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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事往往如此,大部分宏偉事業的結束都并非伴隨著轟鳴巨響,而只有一聲嗚咽。
就這樣結束了?沛誠盯著兔子app許久反應不過來——上面又出現了久違的禮花特效,還有嗶嗶啵啵的通關音樂,一個像素兔子走到屏幕中央,一幀一幀地沖他鞠躬,表示恭喜。沛誠飛快地切到聊天框,給森澤航發消息:“都弄好了?”海陸空:對。
海陸空:你怎么這么快就知道了?
過了幾秒,他又發了個:哦,明白了。
真聰明,他的小狗還是這么聰明,沛誠不無酸澀地想。
這就是最后了嗎?終于到了該謝幕的時刻。
海陸空:等等我,馬上回家。
沛誠正要回復“好”,手機卻徑直從手中掉出,穿過自己的身體,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微微閉上眼,苦澀地勾起嘴角,喃喃自語道:“連這點時間都不愿意留給我嗎?”
“比格。”他喚了一聲。
“在呢。”角落里的音響回應道。
“幫我留言給森澤航,說我愛他,希望他……希望他忘了我。”沛誠說,“最后,讓我再聽聽他的聲音吧?”
“好的,”比格切換回最為熟悉的聲線,“寶寶,我愛你。”
回到熟悉的圓弧房間里,這里倒是一點慶祝氣息也沒有,沛誠眨了眨干澀的眼睛,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年邁的老頭,心頭只有一股淡淡的死志。他沉默地站在房間正中央,等著紅眼兔子播報任務結算內容。
“恭喜,”可兔子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你成功通關,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沛誠不答話,只出神地望著墻邊某一個角落。
“你會回到猝死前的時間點,并且按照承諾,銀行存款將多出一個億現金。”兔子說。
沛誠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一個億……扣稅嗎?有關部門不會查我?”
“不會。”兔子答。
“那也太不合常理了吧,還是說,我原本世界的數據你也能夠篡改?”沛誠直截了當地問,“我怎么確定自己回到的就是原本的真實世界,而不是你為了糊弄我所建立的又一個鏡像系統世界呢?”
“你無法確定,”兔子說,“我也無需證明。”
還真是……到頭來都一樣,可沛誠已經沒脾氣再罵它了。
“所以歸根到底,這一切就是個巨大的‘靈魂金庫’吧,你給我安排的這些所謂任務,都是我為了保留我意識活性所給與的刺激吧?因為我早已經死了,只有意識的碎片在虛擬世界里兜兜轉轉,自己還毫無所察,像一條追著尾巴跑的狗。”沛誠思路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說實在的,我有時候都懷疑‘沛城’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還是你給我腦子里亂塞的一個身份、一段記憶。我真的是一個加班猝死的社畜嗎?為什么我現在連自己的長相都想不太起來了。如此平凡的一個人,有什么理由成為那個被選中的人呢?我實在想不通。”
不等兔子回答,他又問:“那么其他人呢?其他人的任務和我一樣嗎?他們的任務對象和我一樣嗎?他們也有屬于自己的‘森澤航’嗎?”見兔子沉默不語,沛誠輕笑了一聲:“怎么了,現在不說我這個問題需要花費多少積分才能兌換了?”
“什么系統能夠讓人死而復生,什么系統能夠干預現實世界?就算科技再發展一百年也做不到吧。”沛誠直視紅眼,問,“你說對嗎,比格,或者我該叫你……基塵?”
兔子的三瓣嘴終于動了起來,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說:“你就是你,你被選中后接到系統派發的任務,也是自愿選擇參與的。”
“哦,選擇,”沛誠簡直要氣笑了,“要么回去做一具尸體,要么參與這些不合理的任務,你管這叫自愿?現在你要和我聊自由意志了?”
他向前一步,張開雙臂,說:“既然這樣,我還想做最后一次選擇,既然通關了,兌換獎勵的方式我應該有那么一丁點話語權吧?”
“是什么?”兔子問。
“我不想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我想要去森澤航所在的世界。”沛誠說。
兔子很明顯僵了一下,問:“哪一個?”
“不是哪一個,也不是過去的任意一個,而是真實的、他所存在的世界。”沛誠說,“不是你給我套上身份之后被我影響過劇情走向的任意時間線,而是他原本的就在的……那個世界。”
其實說這話的沛誠心里也沒底,但他還是堅信“森澤航”不可能是什么倒霉系統憑空捏造出來的npc角色。畢竟他的存在本身就充滿了特殊性,如果他們倆之中有任何一個人是來自“真實的世界”,他更相信那個是森澤航而不是他自己。
這還是兔子第一次沉默這么長時間。
久到沛誠心里的希望都快全部落空,兔子才終于開口發問:“你確定嗎?”
“你可以做到?”沛誠狐疑地看著它——事到如今,就算告訴他森澤航也只是另一縷飄蕩在虛擬系統里的意識碎片,他也認了。
“可以,可是那樣你會失去原本的任務獎勵,也就是一個億現金。”兔子說。
沛誠緩緩睜大了眼——真的能行?他賭對了?
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沒有什么附加條款或者任務懲罰?”
“任務已經結束了,”兔子說,“但如我所說,獎勵也會被抵消。”
沛誠趕蒼蠅般揮了揮手——什么區區一個億,如今在他看來和已經游戲幣沒兩樣了,忙道:“好,那我確定,就這么選。”
第135章 蘇醒
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樣,沛誠沒有在強光之后立刻穿越到一個尷尬得想讓人挖洞逃跑的場景中,而是迷迷糊糊昏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因為周圍嘈雜吵鬧的動靜悠悠轉醒。
睜眼的過程十分艱辛,他只能依稀辨別有什么白色的東西在眼前晃,但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鉛,沉重得根本移動不了半分,有些像小時候被鬼壓床的經歷。
沛誠努力地睜大眼,但眼前總是像蒙了一層霧,看不真切,只有虛影。他不停眨眼,試圖把這層霧眨掉,可就連這么簡單的動作都遲緩得好像掉幀動畫。這時候,他隱約感到身邊有人停下了腳步——一名穿白色衣服的女人湊近了觀察他的臉,而后倒抽一口冷氣,大聲叫道:“醒了!108號床的病人醒了!”
接下來的接近一個小時里,沛誠身邊來來走走好幾批醫護人員,對他的身體進行各種檢查,他也終于慢慢恢復了神志,但手腳還是沒有力氣,只能認命地被人擺弄來擺弄去。他發現自己并非醒來在什么邪惡的科學研究所,而是一所相當正常的普通醫院,算是松了一口氣——按照窗外的景色判斷,應該就是自己原來城市的市中心附近,甚至還能看到公司附近的地標高樓。
沒錯,是他原來的公司,也就是那時候他加班猝死所倒下的公司大樓。
回來了,他回到原本的世界了,或者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沛誠五感依舊麻痹,腦子也一片混沌,但根本沒有空隙思考——他身邊圍了五六個人在測他各項身體數據。
他的主治醫師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身材有些圓潤,頭發利落地綁在腦后。她問:“你記得發生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