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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錦繡和金香蘭也給素娥道喜，即使她們明顯沒有任何為素娥高興的意思，這個時候也得裝出后宮姐妹情深、一片和諧的樣子。不過她們的演技顯然不過關(guān)，嫉妒之色完全沒掩蓋住，從眼睛里、從眉梢上、從嘴角下流了出來。

“其實(shí)早想著高妹妹會有這一日的，高妹妹與我這樣槁木一般人不同，前程遠(yuǎn)不止于此呢。”等王志通他們告辭離開了，素娥也要回自己小樓時，陸美人頗有些感慨地道：“只是我看著，你的性情又不是那等真的愛爭的...今后你也要小心著...”

這在宮里就是極少見的善意了，為著這份善意，素娥謝了又謝，低聲道：“...妹妹曉得的，若是能夠，倒是情愿如姐姐這般，日常清凈平和。只是這樣的事，原來也不是能選的。”

素娥沒把話說透，事實(shí)上，話說到這份上已經(jīng)是逾越了。她本該將所有的真心話都藏起來才好，但大概是陸美人的真心一時叫她有些軟弱，有些話就脫口而出了。

說完這話后，素娥就回了自己的住處。沒時間想太多了，在好好將冊封的圣旨同之前封宋國夫人的圣旨一起收著后，又清點(diǎn)了才人禮服等物。然后她就得仔細(xì)考慮明天去見皇后該如何表現(xiàn)——說是冊封后幾日之內(nèi)去拜見皇后，可這種事又不是裝鴕鳥就能略過的？

索性宜早不宜晚，早早了結(jié)了此事，還顯得自己恭敬呢。

聽素娥說要準(zhǔn)備明日去見皇后的衣服首飾，肖燕燕立刻就翻找出了素娥禮服之外最正式的一套。外袍是昂貴的花羅制成，領(lǐng)抹上更是繡滿了一個春天的花園。至于配套的衫裙，也是差不多的風(fēng)格。

“這一套太華麗了，我一個才人穿這身去見圣人，倒有些扎眼了。”素娥否了這件，但還是肯定了肖燕燕的思路，接著就道：“不過，選莊重些的衣裙是對的，畢竟是第一次見圣人，還是去謝恩的。莊重些便是有些過頭了，也至少挑不出大錯。”

莊重必然就會偏貴氣，除非素娥一力往老成穩(wěn)重上靠，但那樣就太明顯了。讓人一看就知道她這是在皇后面前藏拙...問題是，藏的了一時，藏不了一世，日后時不時要去請安的，難道每次都藏拙？

再者說了，那樣藏著掖著，說不定會叫皇后更不喜歡也說不定。仿佛是將皇后當(dāng)做敵人了一樣，而她一個小小才人，哪有資格將皇后當(dāng)做敵人？

素娥想了想說：“我記得有一套紫灰色的大袖衫是沒穿過的，將那身揀出來。再尋一尋，尋來配這大袖衫的衣裙，大約就差不多了。”

大袖衫就是莊重大氣的標(biāo)配，也只有貴婦人才會經(jīng)常穿大袖衫。素娥自己平常是很少穿大袖衫的，總覺得她身體上才十幾歲，撐不起那份氣場。不過這次是去見皇后，要體現(xiàn)出重視，撐不撐得起氣場就不重要了。

甚至撐不起來才好，素娥想著這樣能叫皇后更不在意她一個‘小女孩’。

定下了紫灰色的大袖衫，配合的衣服就好選了。最后選好了一條紫色的下裙，沒什么刺繡，但有芙蓉花的暗紋，要在特定的光線下才能看清，讓這條紫裙子不再那么沉悶。一件淡紫色的上衫和一件白色的抹胸，上衫的緣邊和抹胸正前方，都是一樣的花鳥圖案，比較清新，沖淡了紫色系的沉悶。

第二日，穿著這套衣裙的素娥，并沒有梳很復(fù)雜的發(fā)髻，而是結(jié)了個總髻后就戴了一只鍍銀的團(tuán)冠。團(tuán)冠正前方要插一支長簪固定，也是一支配套的珍珠裹頭銀簪，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對綠松石的竹節(jié)連簪分插在團(tuán)冠下方左右側(cè)前方了。

耳朵上戴的也是一對綠松石的三角形嵌寶耳環(huán)，耳墜是三角形的，上嵌著三顆綠松石。

除了這些外，素娥就一應(yīng)首飾都無了。沒有戴手鐲、項鏈。在她看來，今天的裝束已經(jīng)夠貴氣了，再多添一些不是不行，但沒必要。反正那根珍珠裹頭銀簪t上的珍珠足夠大，一顆珍珠頂?shù)蒙蟿e人全套首飾，這樣也不顯得她是可以素淡。

真要素淡，就沒有這根珍珠裹頭簪了。

如此，確定了自己從頭發(fā)絲到鞋子，沒有一點(diǎn)兒不對，素娥這才出門往坤寧宮去。這時候還很早，不過謝恩和請安也差不多，都是要趕著早的。趕早了，圣人還忙著，也可以等著，這還顯得恭敬馴服。可要是遲了，那就沒辦法了。

素娥來的時候，坤寧宮沒有別人來見皇后，這一天不是初一十五請安見皇后的時候，這樣也正常。

坤寧宮的宮人雖然沒有福寧殿那么萬事妥帖，但顯然也是精心調(diào)理出來的，素娥到來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大家都規(guī)規(guī)矩矩做事，除了給素娥引路的宮女，所有人都只當(dāng)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才人來的可早了，圣人還在梳洗呢。”大宮女將素娥引道等候拜見的偏殿，就微笑著說。

“是臣妾唐突了。”其實(shí)來早了就是等而已，對皇后沒影響，反而是來晚了顯得不恭敬。不過素娥顯然不會多說什么，就和平常一樣，謙遜承認(rèn)是自己的問題，正常的妃嬪這種情況下都是這樣說的。

素娥在偏殿坐下后，就有小宮女過來奉茶奉點(diǎn)心。素娥沒有拒絕，但也只是茶略沾了沾嘴唇，點(diǎn)心吃了小半個而已。這就和侍女伺候主子前不會喝太多水，吃太多東西一樣，免得到時候‘失儀’。

大宮女引完路就‘功成身退’，回到了張皇后梳妝的房間這邊。她靜悄悄地走進(jìn)去，沒驚動什么人。

此時張皇后已經(jīng)差不多梳妝完畢了，看到鏡子里出現(xiàn)了這個大宮女的身影，便讓她近前一些說話。問道：“官家這新封的高才人是個什么樣的品格？”

張皇后此前真是一次也沒見過素娥，素娥之前的身份是太低了，正式場合都沒資格出現(xiàn)在張皇后眼前。至于非正式場合，素娥向來低調(diào)，出現(xiàn)的也少。這樣一來，宮里除了幾個特意去拜訪過她的小妃妾，其他就只有偶遇過她的人見過她了（韓春娘就屬于在后苑偶遇過素娥了）。

雖然張皇后能根據(jù)一點(diǎn)兒流言了解一些，但沒有親眼見過，就不能確定一些事。

那給素娥引路的大宮女本想說素娥生得實(shí)在過于好了，但到底怕皇后不悅，所以只是道：“回圣人的話，奴婢剛剛見著那高才人，模樣不消多說，自然是個美人。至于性情，這一路走來其實(shí)也看不出什么來，只能看出還算是個守禮的，并不猖狂。”

一旁一個平素就得張皇后寵愛的侍女就道：“這猖狂不猖狂的，這會兒如何瞧得出？她不過是個小小才人，來了這坤寧宮，還敢如何張致不成？”

“便是平素是個狂妄的，這時候也收斂了。”

“聽說她平日里就不出門，也不隨意結(jié)交什么妃嬪，不少人這么半年多了，竟是從未見過她的。如此看來，怎么也不該是個猖狂的...當(dāng)然，也可能是她裝作這般的。”張皇后沒有下論斷，只是淡淡地道。

看著張皇后是平淡的，實(shí)則她心里想了很多——高素娥這樣低調(diào)溫馴固然挑不出問題來，但話說回來了了，哪個皇后真希望得寵的妃子品格上乘？當(dāng)然，若真是品格上乘，那倒是害了，謹(jǐn)守本分也不會威脅到皇后。最怕的是，一切都是裝的，所謂‘王莽謙恭未篡時’么。

而大多數(shù)表現(xiàn)的好的，都是裝的。

梳妝完畢，張皇后又吃了一點(diǎn)兒侍女捧來的滋補(bǔ)湯水。這是個叫女子容易懷孕的食方，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吃著是無害的，張皇后便一吃吃了一年多，沒停過。

吃完了又漱了口，她這才去了小廳那邊端坐。這時候也有宮女去通知素娥，素娥這才緩步走進(jìn)了張皇后所在的小廳，第一次見到這皇宮的女主人，盈盈下拜——大燕跪禮很少，不過她這是第一次來見皇后，還是為晉封才人的事兒謝恩，還是要跪的。

張皇后幾乎是愣了一下，幸虧有旁邊的女官示意提醒，她才沒忘了叫素娥免禮。

她想過素娥是美女，而且是少見的美女，就像之前得寵的許多妃嬪一樣。姚貴妃、曹婉儀、孫修容...哪一個不是花容月貌、世間少有？相比之下，她這個皇后雖然也生得不錯，但就平凡多了。

她能做皇后，靠的是家世。容貌只要‘不錯’，也足夠了——她從沒想過自己要在容貌上和妃嬪們競爭，她作為皇后，根本不在這條賽道上。就如同俗語說的‘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她和那些以色侍人的玩意兒爭什么呢？

但她到底是個女人，還是個深愛著丈夫的女人。她作為皇后，若淪落到需要用美色去和其他妃嬪競爭，那是可笑的。可如果沒有能和其他妃嬪相比的美貌，叫自己的丈夫多看看自己，那也是另一種難堪。

“高才人性子似乎有些靦腆呢......”張皇后微笑著與素娥敘了幾句閑話，一舉一動都是一個寬和皇后的樣子，挑不出一點(diǎn)兒錯來。至于內(nèi)心都亂了，那是另一回事。

直到素娥離開，張皇后才像是變了一個人，一下發(fā)起呆來...作為皇后，她早見過美人兒們在宮里來來去去，她是不會單純?yōu)橐粋€后妃的美貌所動。雖然更美一些的，確實(shí)往往更具威脅性，然而那樣的威脅性最多也就是叫官家多新鮮幾日而已，不是決定因素。

但高素娥這個不一樣，哪怕都是大美人，她在其中也是不同的，叫人能一眼看到她！張皇后幾乎能想象官家見到高素娥后，是如何為她停駐目光的...光只是想想，就叫她十分痛苦起來了。

“鄭姑姑，你是瞧見了吧？”半晌，張皇后才回過神來，輕聲對自己的心腹女官說道。

心腹女官知道張皇后的未盡之意，本想岔開些話，但一想到剛剛見到的樣子，就有些說不出來。

見她沒說話，張皇后又道：“我過去見了曹婉儀，便以為世上美女，最多便是如此了。想來古時西施王薔、玉環(huán)飛燕之流，大抵也只是如此。只不過是恰逢其時，有了流傳千古的故事，才比別的美人更勝一籌。”

“如今才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曹婉儀大約是沒見過這高氏的，不然得發(fā)瘋了。”說到這里，張皇后竟笑了。相比起她來，一向自信于自身美貌的曹婉儀當(dāng)然是更會在意這種事的。曹婉儀平常好似不在意，那不過是因?yàn)橐恢币詠硭蔷哂袃?yōu)勢的那個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