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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采薇還想著高素娥的事,沒心思逗女兒,搖搖頭道:“不用了,先這樣罷,本位一會兒要休息,仔細動靜小些...另外,這時候盯著玉殿那邊是第一等要事,若有消息傳來要立刻來報,哪怕本位睡了也是一樣。”
吩咐完這件事,方采薇才繼續用膳。用膳完畢,精神也有些疲倦了,但這時候是沒辦法去睡的。一方面早過了午睡時間,另一方面疲倦是真的,精神頭也是真的,計劃開始推進的緊張感讓她又累又專注。
她一直等著玉殿那邊傳來新消息,最好是高素娥的死訊,次一些也該是‘準備后事’之類的‘病危通知’——直到她離開玉殿時,素娥的情況都還是那樣。
看情況很危險,除了表面就很可怖外,如發熱之類的癥狀,在此時本身也是極大的麻煩。但除了這些外,并沒有隨著時間推移變得更加糟糕...當然,也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就是了。
然而直到當晚睡下,方采薇也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話,晚膳后派去盯梢打聽的人傳信回來過一次。但從傳來的消息看,高素娥并沒有比之前境況更差,雖然一直那樣遲早要完——因為這個,這次去玉殿的御t醫們有些已經做最糟糕的打算了。
因為這些消息,方采薇是懷著相當復雜的心情睡下的...既失望,又不那么失望,不管怎么說,這種時候情況沒有改變也算好的。只要沒有素娥好轉的消息傳來,只要維持現狀,勝利的天平總會向她倒去。
第二天早間,方采薇起的比往常更早,這一晚或許是因為心中有所記掛,根本沒睡安穩。她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個夢,有關于高素娥的,也有關于她自己的,這些夢沒什么邏輯,亂七八糟。到最后醒來,她幾乎都不記得,只有零星幾個片段還模糊想得起來。
不過,等到她坐到梳妝臺前,由侍女梳頭時,她再要去想昨晚的夢時。就連那幾個模糊的片段也越來越淡,讓她不確定那是昨晚的夢,還是自己瞎想的了。
“別點香了!天本就熱,腦子還暈沉沉的,燒上香就更昏沉了。”方采薇阻止了要往香爐里投香料的宮女:“端一盆香果子來,屋子角落里再灑上些薔薇水也就是了——清風露還有么?若有的話,也灑些。”
侍女連忙回答:“回娘娘,有的,自然是有的。清風露再稀罕,也是宮里能造的...就算少了別人,也不能少了娘娘。”
清風露,或者說花露水,最開始造的時候,的確產能有限,只有宮里比較露臉的人才能供應相對充足。其他人有的還能沾上些,有的若非運氣好,估計連清風露的瓶子都沒見過。
不過這幾年過去了,早不是當初的情形了。這如今都算是宮妃們入夏后的‘份例’,甚至賜給外臣一些夏季福利時(冰、避暑藥、夏布等等),也時不時有這個。所以別的不說,方采薇這種膝下養著皇女的中高級妃嬪,肯定是不會缺少的。
灑上了薔薇水、清風露之后,屋子里空氣越發芬芳的同時,還叫人精神一振。方采薇連帕子上也灑了一些清風露,聞了聞道:“說來著清風露還是當初高順儀制的,真是好東西,宮里如今度夏是缺不得了...玉殿那邊怎么樣了?可有什么消息?”
“正要與娘娘說這事兒。”心腹宮女趙秀姑在旁說道:“剛剛才有信兒傳回來,昨晚玉殿的燈是一晚上沒滅!不過太醫還是沒什么辦法,只是盡人事而已。他們只能想法子叫高順儀的體熱退下來些......”
趙秀姑傳達了一下玉殿的消息,又道:“...也悄悄兒問了太醫院,這般光景可怎么說。照著太醫院的說辭,高順儀上吐下瀉了一番,傷身的同時也算排毒,又過了這最兇險的一夜。按理來說,人是已經保住了,只是不知道今后怎么說。”
方采薇皺了皺眉,不太滿意,但很快又調整好了情緒,沒有表露出太多...她設想中最好的結果已然是不可能了,不過眼下這樣也不是不行。這樣大病一場,身體虛弱,今后還不知道怎么樣呢?說不定再有點兒小病小災的,人就沒了。
竟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就算不死,一個身體康健的寵妃和一個病歪歪的寵妃,那也是不同的。別說爭寵就不需要好身體了,爭寵最需要好身體!且不說生孩子需要基本的身體素質,就說皇帝的喜好——‘病美人’從來就不是一個主流的審美,最多就是偶爾調劑一下口味,沒人把這個當‘主食’的!
而且真的只有極少數人病了更好看,絕大多數人生了大病只會‘病骨支離’‘形容枯槁’,那就是不好看!
更不必說,方采薇是聽說過高素娥食用杧果后的樣子的,可以說丑陋!就算今后會慢慢好轉,也極大可能留下一些痕跡而毀容——在方采薇看來,高素娥或許不完全是因為美貌而獨得寵愛,可大多數原因絕對在此!
不然還能因為什么呢?她出身好?她更有才藝?更能媚上?說實話,就方采薇所見,高素娥其實不算很有才藝,至少有比她更有才藝的(她沒親耳聽過素娥唱歌)。至于說媚上,那就更是笑話了。
很長一段時間內,高素娥都是以不會奉承官家出名的!大家都說,若不是她生的實在貌美,官家早就對她失去興趣了!
因此,只要高素娥失去美貌,寵愛逐漸流失也是很快的事。
有方采薇這般想法的當然不只她一個,這個時候宮里只要知道玉殿內情形的,都有差不多的想法。這些人大多數也為此高興,哪怕沒了素娥,皇帝的寵愛也落不到她們頭上,她們也惟愿如此...說到底,后宮之中一個男人、許多女人的生態就決定了,多數人都樂于見別人不好。
與之相反的,玉殿內的人就愁云慘淡了。
“...也別太憂心了,方才娘娘不是清醒了會兒,叫了餓么?這清粥都送去了。”玉殿內膳房中,一個司膳內人見羅頌貞愁眉苦臉,便安慰她道:“能吃得下東西就是好事兒,凡是能吃東西的病人,大都是要好了!”
“但愿如此罷。”羅頌貞嘆了口氣:“也是咱們不小心!似杧果這等少見的水果,不小的好歹,本就該勸娘娘少吃些的。結果想著娘娘身體一貫康健,嘴上不怎么禁,就隨了娘娘的意,竟無人阻攔。”
“若是娘娘少吃些,說不得現在情形要好許多。”
這件事的根底是郭敞讓供應司專門送一些水果來給素娥,真要說的話,郭敞才是那個‘萬惡之源’。不過世上無不是的君父,誰能、誰敢將責任推到郭敞身上呢?所以羅頌貞她們也只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覺得是自己沒勸娘娘的原因。
宮女作為侍奉貴人的奴婢,不只是要做個奴仆,也有勸導的職責。當貴人要犯錯時,只顧著順從,而沒有真正為貴人好,出聲勸阻,這本來就是最典型的錯誤之一——當然了,這個‘典型錯誤’犯的人也特別多!
‘忠言逆耳’么,若是說‘忠言’人家不領情,反而會由此受罰,想來再是‘忠婢’也堅持不下去。
玉殿的侍女沒有勸阻素娥少吃些杧果,倒不是她們不敢勸素娥。素娥一貫平易近人,也知道誰是真心為她好,宮女為她好勸她,她不管最后是否聽從,總歸是記人家的好的——問題是,玉殿宮女都曉得素娥喜歡吃水果,平常也一直沒個忌口。
她身體好,也從未因為這個身體不適過,久而久之,大家也忘記這上頭的事兒了。
“別提這個了,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呢?平白讓有心人聽到了,到官家面前提一嘴,怕是上下都不好。”安慰羅頌貞的司膳內人左右看了看,有些緊張地道:“這會兒官家可還在這兒,連早朝都沒去上呢!”
大家都曉得官家如今情緒極差,從昨日過來玉殿就沒再離開過,就連今天的早朝也免了——偶爾的大早朝不算,平日的小早朝本就有‘請假’不上的時候。畢竟皇帝也是人,少不了個頭疼腦熱、家里有事,甚至‘犯懶’的時候。
不過郭敞確實算是勤政的皇帝了,免早朝的時候極少。為了一個妃子身體不好免早朝,這還是第一次...不過此前也沒有寵妃急癥快要死了,大家也不覺得以郭敞對素娥的偏愛,這會兒不上朝很奇怪。
總之,郭敞這個官家從昨天趕來,就一直在玉殿守著,昨晚也只后半夜睡了兩個時辰——睡的極不安穩,中間還醒過來一次,非要確定素娥人還在,這才重新躺了回去。之后再驚醒,就不肯繼續睡了,只在素娥的寢房中坐著。
大家都知道官家這樣不正常,之所以到現在還沒罰人,不是因為他情緒穩定,而是因為他這會兒的心思不在找人出氣上!他一心都在素娥身上,只想著她好轉過來,偶爾又怕出現最壞的情況...心神不定,找人出氣反而是要‘塵埃落定’后才能排到前頭的事兒。
這一點,對御醫如此,對玉殿的宮人也是如此。
御醫和宮人們只能祈禱素娥能盡快恢復,有她勸著官家,他們這些人才能過眼下這一關!
另外,郭敞眼下沒有尋玉殿宮人出氣,也有她們的錯處還不夠突出的緣故。乍一看她們其實也沒有太大的錯誤,水果是郭敞賜的,有時素娥主動要吃的。她們聽命料理了送到素娥面前,誰t又能想到素娥不能吃呢?
真要說有什么錯,只能說是有些‘失察’,再就是運氣不好了——宮里很多時候確實就是這樣的,要受罰的人不見得真的有什么錯,其中不少人就和其他人一樣當差做事。但最終出了事,總要牽連一批人。
主子出了事,不管怎么說,這一批伺候的宮人總有責任,無非責任多少而已。
這種時候,要是有人提醒官家,玉殿的宮女們還犯了失之勸導的典型錯誤。有這么個站得住腳的罪名,還不知道是個什么結果呢!便是眼下不發作,回頭再想到,也是重重治罪!
聽得同僚提醒,羅頌貞也噤了聲...她雖然對素娥忠心耿耿,可這種事又不同,總歸沒有了一時后悔,叫所有人都推到不可測境地的。
過了一會兒,羅頌貞才轉而道:“官家也是憂心娘娘...早膳提盒拿回來時你是看到了的,幾乎沒動過。”
郭敞的早膳原本按理有御膳房送來,但原本這就不是郭敞吃早飯的時候——他日常都是在早朝后吃早飯的,要比今天遲一些。至于說早起后用來填肚子的一些粥羹,其實是福寧殿的茶房準備的。若是晚上不是在福寧殿歇的,也有皇后或其他妃嬪的內膳房提供差不多的東西。
免早朝的事兒又不是昨晚決定的,今天再要去通知也麻煩。再者郭敞因著睡不安穩起得極早,想到昨天官家就沒好好吃東西了,王志通著急得不行,便讓玉殿內膳房先準備了一些東西做早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