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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倒是沒錯,素娥想了想也點點頭:“這樣啊,那便全憑官家做主了。”
終究是件好事,今后她就能靠著花露水、蚊香,坐著分享利潤了。蚊香先不說,花露水肯定是很受歡迎的,到時候就是個細水長流的收入——郭敞的寵愛不知道能持續多久,但想來他金口玉言,既然答應了這份收益是她的,那哪怕未來素娥失寵了,也不會特意收回去才對。
挺好,宮廷養老的保障又多了一重。
“是啊,也只能朕與你做主了。”郭敞撫了撫素娥的頭發:“你不比別人,這樣單薄,沒人與你打算。除了朕,誰又能與你做主?”
素娥自從封了宋國夫人起,她沒有開口,郭敞也是吩咐下面的人尋過她的家人的。但找來找去,也沒個影子——遠親就不說了,當初高父是逃荒來的,在京師左近哪來的親戚?
至于說嫡親的親人,除了已故的父親,其實就一個母親,一個姐姐。但當初姐姐和個貨郎兒私奔,無人知道去了哪兒,如今也難得找了——古代的戶籍也不能說不嚴格,但真要說起來,找人的效率還是低。更不要說,大燕的戶籍制度其實是相對寬松的,譬如農戶進城變成市民那是相當容易!
還有母親,這說起來也讓素娥頭大。
當初是高母賣了素娥進宮做私身的,原本素娥若是顧念著,應該也會托人將自己的俸祿帶一些給宮外的母親。但問題是,素娥哪有真正的小孩子那樣依戀家里?而且她有著現代人的觀念,實在無法理解母親將自己賣了做工,自己一個未成年還要將賺的錢大部分給她,這樣的事兒。
在剛剛進宮那段時間,她忙著適應古代宮廷生活,甚至刻意忘了有高母這個人。
也是過了那段時間,她才漸漸以純粹的負責任的心態,托人聯系宮外的高母——她對高母沒什么感情,正是因為沒感情,才更多一些愧疚。而且以古人的視角看,真不能說高母那樣安排她的未來是錯是壞。
但這樣托人聯系,卻聽到了她給一個官宦人家做使女,已經隨著人家外放做官,一同離開京城的消息。
這樣也好...這是當初素娥的想法,就這樣相忘于江湖吧。
郭敞要給她尋親,倒不是他多事,這也算是如今的慣例了。似素娥這種出身低微的后妃,得寵之后總會格外幫扶一下娘家...素娥的親人都找不到在哪兒,肯定是要找一找的。
最終的結果卻是,高母隨那外放的官兒去了南邊,又在當地遇著了個男人。雖然使女的契約沒做滿,但主家寬和,到底放了她,就叫她和那個男人過日子了——那男人是鄉里人,不過是常去官員府上送柴炭,這才認得的。
素娥也談不到將母親和這個‘繼父’接到東京,曉得事情怎么回事后,只讓人給他們帶了一些錢財,叫他們今后好好過日子便罷了。
不然呢?難道接到京城,叫他們替自己在宮外辦事?且不說他們有沒有那個能力,素娥能不能相信他們都是一個問題——與其拉到京城,叫他們富貴迷人眼,將來不知道是好是壞,還不如叫他們遠遠地在南方鄉下,過著富足的生活。
因此郭敞才說素娥‘單薄’,雖則還有個母親能找到,可有和沒有也差別不大。瞧著她這個樣子,他就時常想多看顧她一些,至少這是他給自己的一個理由——不然的話,就算清風露的方子是素娥寫的,也不一定要香藥鋪分錢,這種事本來就是全看郭敞的。
第76章 宮廷歲月076
“這就是‘清風露’?”曹婉儀身邊的宮女瞧著那一匣子里四支的琉璃瓶子, 雖然封的好好兒的,但似乎還是聞見了一絲味兒。就道:“果然香氣馥郁純正,不見煙火氣...只是略有些沖了, 失了清遠幽遂之意, 不是上品香的品格。”
另一邊的宮女聽了這話笑著道:“這話就說錯了, 這本就不是做香使的, 不過是抹了蚊子包止癢而已。香氣重些,倒不能說是毛病...真要做香使,須得兌水,用來沐浴都是極好的, 那倒是香氣淡淡的, 一點兒也不沖了。”
“聽說高才人就是這樣的。”
“也對...”先頭說話的宮女點點頭, 又道:“聽說官家喜愛用兌了水的清風露擦臉, 如今日常用著呢?”
“是啊, 午后昏昏沉沉的,官家勤于政事, 倒是能用來提神...說來高才人也是有巧思,制出這等合用的香露。如今官家、圣人, 甚至太后娘娘, 用了都是說好的, 難怪官家叫內司制了這清風露, 到外頭香藥鋪發賣,掙的錢還要與高才人添妝哩!”
“這樣的功勞要用來升遷,那還有些夠不上,可要是尋常賞一賞, 又差著意思。如此處置,倒說得過去。”
“也是內司制了, 這滿宮才用得上。”將匣子合上,宮女就捧著匣子往漱芳殿正殿里頭走:“內司的人也是見機快,眼見得滿宮娘娘都想用這‘清風露’,最近就到處作禮——倒沒有平常小氣的樣子,做什么都要使錢。”
“這不過是人家的手段罷了,如今給出去的東西,將來總歸要收回去。像這幾年送來我們漱芳殿的東西,討好娘娘,那些都得了多少好了啊?十倍百倍也掙回去了。”
兩個宮女說著話,就把東西送到了內廳給曹婉儀過目。曹婉儀原本是正插花來著,聽她們說內司送清風露來了,也好奇瞧了瞧,還打開了瓶子聞...最近宮里‘清風露’是個流行玩意兒,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官家用了都說好,圣人、太后娘娘也喜歡,下面誰不想要?
特別是一時之間得不到,更是助長了這想要的風氣。
“香氣確實如傳聞中所言,太沖了些,聞上一口便提神醒腦了,難怪官家用浸了這清風露的帕子擦臉能提神呢!”曹婉儀自言自語了一回,然后又試著涂自己的蚊子包——夏天到了,蚊子真的不少,即使是住在深宮的娘娘們,身上也少不了紅點點的蚊子包。
“止癢清涼的效驗是好。”曹婉儀點點頭,又吩咐道:“去兌水了試試,若是香氣不那么酷烈了,本位也用來沐浴。”
曹婉儀是見慣了好東西的,自然不是對這‘清風露’格外上心,此時不過是對一個新玩具的新鮮而已。擺弄了一會兒,雖然也覺得不錯,但過會兒也就放下了。這時正好方采薇來了,過來日常奉承曹婉儀。
“弘農郡夫人來了?”曹婉儀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染好后已然有些褪色的指甲,道:“她是個勤謹人,來本位這兒勤快...只是有時候忒勤快了,倒耽擱了我。”
“娘娘的意思,今日先不見了?”揣摩著曹婉儀的意思,身邊宮女說道。
“罷了。”曹婉儀擺擺手:“替本位整理一下,這就出去見她吧...她是個有心的,處處聽話,又沒有犯錯,總不好太冷淡了,寒了她的心。”
自從方采薇搬進漱芳殿,打定主要要奉承好曹婉儀,好借她達成自己的目的后,她就將自己在向美娘那兒學到的東西全拿了出來——除了替曹婉儀出謀劃策,邀寵、對付其他妃嬪外,還永遠那么謙卑、懂事。
曹婉儀本來就是一個比向美娘t好對付的‘上司’,方采薇這樣乖覺,一通下來,曹婉儀待她還真是十分器重信任...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方采薇走進來,先行了禮,哪怕曹婉儀說過在她這兒她可以隨意些,她也沒有放松過——就像她也看出來了,曹婉儀其實有些煩她如此頻繁地請安、奉承,但還是要來。現在只是有些煩而已,她若是真的降低了來的頻率,曹婉儀恐怕就真生氣了。
“...剛剛內司送了新制的清風露來,你那里可有了?”曹婉儀隨口問道。
方采薇笑了笑:“內司按照高才人的方子剛剛才制出來,就急著奉承宮中最緊要的貴人去了。娘娘自在其中,至于妾,人微言輕,人家哪里在意。”
“你也別妄自菲薄。”曹婉儀對方采薇總是在自己面前‘自貶’其實是很滿意的,但嘴上不會那么說,只是道:“你雖然只是個郡夫人,但官家滿意你,這就比什么都強!不然便是位份再高,又有什么意思?”
“內司那起子人若是沒早早送東西與你,也是他們有眼無珠。”
這樣說著,曹婉儀便從打開的匣子里取了兩支沒開封的清風露,遞給方采薇:“拿去使罷,左右如今都制出來了,過些日子定然十分易得。也就是趁著如今還新鮮,還算是個體面物件,賞你也不算寒促。”
方采薇一副十分感激的樣子,接過兩支琉璃瓶,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后才遞給身后的侍女拿著:“多謝娘娘,妾這就算是沾娘娘的光了。”
在方采薇的記憶里,這清風露每到夏日,就沒有易得過!宮內宮外都愛用,一直都很緊俏——要制這個,用到的花草可多了!可不是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的!
宮里的小妃妾倒也不是弄不到,只不過份例有限,可沒有隨便使的豪氣。她那時候也有清風露,但都是兩三寸的小瓶,每年到夏至時才隨著其他份例物一起送來。若想要更多,就得使錢,有時因著緊俏,使錢也難得到。
那時候就不如從宮外買。
不過宮外的清風露和宮里的并不是一處造辦,大家都說選材用料不如宮里講究,更不如宮中全是宮娥來做,來的干凈。所以說起來,如果不是實在得不到,大家也不會從宮外弄。
方采薇和曹婉儀說著話,說著說著就導向了方采薇想要的話題。
“...說起來,這清風露也是高才人合的,官家也喜歡...高才人也是蕙質蘭心,十分會擺弄這些小物。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常常能叫官家另眼相待呢。”方采薇仿佛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就事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