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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五分鐘,便敲門進來了一名婚禮活動組織方的女性工作人員,沛誠雙手一攤,說:“麻煩你幫我穿脫一下吧,我實在太累了。”
“好啊,沒問題,”那女生一點也不顯得意外,“姜小姐您把手抬一下。”
“好的謝謝,麻煩了。”沛誠正抬起手,那女生忽然笑了一下,說:“我講錯了,不是姜小姐,是森夫人了。”
沛誠被這個稱呼雷了一下,假裝疲憊地闔上了雙眼,任由那女生折騰。
天哪,他接下來要在這個身體里生活……要換衣服、要洗澡、要上廁所……這難度也太大了。
“姜小姐……森夫人身材真好,”那女生一邊在她身側鼓搗,一邊說,“我要是有這個身材,出門都不穿衣服。”
“噗——”沛誠沒忍住樂了,下意識睜開了眼——鏡子里的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掛脖的紅色連衣裙,襯得姜遠聲膚色健康,五官明艷,明眸皓齒。那女生請她坐下,又幫她換了一套搭配的飾品,頭紗也改成了更短、更有造型的款式。沛誠記得姜遠聲是從法國留學回來的,這么一看,剛才還端莊秀麗的新娘,瞬間搖身一變,就染上了南法的溫暖風情。
沛誠回過神來,說:“沒事,鞋我可以自己穿,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好的。”女生點點頭離去了,開門的一剎那,沛誠和門外的森澤航四目相對,愣了一下——他一直等在這里?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磨蹭了?”沛誠連忙彎腰去套高跟鞋,森澤航側身進來,卻說:“不著急。”
說罷他隨手帶上門,倚在墻邊遙遙看著他。森澤航去換了一身西裝,雖然依舊主要是白色的,但面料和剪裁都沒那么正式,多了一絲休閑隨性的氣質。他忽然沒頭沒尾地感慨道:“運氣很好呢。”
沛誠抬頭疑惑道:“什么?”
“今天啊,今天真幸運。”森澤航說完這句話后停頓了很長時間,正當沛誠想要追問的時候,他又接著說:“前兩天不是一直預告有雨嗎?結果是個大晴天。”
“哦,這樣啊。”沛誠回想了一下,“戶外草坪婚禮是有這種風險。”
“你喜歡嗎?戶外草坪婚禮。”森澤航又問。
“挺好的啊,之前看別人的照片視頻,感覺都挺浪漫的。”沛誠整不明白這個鞋子的綁帶是怎么系的,有點后悔讓工作人員走太快了,隨口道,“好像還流行過一陣子海邊的那種,但聽說趕上風大的時候,張口就是沙子。”
“如果你喜歡,我們也可以多留一會。”森澤航緩步走上來,“到了晚上亮起燈之后,場地應該也會很漂亮,像星星一樣。”
“會持續到那么晚嗎?”沛誠出口便覺不妥——他怎么能顯得連婚禮流程都不清楚呢!
可森澤航卻不覺有異,徑直走在沛城身前半跪下來,從他手里接過鞋子的綁帶,沛誠詫異地松了手。
“下午總歸都是給他們social的,還特意準備了各種給小孩兒玩的項目,方便大人社交。五點后會換成現場樂隊,可以跳舞的那種,差不多那會兒爺爺他們應該已經離開了。”
森澤航一邊說,手指靈巧地牽著光滑的綢帶繞過他腳腕,于前后交叉,然后用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收尾。他勾了勾手指,沛誠條件反射地把另一只腳也遞到他面前。
森澤航低頭垂目,鼻梁挺直,頜骨分明,繼續道:“有樂隊有好酒,有草坪有鮮花,一邊跳舞一邊看夕陽落日、看月亮出來應該也不錯。”
沛誠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忽然又想起一樁事——跳舞?要跳什么舞啊!
他可從來沒練過什么雙人舞啊!
森澤航已經系好鞋帶站起身,他一手紳士地背在身后,微微曲著左手胳膊,沛誠抬起下巴看他。
“怎么了?”森澤航禮貌地問,“需要再休息一會兒嗎?”
“沒有……”沛誠一時間實在想不起什么能逃避開場舞的托詞,只能起身將手搭在他臂彎里,硬著頭皮往外走。所幸這雙鞋大概是為了跳舞設計,鞋跟不高,鞋底也很軟,走起路來還不算太費勁。
此時禮堂里已經沒什么人了,都移步到了戶外。森澤航說得沒錯,場地的確非常漂亮——放眼望去,整整一大片草坪全都包做了婚禮場地,所有布置和造景——從涼亭、舞臺再到桌旗、燭臺全是帶著些許香檳光澤的象牙白,白色和淺粉色的花圃裝點著每一處角落,而背后是禮堂宏偉古典的外立面,陽光在玻璃窗上熠熠反光。
眾人見他們二人攜手出來,立刻開始鼓掌,臉上掛滿了祝福的微笑。沛誠不得不感慨這群人心理素質真好,剛才目睹了那么詭異的證婚場面,此時也能都當做無事發生。
兩人踩著灑滿花瓣的小路走到舞臺前,沛誠只覺得后背冒汗,指不定等會開始跳舞還要出什么洋相呢。
“別擔心,”森澤航低聲說,“有我在呢。”
有誰在也不頂用啊……沛誠雖然想要這么吐槽,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居然奇跡般地就被這么簡單的幾個字安撫到了。他忍不住分神向旁邊的森澤航投去一瞥,哈士奇如今靠譜得不像話,他簡直要不敢認了。
不像也好,最好還是把他當做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吧。沛誠有些沮喪地想,如果太像,他真的很難接受轉眼間森澤航就和別的女人結婚了這個事實。
掌聲停歇,眾人留出一塊空地給新人,森澤航輕輕帶了一下他的胳膊,兩人轉成面對面。沛誠將指尖虛虛放入他掌心,眼一閉,心想——算了,死就死吧,反正丟的也不是我的臉。
只是,當音樂前奏聲一奏起,他便“唰”地睜開了眼。
按在他后腰的手掌略微施力,甚至連沛誠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就迅速邁出了腳步,連半拍也沒錯過。
遙遠的肌肉記憶被喚醒,他隨著森澤航的引導跳了兩個八拍,順暢絲滑到仿佛已經練習過很多遍。
是這首歌,是這支舞!
他們的確曾經練習過很多遍。
記得那年高中二年級的冬天,圣誕舞會在即,沛誠此前還從來沒有學習過任何交誼舞,是森澤航陪他惡補了好幾天華爾茲,而當時練的正是這支舞。
只不過在圣誕舞會的當下,森澤航主動站到了女步的隊列——旁人看來是耍寶一般的舉動,只有沛誠知道是他在幫助自己不要緊張、不要擔心犯錯的貼心。
如今兩人位置對調,白駒過隙,十多年的光陰轉瞬而逝,甚至對方面前這個人連皮囊都徹頭徹尾換了一遭。可他們還是再次牽手,再次跳起了這支舞。
第125章 演戲
熟悉的音樂穿越漫長的時空降落到婚禮上、降落到陽光沐浴的草葉上、降落到花瓣鋪就的小路上,一對新人旋轉在飄揚的音符中,親朋好友環繞著他們,所有人都在笑。
飛鳥掠過晴空,夏日的午后蟲鳴聲起伏,鼻尖都是青草的芬芳。森澤航帶領著他、牽引著他,沿路掠過之處花瓣被揚起,仿佛他們是置身于一片完全的自然之中——賓客都是森林里的動物,帶著漿果和蜂蜜前來祝賀。
沛誠當初學這支舞的時候,也不曾跳得多熟練,且這么多年都沒有練習過,全都忘光了才正常。但是今時今日、此時此刻,他卻神奇地和音樂、和他的舞伴融為一體。他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對方的每一個細致的引導,腳下不曾錯亂半步,比圣誕舞會那次啼笑皆非的經歷要順暢很多。唯一就是……
每一次轉圈的時候,他的頭發和裙擺都隨風揚起,感覺胯下涼颼颼的,這種觸感實在有點變態。
然而跳舞比想象中還要累人,尤其還不熟練地穿著高跟鞋,一曲完畢,沛誠不住喘氣。他的右手仍被森澤航緊緊攥著,指尖正巧落在那枚戒圈上,后腰被手掌緊緊貼住的地方則微微發熱冒汗。兩人貼得很近,呼吸交錯——姜遠聲雖然在女生里已經算高挑,視線齊平處卻也只能夠到森澤航下巴。年過三十的男人肩背寬闊,幾乎是將他完全摟在懷里,這種強勢且陌生的壓迫感,叫沛誠不知怎的,忽然有點不敢抬頭直視對方。
樂隊的最后一個音符散去,周圍響起掌聲,沛誠松開搭在對方肩上的手,想要往后撤卻紋絲不動,反而被摟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