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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一道稍顯沙啞的嗓音響起。
霍真真心跳漏了一拍,謹慎開口:“為什么來?我說心有靈犀你信嗎?”
她輕笑一聲,彎著眉眼:“今日分別時我就總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而后這種感覺越來越重。重到叫我想忽略都難。”
“所以我就問了春蘭地址,來看你了。”
“你想見我嗎?子卿。”
“你回去吧...”男人的聲音平淡,但霍真真卻覺得他說的是你不要走。
“怎么?怕你額角的傷嚇到我?”霍真真開玩笑道:“沒想到我們高冷矜貴的江大人還有在意自己容貌的時候?那點傷疤怎么會影響到你的美貌,大人應當自信些才好。”
“你走。”這次傳來的聲音夾雜了一縷明顯的怒意。
知道生氣就好,還沒悶傻。
她忽的想起今日春蘭掉的眼淚,話鋒一轉,自艾道:“江大人恐怕不值得,我這背上可是有著一道極其猙獰的刀疤,那是我第二次上戰場時虜獲敵軍的戰章。”
她毫不在意將自己隱秘的傷痕展露在他面前:“傷痕于我而言并不可怕,我也不會覺得難看,若非男女有別我道是真想要你瞧瞧...”
‘嘎吱’一聲,門猛地被打開。
霍真真剛巧靠在被打開的那扇門上,直接一個不小心仰頭靠在了站在門邊的大長腿上。
她臉上撅著嘴無奈的表情還沒來及收回去,一雙桃花眼因為驚嚇睜的圓溜溜的,仰著下巴,兩只腳微微翹起,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看著他。
從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能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頜。
霍真真也不急著動,她將左手舉起,朝他示意。
江書硯一動不動,反倒擰著眉沉聲道:“女子身體乃是隱私,莫不能同外人談論,尤其是男子。”
他到現在都沒忘了老師的職責,霍真真沒忍住噗呲笑出聲,她晃了晃手,固執的等著他的動作。
江書硯嘆了口氣,眼底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時候她會登門,會出現在他眼前。
他伸手將人一把拉起,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將她在原地轉個圈,背對著自己。
霍真真哪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她握住尚在肩膀上的手腕,不急著轉身,只是問道:“你的傷需要多久能痊愈?還是說你打算在此期間都不與我見面?”
“江子卿,不過一個傷口,怕什么?”
察覺到肩上的力道有所松動,霍真真慢慢的轉動肩膀。
這一次順利的站到他的面前,抬起眸子,即便做好心理準備,在看到那被繃帶裹了一圈又一圈的額頭時,霍真真心底的怒火還是油然而生。
為什么?回個家而已,他是犯了多大的錯誤,竟被這般對待?這傷口但凡朝下幾寸,豈不是要廢他一只眼眸。
她的眼底的冷意不加掩蓋,指尖虛浮在那觸目的傷口上方,想碰又怕弄疼他,再開口霍真真的嗓音更是冷到極點:“是誰做的?”
“我母親。”江書硯自嘲的勾了下唇。
霍真真指尖輕顫,瞳孔微微一震,這是她沒曾想到的。
江書硯伸手將她僵在空中的手牽住,拉著人往屋內走。
霍真真腦子里不斷的回響著他剛才的話,心底的驚訝和不可置信快要從臉上溢出來。
生而為母,怎么會這般狠心?起初她聽到祖母那般感嘆的時候心底有過這個預感,但還是沒有現實給她的這一拳頭重。
她知不知道,只要角度再偏一點,這人的眼睛可能就會瞎了!
江書硯將她牽到圓凳邊,按著人的肩膀讓她坐下,放開手的一瞬那只柔軟的小手又跟了上來。
一直冰封的面容有了消雪的痕跡,江書硯的神色稍緩,低聲解釋:“我去將燭火點亮,屋子太黑了。”
霍真真這才松開手,她雙手撐住下巴,兩只眼睛緊緊的盯著人,生怕一眨眼這人就不見了。
燭火在空中閃爍,光纖昏暗不明,江書硯的冷硬的面容在暖光下顯得柔和許多,他回身坐到霍真真的身邊,眼神溫柔。
“江子卿,這就是你給我說的辦完事后來見我?我不管她是誰,憑什么把你傷成這樣!”她低啞的嗓音中難掩怒意,是毫不掩飾的護短。
即便知道傷他的是明武侯夫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江書硯心底一股暖流劃過,窒息到極致的心似乎也松動了幾分,他低垂著眸子輕聲說:“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我與侯府關系并不親近。”
霍真真把自己的手塞進他的掌心,眼神乖巧的看著他。
江書硯扯了下嘴角,繼續道:“但外人只以為是母親更器重兄長,而我開辟新府只為追求上進,讓父親母親更看重于我。”
“但其實是...”他語氣苦澀:“其實是這侯府從來都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霍真真心一顫,那股酸痛的感覺又席卷而來,她遏制住自己想要破口大罵的沖動,緊緊的握住他的手,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自我出生起,在記憶中就未曾得到過母親的疼愛,早早便被她讓侍從養在偏院,幼時我也曾疑惑,為何一母所出,她眼里心里全都是兄長,對我苛刻至此,甚至看我的時候連眼底的厭惡有時候都掩藏不住。”
“直到...”
江書硯頓了頓,他當年之所以去荊州就是因為想要知道那個秘密,而他也答應永安公主不會將此行透露出半個字。
這也是他不能與她相認的原因。
那夜的風到現在他都忘不了,明明一如既往,卻讓他覺得像是一個個刀片從身上剮過,風所經之地全都變得血肉模糊,痛到不能呼吸。
永安公主的話到現在他午夜夢回還會想起,那幾個字在很長一段時間成了他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