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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是官家招了韓充容伴駕?”余紅云露出了一絲玩味的表情道:“想來是韓充容曉得官家要來蹴鞠,特意過來搭個伴的。這也不奇怪,韓充容一貫是愛這些的,這種時候她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哪有不來的?”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韓春娘已經不是素娥剛出現在郭敞眼前,還頗有寵愛的高位妃嬪了。那時的她在后宮有著獨一份的‘人設’,在郭敞心中確實有些位置。如今呢,這些年過去,便是再獨特的人設也膩了。
再者,歲月流逝,帶走的也不只是‘新鮮感’,還有韓春娘的青春年華...當初韓春娘才二十出頭,正是好時光呢!如今則是二十大幾——別看就這么幾年,但在時人眼里,差別可大了!
一個二十大幾的女子若是嫁人生子夠早,說不得都得考慮子女的婚事了!
這個年紀在民間或許不能說老,多的是這個年紀的寡婦再嫁。至于這個年紀初婚的,在一些女子可以自己討生活的城市也不少見(這么遲嫁人倒不是這些女子覺醒了獨立意識,大部分還是家里人故意晚些嫁女兒,以此獲得利益)。
但是在‘更新換代’很快的宮里,二十幾歲就實在不能說年輕了。那么多十幾歲的少女等著上位,每天都可能有新人出現,二十大幾的年齡除非是本身就正當紅的,那意味著有別的有優勢抹平了年齡,不然只會不斷走下坡路。
現在的韓春娘就是這樣,一年到頭沒有侍寢的機會,伴駕也輪不到她。平常宮里有什么好事,官家也沒有特別想到她。就像這次賞賜的暹羅進貢寶石,韓春娘作為嬪位上的人,也沒她的份兒。
以韓春娘當年的情形,其實下坡路不該走的這么明顯的。畢竟大部分皇帝對后宮都是喜新而不厭舊的,不起眼的也就算了,韓春娘這種曾經頗為得寵,位份也高的,沒有特殊問題,怎么也不該滑落地這么快。
只能說,很多事就是這樣不講道理。大家固然可以分析出一些道理,比如官家如今盛寵素娥,很多原本還不錯的都被拋到腦后的,她這種本來就在走下坡路的,自然只能加速滑落——但這些都不是根本!有些同樣再走下坡路的后妃,也沒有韓春娘那樣的境況啊。
這或許是另一種層面上的‘圣心難測’,真就是官家一時厭了她這樣的了。或者更‘無辜’一些,官家一開始只是忘了她一次,然后兩次三次無數次,時間久了就越來越沒有存在感了。
這樣的事兒很沒有道理,但后宮本來就不是講道理的地方。有人沒有道理就得寵,也有人沒有道理就失寵了。真要是每一回都有固定的道理,豈不是可以批量推出寵妃,讓一切都變得可操控了?
聽著余紅云的說辭,想清楚了其中的內情,方采薇其實也是有些感嘆的,感嘆韓春娘的能屈能伸——‘偶遇’這種邀寵方式,就連她們這樣的‘婕妤’也很難放下身段去做的!現場能有余紅云和她,都有其特殊原因。
余紅云是一貫不大在乎臉面,再者她是帶著小妃妾過來的,從這就能看出,她其實也不是給自己邀寵。她是借機讓那兩個小妃妾在官家面前露臉,到時候討好官家,也在小妃妾那里落人情而已。真正說起來,這也是她一貫的路徑了。
至于方采薇自己,她是有不得不達成的目的——既然已經決定要再試一次了,那就要盡快動手、盡快促成,一拖再拖不是她的風格。
方采薇再想到該怎么做后,當下就算是第一步了。
韓春娘沒有她們的特殊原因,本身還是嬪位上的貴人,眼下卻這樣邀寵,說一句‘能屈能伸’絕不為過。
當然,這種想法方采薇沒有直說出來,只是道:“韓充容蹴鞠是好,只是聽說她如今身體沉重,倒不如當年那般靈巧了...也不知道她陪著官家蹴鞠,能不能教官家滿意。若是官家不滿,反而不美。”
韓春娘是喜歡戶外活動的,理論上來說,相比起宮里其他后妃,她其實更不容易發福——發福問題在年長妃嬪身上很常見,畢竟后妃們整日不事生產,活動不多,還餐肥食甘,隨著年齡增長、代謝降低,發福的竟是大多數。
這個發福不會太夸張,但肯定會讓這些后妃不在符合此時審美取向里的‘苗條’一項...至于說為什么不能狠下心為了寵愛保持身材,的確有那樣有毅力的,只不過是少數而已。畢竟到了要發福的年紀,還能維持寵愛的也是少數,宮斗之心銳減,擺爛之下也就隨便了。
韓春娘倒不是因為擺爛了才發福的,她平常運動不少,之所以發福更多還是因為吃的太多了——若是一個現代人,大約很t容易看出她的問題,她其實就是在巨大的壓力下,多少有了些暴食傾向。
聽到方采薇的話,余紅云挑了挑眉,也沒有說更多,只是道:“方妹妹是這樣想的么?倒也是的。”
余紅云一早就看出來了,方采薇其人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純善溫和,在她的偽裝之下,她甚至可能是這后宮里最刻薄的一撮人之一。現在更是印證了余紅云的想法,雖然方采薇有些話沒直說,可這說辭和直說又有什么不同?一般的刻薄。
相比之下,一貫‘快人快語’的余紅云可能都沒她那么‘厲害’。這不是說余紅云就不‘刻薄’了,對于這宮里被邊緣化的、不斷滑落的人,她也會落井下石,余紅云的勢利眼和宮里其他人是一樣的。只不過她認為自己還算表里如一,方采薇就有些虛偽了。
余紅云和方采薇說了幾句,郭敞、韓春娘一行走近了些,便停下了話語,主動上前給郭敞行禮請安。
郭敞擺擺手,沒太當回事。他來后苑蹴鞠不是什么秘密行動,有后妃借機過來親近屬于意料之中的事。
打過照面后,郭敞果然與內侍蹴鞠去了。韓春娘倒是想一同去,郭敞卻道:“春娘倒是不去的好,你的技藝雖好,可那些內侍哪里敢近你的身?如此,蹴鞠也不爽利了。”
內侍都是年輕侍衛,此時也不是風氣開發的舊唐了,面對后宮妃嬪確實容易放不開手腳。不過大家都明白,這也就是個說法而已。就韓春娘自己都知道的,在洛陽時,后妃、宮女、外臣、內侍還在宮宴時一起廝混過,蹴鞠、馬球、拔河,甚至相撲都有!
那個時候怎么不講究男女之防了?嫌棄玩不爽利了?
韓春娘可是親眼看到的,拔河時官家見高素娥混在男女隊伍之中看入了神樣子。不止不厭惡,還喜歡的很,只覺得鮮艷明媚呢!
而曾幾何時,官家也是這樣看她場上蹴鞠的,現如今這樣韓春娘只覺得是‘色衰而愛弛’——她忍不住自怨自艾起來。
郭敞不知道韓春娘這番哀怨心思,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在乎,他只是在后苑好好踢了一場毬。結束了后休息時,邊上已經坐了不短時間的后妃們才和他說上了話。
年輕的妃妾們是最活躍的,嬌笑聲中活躍氣氛。只不過她們中大多數都缺乏經驗,更缺乏在郭敞面前保持平常心的心態,對于現在的郭敞來說,真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看個樂呵了。相比之下,韓春娘、余紅云、方采薇她們,至少還能輕松地說上話,至少讓郭敞感覺她們是‘輕松’的。
如果是以前,郭敞倒是不在意這些,后者并不一定比前者更讓他滿意。畢竟都是‘樂呵’,哪里又有什么高低之分?
但現在他倒是喜歡后者一些,這大約是他日常與素娥形影不離、關系親密久了,變得更習慣這種輕松的,至少不那么緊繃的相處方式——人就是這樣的,不可能一遍汲取一份關系中的溫情脈脈,由衷地感到溫暖,又在別的關系中更偏好那些冰冷的東西。
于是,郭敞也更多和韓春娘、余紅云、方采薇她們說話。
方采薇見郭敞情緒不錯,話也剛好到那兒了,便趁機說道:“官家,妾是個嘴饞的,今次倒想和官家討個便宜...南方有幾樣果子將好,到時候進貢了來,可千萬記得給妾多留一份。”
聽起來像是玩笑話,畢竟一點兒水果而已,即使是稀罕的南方貢品,對于宮廷之中方采薇這個等級的貴人,也早就過了需要向官家請求恩典才能得到的階段。要是真的十分在意這個,就是方采薇太傻了,要將難得的恩典用在這種事上。
所以其他人真的就當這是方采薇的閑話,在方采薇的刻意引導下,圍繞著市面上一些水果說了幾句——現在正式夏日,大家都愛遲一些冰鎮的水果,結合日常也不是無話可說。
“南方果子多甘美...”方采薇說著笑了笑:“荔枝、杧果...皆是此列。”
“宮里要說最愛這些果子的,大約就是素娥了。”郭敞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跟著道。最喜歡吃甜味水果的當然不一定是素娥,只不過只有素娥給郭敞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所以說到這個他當然只想到了素娥。
這樣說的郭敞嘴上答應了方采薇的‘請求’,同時心里也決定叫負責這些貢物的人多留心,挑一些好的、稀罕的,專給素娥。
第151章 宮廷歲月151
剛剛供應過玉殿上下的早飯, 還不到立刻準備午膳的時候,玉殿內膳房總算能夠短暫休息一會兒了。羅頌貞喝完內膳房特意留的羊湯,抹嘴漱口后就去玉殿宮門口陰涼處呆著了——眼下正是夏天, 哪怕是早上也沒什么人耐得住廚房的火頭子。
說來羅頌貞在玉殿內膳房也很有地位和資歷了, 算是原本的管事姑姑郭姑姑之下頭一個。
郭姑姑如今還因為素娥做了嬪位娘娘,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得了‘掌膳’的官職,手底下管著玉殿內膳房其他七名司膳內人呢(才人、美人做主位的宮殿,內膳房是四名司膳內人的名額,婕妤則是六名, 嬪是八名, 玉殿這些年不只是侍女添人了, 內膳房也一直在增加人手)!
而主子到了嬪位, 主管其內膳房的司膳內人, 其領頭人就能做‘掌’字女官。這是入流女官中品級最低的,但已然是宮中絕大多數宮女一輩子都不可能達到的高度了!
對于自己當初主動離開御膳房, 來到玉殿,伺候一個‘小小才人’的決定, 郭姑姑真認為那是極大的一次冒險。不過也是這次風險巨大的冒險, 才帶來了現如今這般豐厚的回報——羅頌貞可不認為‘嬪’就是素娥的終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