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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敞在素娥身后,將兩朵牡丹簪在素娥發髻一側靠下的位置:“...洛陽的牡丹的確養得好,平常奉上的比宮里的還強。都說洛陽城是牡丹城,不是沒有道理的。”
時人愛花,但要說此時的愛花之最,又要數洛陽了,這里又被稱之為花都。大約是因為每年牡丹盛開時,有官方舉辦的‘萬花會’天下聞名,所以還有‘牡丹城’的雅號。
素娥的手輕輕扶了發髻側邊的牡丹一下,就從一旁梳妝臺上拿了一枚銀質的小發釵。這類似于后世的‘u形夾’,彎了彎頭部就變成了一個圓,拿起托盤中雪白的茉莉,穿了兩圈上去,看起來像個小花球了,這才別到郭敞的衣襟上。
“洛陽的茉莉比京城的更香,有了這茉莉,官家倒不用香袋了。”素娥別著茉莉花說道。
今天又是小朝會,郭敞穿的是白色便服,茉莉花別在衣襟上,遠遠看著不明顯,應該不至于叫上朝的大臣瞧見——不是說朝會就穿朝服,事實上,通天冠加絳紗袍這樣的朝服配置,也只有在‘大祭祀致齋、正旦冬至五月朔大朝會、大冊命、親耕籍田’等大場合才穿。
平日上朝,哪怕是在宮里,也只穿常服或便服即可。如今人在上陽宮這座離宮,就更便宜了。
本朝天子的常服和便服,一般就是紅色或白色,沒什么紋繡,純色布料。看起來不甚奢華,但紅色的袍子往往內襯是白色,會露出里面一點兒白色邊緣,白色的袍子則腰帶是紅的。紅白映襯,再配上黑色的硬幞頭、靴子,另有一種美感和莊重。
送了郭敞出門,素娥這才慢慢吃過早膳,還做了一會兒自己的事。等到了時間,這才不緊不慢地去赴今日的修禊會——她起得太早了,而且麗春殿靠近洛水,本來就可以比別人晚出門一會兒。
饒是如此,素娥到的時候也算早的。
“順儀娘娘來的真早...”素娥先和今天修禊會的主人龔德妃打過招呼,不過龔德妃今天做東,接待的事多,所以真的就就是打個招呼。不過今次人多,也不怕有人會落單、受冷落。事實上,龔德妃才走開,方采薇就過來說話了。
“方婕妤也來的早啊。”素娥微笑點頭,帶著些客氣的疏離。
方采薇在素娥一過來時就注視著她了,沒辦法,從一開始素娥在她這里就被看的格外重,即使是素娥還沒出頭的時候她也堅持如此...人是很難脫離‘記憶’的影響的,無論這記憶是過去的,還是‘未來’的。
忽然,方采薇笑了笑:“這會兒沒什么人,正好順儀娘娘與妾打個對秋千。”
秋千可以兩個人打,也可以兩個人一起打,兩個人一起打就是‘對秋千’。
洛水邊已經架起了幾座秋千...看得出下面的人效率不錯,龔德妃給眾人發邀請也就是前天的事,而就這兩日功夫,洛水邊就架了幾架極為華麗的秋千。
素娥看了看,覺得沒什么可拒絕的,便點了點頭:“方婕妤有此興致,本位自然是作陪的。”
兩人就選中了一架秋千,這秋千十分精美華麗,立在幾株柳樹之間,高高的豎架是朱紅金漆的,上面描畫著百鳥朝鳳的圖畫。橫著坐人的畫板則是綠色大漆,畫了金光祥云圖案。紅綠相襯,不僅不俗氣,反而自有一種色彩之美。
素娥和方采薇兩人沒有坐在秋千上,而是站著上去,雙手抓住的系繩上也纏著五彩絲絳。
肖燕燕站在素娥這邊,方采薇的侍女也站在她那邊,就由這兩個侍女送她們了——聽說,打秋千厲害的可以自己蕩起來,不要人送也能越蕩越高。但素娥和方采薇顯然不是那樣的專業選手,所以還是需要有人相送的。
兩個侍女送起秋千,素娥就和方采薇越飛越高,還引來了其他人來看。其他人看著,還有人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聲...素娥的平衡性很好,在現代時又玩過比這驚險刺激得多的游樂項目,自然不覺得這打秋千有多高、多快、多嚇人。不過方采薇顯然不是如此,明明是她邀素娥一起打秋千的,這會兒卻是她嚇住了,飛到高空忍不住叫了起來。
素娥的耳朵就在她旁邊,說實話,沒被打秋千嚇到,被她突然出聲嚇到了。
過了一會兒,秋千漸漸慢了,兩人嚇了秋千,方采薇都額頭冒汗了。她從侍女手中接過汗巾擦汗,忍不住道:“順儀娘娘的膽氣倒是大呢,方才打的那樣高,依舊是面不改色。”
“原來在宮里本位也t打秋千,想是習慣了。”素娥無意證明自己膽子大,說多了也沒意思,所以給了一個簡單的、可以結束話題的回答。
卻沒想到,方采薇又說:“這可不一樣,宮里的秋千哪有這里的高...妾在宮中也打秋千,這飛起來后,怕是只有這一半高呢!”
這話其實有些夸張,但也有其根據。大約是為了不叫秋千飛出宮墻去,宮里秋千的高度確實有限。而在這洛水邊的空曠地上,那架秋千的邊敞開了,架的秋千并不比那些演雜技的秋千矮多少。
宮里的秋千蕩起來大約比這矮三分之一,不過這個高度,高了這么些,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所以方采薇出于個人感覺那樣說,倒也正常。
素娥又和她說了幾句,直到遠遠見著宋覺真來了,這才找了個理由告辭,尋了宋覺真說話。
宋覺真剛剛也看到素娥和方采薇打對秋千了,就奇怪問道:“順儀與方婕妤相熟么?平日倒沒見你們走動呢...”
素娥搖搖頭:“倒是不熟,行事上合不來的。就是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方婕妤在看著我。另外,時不時的,她還會說些不明所以的話,似乎是有些挑動的意思,但每次見著我,她又一副笑臉相迎的樣子。”
“方婕妤善于籠絡人心,不過如今也大不如前了,以前她看人可準,籠絡人也是手到擒來。如今在宮里時間就了,經過了一番‘歷練’,卻反而不如她當初剛進宮時長袖善舞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宋覺真沒直接回應素娥的話,而是想了想說。
“或許是她當初運氣好,而且人在低位時,更小心謹慎些吧。”素娥想不出其中的緣故,最終也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說實在的,她想不到‘真相’不能怪她,只看方采薇表面行動,挺容易當成是另一種不那么典型的‘得意忘形’的。
允許別人‘得志便猖狂’,就不允許方采薇隨著地位提升,沒有那么‘廣結善緣’么?
素娥和宋覺真說了一會兒話,等到人多了,兩人又打了一回秋千。這就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時候了,有宮人過來在草地上鋪設茵毯,安放矮桌——一旁樹下還有小爐子等,可以用來燒水煮茶、加熱食物。
茶水和小食端上來,參加修禊會的妃嬪們就三五個要好的結成一伙兒,坐在一張茵毯上。吃吃喝喝,玩一會兒行令、猜棋子、射覆之類的‘桌游’。如此,之后洛水之上還有船來,愿意游船的,還能去游船,續下一攤。
因著龔德妃這個東道做的好,準備了不少游戲。今次也沒有位份高的‘高高在上’,搞得小妃妾不得不奉承著,氣氛反而不好,高低都玩不愉快。這一次說游船,接著奏樂接著舞,也沒什么人反對。除了幾個實在不愛熱鬧的,大家都上了船。
素娥也上了船,游船玩耍了一通,大家在甘湯院下船(甘湯院臨著通仙門,這里離宮外已經很近了)。這邊京有早已準備好的臺子,上可演雜劇、歌舞,下面排著案幾,正可以開‘梅花宴’。
‘梅花宴’其實很像《紅樓夢》里,帶劉姥姥游大觀園時開的那個別致宴席。不用什么大桌,三五個人圍坐一個小幾就是,吃的也是用食盒裝著呈上來。由于形式上仿佛是一朵梅花三五個花瓣,所以叫‘梅花宴’...當然,或許就是《紅樓夢》從梅花宴上得到的靈感。
素娥她們之前休息時吃過一些小食,這會兒談不上餓,所以正經吃飯多少有些吃不下。反倒是這樣的‘梅花宴’,上的菜色份量不多,說是正經吃飯,倒更像是‘加餐’,是更適合的午餐。
于是大家吃的很開心,既吃了,又看了玩了——臺子上演了雜劇歌舞,頗有洛陽這邊的特色,和大家平常在宮里看到的不一樣,不過水準還是很高的。
大約未正(下午兩點鐘),大家才漸漸散去。
素娥因著喝了一點酒,雖沒有醉,但臉上微微發紅,坐步輦回到麗春殿時還未散去(她如今已經是‘嬪’了,可以乘坐步輦)。
她回來的時候,卻沒想到郭敞居然在——事實上,何止是她沒想到!之前她不在時,接待郭敞的宮人才真是沒想到呢!慌手慌腳接了人,還是何小福這個大宮女沉得住氣,這才沒出一點兒錯。
“官家怎的來了?早上不是與官家說了,今日要去赴德妃娘娘的修禊會?”素娥怔了怔說。
郭敞剛剛正在逗放在榻上的郭璽...小孩子是‘二抬四翻六會坐,八爬十站周會走,二歲跑,三歲獨足跳’。現在郭璽已經會翻身了,將他放到榻上,逗他翻身是很有意思的——主要是郭敞平時見過素娥逗郭璽翻身,以此鍛煉他,這才體會到其中樂趣的。
之前郭敞也沒觀察過這種事,哪里曉得?也是有郭璽這個還未出生就關注了的孩子,這才找到了育兒的樂趣。
嗯,的確是育兒的樂趣,畢竟對于郭敞來說,育兒中一切煩心的事都和他無關。哪怕是素娥呢,就算不用喂奶、換尿布、看孩子,也得日常關心、追究一些細節,一日之內看上幾次更是基本的。郭敞就不同了,真就跟個親戚似的,只要玩兒就好了,而且玩哭了是真的可以把孩子交出去的,不會有一點兒‘批評’。
而他偏偏還是孩子的父親,不是‘親戚’,可以享受屬于父親的‘滿足’。
“無事無事。”郭敞剛剛盯著郭敞翻山,見他終于翻過去,心里一下也松了口氣,笑著道:“政務都處置完畢了,左右無事便想著過來看你。走到麗春殿了才想起來,德妃請你們去修禊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