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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夏日天光長,無所事事...如今等一等、聚一聚,說會子話,再加上前后忙碌的,一日就過去大半啦!”
相比起過年時祭灶,其實夏日祭灶更具有‘專門性’,而且歷史同樣悠久。《四時月令》、《正義》、《荊楚歲時記》等書上都提到了夏日祭灶的事。此時的傳統是,六月初四、十四、廿四日都要祭灶。
雖然是一個月內祭灶三次,但正如張皇后所說,這類事始終不是小事。以一個‘家庭’來說,祭灶向來馬虎不得,即使女人無法參與,也不是說就漠不關心了——皇室或許特殊了些,可從本質上來說,還真是一個‘家庭’呢!
郭敞也知道這些妃嬪們的想法...能得到特殊寵愛的終究是少數。再加上后宮人這么多,更新換代還快,大多數人都擔心自己被官家拋到腦后、再也想不起來的結果就是,總要盡力‘刷存在感’。
那種制造偶遇的事很難做到(窺伺帝蹤可不是看起來那么簡單的),眼下這種明堂正道讓官家看到自己的的機會卻是決不能錯過的!
不過知道歸知道,這些事卻不好點破,點破了就忒沒意思了!所以郭敞并未順著張皇后的話說,而是轉而道:“這幾日圣人日常做什么消磨時光?你們呢?”
后面是問其他妃嬪。
能來的都是有品級的妃嬪,這也有三十幾人了。這樣多的人,縱使殿內寬闊坐得下,那也免不了一些低位嬪妃坐的遠,談不到與皇帝說話——所以后面的話問其他妃嬪,也就是靠前坐著的妃和少數幾位嬪能回答而已。
這些妃嬪有的回答,有的沒回答,韓春娘是接了這話頭的,等到前一人說完,就跟著笑說:“臣妾與姐姐妹妹們其實也差不多,只是要更悶得慌...姐妹們大多靜得下心,屋子里呆著也無妨。臣妾卻是個圈不住的,總想著往外逛。”
“只是看到明晃晃的日頭,就怕熱壞了,只能趁著不那么曬的時候出金華殿走走。饒是如此,還是曬黑了!官家瞧瞧,時不時又比先時黑了些?”
郭敞還真仔細看了看,但他也拿不準和上次見面時相比,此時的韓春娘是不是真的更黑了。只能以自己的感覺說:“朕瞧著不像,你春冬時節,天氣晴好時出門耍的更多,曬的更厲害。如今因著炎熱,出門到底少些,也會躲日頭了...見著似白了些。”
韓春娘抿嘴一笑,剛要說什么,卻被昭容娘娘朱翠蓮搶了話:“官家,這哪里瞧得出?涂著脂粉哩!就算韓充容是個‘黑媚子’,這般抹粉,也能和其他人一樣粉妝玉琢。”
這話聽起來只是打趣,但卻是實打實刺了韓春娘一下...如果是現代社會,皮膚曬黑了不打緊,審美畢竟多元。可這是在古代,特別還是皇家,皇帝也和大多數人一樣喜歡皮膚白的。這時候提‘黑媚子’什么的,就算‘黑媚子’是對黑美人的正面說法,也讓人鬧心吧。
韓春娘可以自嘲曬黑了,但別人提起就是另一種感受了。更別說提及的人是朱翠蓮,明面上過得去外,她和朱翠蓮的勾心斗角可沒少過——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過節,只不過兩人在后宮的定位有些重合了。
韓春娘人設是積極參加戶外活動、大大咧咧的健康型美人,朱翠蓮也是身材高挑,骨骼量感比較大的健康型美人(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詩經》里贊頌的齊國美女,‘碩人其欣’這樣的)。不過相比起韓春娘因為經常參加戶外活動曬黑的肌膚,她更大的標簽是又白又大,各方面都是。
健康又美艷。
看起來還是有不小的區別的,但重合的部分也有。考慮到健康有活力的類型在宮廷不是主流,本來就是小眾定位了,‘生存空間’狹窄,她們這種程度的重合就有些問題了。
特別是朱翠蓮還有些直性子,頗為看不慣韓春娘表面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非常心機,嫉妒之心并不比宮里其他妃子少...這就有些對上的意思了。
有這樣的關系,別人說‘黑媚子’什么的或許還好些,朱翠蓮來說,韓春娘立刻就聽出嘲諷了。
“我其實也不愿意大夏天的抹粉,油膩膩的,一見汗還狼狽...”韓春娘心里不爽,表面卻像是一點兒事沒有一樣,爽快地說:“只是今日祭灶,雖不是什么宮宴時候,還要按品大妝,但也不能太隨意了......”
然后又看向郭敞,故作苦惱地說:“官家不知道,臣妾也想要養得皮膚白一些呢!都說白些好看,妾自然一般想法。只是沒法子啊,實在是安分不下來的脾性!如此,曬黑些就曬黑些吧,出去耍了再論!”
郭敞聽了笑著點點頭:“朕前日聽說計相過去有‘拼死吃河豚’的事兒,饕客見了佳味也是說別的顧不上了...倒是一樣的。”
似乎是受了韓春娘這話提醒,郭敞還說:“說來,這入了伏,好到外頭耍的游戲,也只有游船了...今年御池里還未放過船,這兩日便放船吧。朕到時候也好游賞,春娘你也來,給你放放風!”
韓春娘知道這就是叫自己伴駕的意思,就算到時候伴駕的不只她一個,她也是排在最前的一個!當即笑著謝恩。回去之后如何事無巨細地做準備不提,只等過了兩天,郭敞果然讓宮人在御池里放了船,準備游船玩兒。
宮中西面有個大池子,聯通著宮內宮外的活水。不只是池子里可以游船,還可以出御池順水而行,游覽宮里不少精致——雖說大燕的皇后相對前朝是小,但到底也是皇宮呢!一些大戶人家的園林都能放船游玩,皇宮自然更不在話下!
放下來的船總共有三只,都是一般大小,各能容納二三十人的樣子。不過這不代表后宮主子們都能來,船上多數人還是t伺候的宮人而已。其中打頭的一艘船,外觀與另外兩艘相比更加華貴,就是‘主船’,是皇帝的船。
郭敞乘這一艘船,隨行陪伴的妃嬪只有兩位,一個是非常得寵的婉儀娘娘曹花容,另一個就是韓春娘了。
另外兩艘船,其中一艘是‘副船’,主人是皇后。陪著皇后坐的是尚淑妃、龔德妃、馮賢妃。四妃中只差了姚貴妃,不過原先也是請了姚貴妃的,只是姚貴妃推說生病了,便沒有來。至于最后一艘,外觀則更低調一些,也說不上是誰的船,其他還有想來的妃嬪都放在這艘船上了。
當然,一艘船上除了伺候的人外,能容納的人是有數的。所以如果想來的人多,就只能一些人去不了了——這幾乎必然的,這種能和官家接觸的機會,很多難得見到官家的妃嬪可不會放過!
就算大家在不同的船上,一會兒肯定也是要下船擺飯的,不就又能見著了?
郭敞在‘主船’前艙設立的寶座上坐著,曹花容與他說話。后艙設的小茶房有尚食局的人煮茶并現做一些食物,另外上船前準備的一些小點也有,此時也奉茶、奉點過來,一點兒不因為在船上就不方便了。
韓春娘這時也沒閑著,就要從撐船的內宦手里拿撐桿:“拿來給我,我也撐船!放心罷,我是會的!沒入宮前,我也曾在汴河上撐過篙呢!”
“你又如何在汴河上撐船了?”郭敞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扭頭看她。他記得韓春娘入宮前,家里好歹是個低級武官。便是需要家里女眷補貼家用,也不該是讓小女孩出去撐船啊。撐船打鐵磨豆腐,這都是大力氣的活兒!
“官家不知道,那年春天,臣妾哥哥帶著臣妾去看荷花,臣妾覺得好玩兒,便要撐船!也有模有樣呢!”韓春娘聲音清脆地回道。
曹花容瞥了韓春娘一眼,笑吟吟地對郭敞道:“官家快叫韓姐姐放下撐篙罷!韓姐姐在家時便是會撐船的,那小船也不與大船同啊!仔細攪了船不穩當...這樣的大畫舫翻船是不會翻船的,可也不好呢!”
這樣的大畫舫,撐船的人都有幾個,都是精通此道的好手。就算有韓春娘‘幫倒忙’,也絕不到翻船的地步。
郭敞點點頭,道:“快回來,別把船撐得晃將起來站不穩!你在沿上站著,不妨事跌下去了怎么辦?御池里也深。”
韓春娘也不是真的要撐船,這樣的大畫舫她也確實沒本事拿得住。所以吸引郭敞注意力的目的達到后,她就放開了手。將撐篙還給內宦后,一邊抽出一條汗巾擦汗,一邊走著回前艙,道:“不怕不怕!臣妾還會泅水呢,都不要宮人下去救!”
“韓姐姐這話說的淘氣了。”曹花容閑閑地扇著手里的團扇,輕輕說道:“就算掉進御池里能自己游上來,受了驚、嗆了水怎么辦?叫官家擔憂了又怎么辦?便像個小孩子,只管耍去了么?”
韓春娘抿了一下嘴唇,但很快,嘴唇就和眼睛一起彎了彎:“婉儀說的是...還是我性子魯莽了,只是散漫慣了,一時之間也難改——沒法子,遇到這等新鮮事,我總忍不住上手試一試、玩一玩。我在家時,我娘就說了,我怎么就托生成了小娘子,若是個小子倒還正當。”
“春娘的性子是這樣的,也難得她依舊保留著這赤子之心。”郭敞點了點韓春娘說道。
曹花容歪著頭瞧了瞧官家,沒再說什么。雖然她看得出韓春娘因為官家的話有些得意,但她并不把這放在眼里...官家難道真的覺得韓春娘的‘赤子之心’很貴重么?且不說官家能不能看出韓春娘就是在假裝,就算韓春娘的‘赤子之心’如假包換,恐怕官家的話也要打著折扣聽。
對于天下一人的皇帝來說,是真正的以千萬人奉一人,曹花容知道他們這位官家什么都見過、經歷過,不是那等一點點‘好東西’就十分看重的。說白了,哪怕是真的‘赤子之心’,對于郭敞也只是個消遣玩意兒吧。
當然,也不能說此時郭敞說這樣的話就全然虛偽。說的直接些,沒什么特殊緣故,這些妃嬪哪里用得著他費心去演戲應對。只是說,他的稱贊與看重都是輕飄飄的,或許覺得有些趣味,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這也不奇怪,皇帝中真正的情種還是少,就算是一些后世被認為是‘情種’的皇帝都成色不足——影視劇看起來是偏愛某位后妃,但那往往只是截取了‘有利’的史實!同時期并不妨礙也寵愛其他妃嬪,更不妨礙之前和之后也有別的寵妃。
那一點點所謂的‘特殊’,更像是喜愛八卦的大眾經過藝術加工,流傳后世后的‘再創作’,早就離‘真實’千萬里了。
就連‘三千寵愛在一身’的楊玉環,后世人也不難看出,玄宗根本不能說對她有真情,有多在乎呢。
郭敞之后和兩位妃子的閑話就流于平常了,而他們乘坐的‘主船’也打著頭,一路劃出御池,隨著宮內河蜿蜒向前。一路過玉真軒、保和殿、環碧殿等殿閣,最后到了河流彎折處,有不少臨水亭閣修建在此處,這是預備著下船歇息的地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