀。”陳公子吊兒郎當地從門外走了進來,“跟報社說啊!是日本人在我身邊安插了間諜,我在咖啡館遇到這個余家大少奶奶,是吳尚甫那個王八蛋跟我說,這個余太太跟籌賑會關系匪淺,還說她經營著車行,她男人常年跑運輸,不在家。我特么要是知道她是這個背景,我就是再想要女人,也不會動她的念頭。”
這小子的爹是一地軍閥,他爹就生了他大哥和他兩個兒子,他哥有勇有謀,淞滬戰(zhàn)場,血灑羅店,是實實在在的英雄。這個小的,就是個混不吝,二世祖,卻也是陳家唯一的男兒了。
現如今老子在山東帶兵拼命,總不能把他家唯一的根苗給砍了?
“跟報社說?有用嗎?”張老先生幾乎怒吼,“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這不是謠言,這是事實,他們在這個節(jié)點上利用了這個事實。你爹在臺兒莊血戰(zhàn)到底,中國守軍至死不退,死守陣地,這一戰(zhàn)至關重要。打仗的半數軍費來源于海外華僑,而大頭是南洋華僑,一旦這里資金募集出了問題,接下去的仗怎么打?你這是要害死你爹。”
“別往我頭上扣帽子,我就好個色,不至于這么罪大惡極吧?”陳明遠吼回去,看向霍先生,“你那五姨太是怎么來的?還不是你下屬的女兒,赴個宴,就被你拉上床了。你那個五姨太不過是從了。我那個是二愣子,我又沒殺了他們,為什么總咬著我不放?咱倆還不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他無所謂地笑了一聲:“貪墨轉賣捐贈物資的才是罪大惡極吧?就我?能替他們扛這個罪名?”
“張公。”籌賑會的林先生出現在門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