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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下午一家人坐了同一輛馬車進宮,到了宣武門便各自分開,長孫昭去前朝與眾臣寒暄,霍容玥母女則要去后宮拜見皇后與太子妃。此時朝臣已到半數,朝臣命婦自然也按禮到皇后處拜謁,霍容玥母女到時就有些扎眼,起因皆是因為由奶娘抱著的明珠小姑娘。
趙皇后一如既往地和藹,許是孫子孫女都有了,看著明珠的眼光也更加可親:“上回見明珠還被包在襁褓里,一轉眼兒竟這樣大了。好漂亮的姑娘!來,抱近了我看看。”
霍容玥親自從奶娘手里接過明珠小姑娘,偏偏小姑娘什么也不知,見娘親抱她異常高興,兩只小肥手緊緊摟著娘親脖子不撒手,一下子見到這樣多花枝招展的女人她還是有幾分緊張的,不過被抱到趙皇后面前時她眨巴著大眼睛,不知是緊張的還是憨大膽兒,絲毫不露怯的朝趙皇后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趙皇后更稀罕了,從霍容玥手中將她結果抱著看了一會兒道:“這丫頭長開了會像昭兒,眉毛像她娘。”
“明珠不止長的像她父親,就連脾氣秉性也像,平日在府里就喜歡找她父親陪她玩。”霍容玥順著趙皇后的話說了下來,可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明珠,小姑娘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盯著她卻沒伸手要抱,小小年紀便如此懂事不由讓霍容玥本就軟的一塌糊涂的心化成了一灘水兒。
趙皇后聞言大笑:“哎喲,咱們不茍言笑的平寧侯怕是把所有的笑臉兒給了明珠罷。”
她這一言眾人都附和起來,仿佛真的親眼所見平寧侯多么多么寵愛明珠小姑娘,趙皇后聽了朝霍容玥露出一個莫測的微笑,對孩子如何得看孩子母親是誰,又有誰知曉年近而立的平寧侯只得一個女兒,不寶貝她寶貝誰?平心而論她是不愿讓太子最有力的的臂膀寒心,故而一直有所偏幫。
就在眾人逗著明珠小姑娘叫趙皇后祖母時,外頭有小黃門唱喏:“謝貴妃駕到。”
原本樂呵呵的眾人聽聞謝貴妃到都收斂了一些,年前兒謝貴妃小產使得宏敏帝對其寵愛又重一層。不過宏敏帝已經下旨謝貴妃身子不適可不用參加除夕宴,謝貴妃也向趙皇后告過假,怎么這會兒突然過來?針鋒相對了多年趙皇后怎會不了解謝貴妃那點小心眼兒,不過她也不點破,只含笑看了霍容玥一眼將明珠還給她。
謝貴妃身上披著大毛斗篷臉色蒼白,真一副大病久愈后的模樣,等她給趙皇后請過安,眾命婦再給她行禮后突然慢條斯理對霍容玥道:“這便是平寧侯的嫡長女?走近了我瞧瞧。”
霍容玥抱著明珠向前走了兩步,卻不想謝貴妃突然發難:“本宮聽念兒說妹妹已經會走路,平寧侯夫人不若讓貴府大姑娘走過來吧?”
對上謝貴妃明擺著的找茬霍容玥一點也不懼,她微微一笑,似是無辜道:“貴妃娘娘容稟,小女還不足周歲壓根走不穩,況且如今穿的衣裳厚她也不愿意走,娘娘便容臣婦抱過去吧。”
謝貴妃皺眉:“這是什么道理?”她眼光掃了眼周圍,意思很是明顯。
在座的命婦都知曉謝貴妃娘家侄女便是平寧侯的第一任夫人,她們都曾聽聞平寧侯不大待見先頭謝夫人生的長子,反倒對霍太傅嫡幼女也就是如今的平寧侯夫人寵愛有加,對剛出生的嫡長女更是寵溺。不過于情于理平寧侯對前頭夫人生的長子也沒有明面兒上的不好,前頭謝氏病故后又因追念謝氏多年未娶,反倒是謝氏留下的嫡長子長孫念在平寧侯被削爵后過繼給早逝的二房承襲忠遠候的爵位,一點也不顧念被罰的平寧侯,襲爵里頭有沒有貓膩姑且不說,但謝家靠著謝貴妃才有今天,若是謝貴妃能為當今圣上生下一兒半女那日后謝家說不定還能發達,可照著謝貴妃與趙皇后水火不容的樣子,等圣上殯天后便是謝貴妃隨葬之時,她們又何必上趕著吃力不討好做謝貴妃手里的暗箭。
沒人幫著謝貴妃說話,趙皇后微微一笑給了謝貴妃一記悶虧:“謝貴妃沒有生養過興許不知這些,霍氏你便抱著明珠過去讓謝貴妃看看吧。”
謝貴妃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沒想到趙皇后敢當著眾人的面不給她面子,心里那股暗火越燒越旺,那染著火紅蔻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肉里,然而在明珠小姑娘走到跟前時又伸出手捏了捏她肉呼呼的臉蛋,火紅的指甲掠過明珠白嫩的臉蛋又陷進她臉上的嫩肉里。
明珠小姑娘不適的往后撤了撤靠在母親懷里,霍容玥只得無奈安撫:“明珠莫怕,貴妃娘娘只是要看看你,不是要打你呢。”
可明珠小姑娘不聽,雖然面前的女人很漂亮,可她眼睛里像是藏著好可怕的東西,仿佛她再貼近一些就會竄出來咬她。
小孩子最是單純,明珠的樣子不像是演戲,眾人看謝貴妃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樣。謝貴妃雖然囂張,可她畢竟只是后宮里的女人,謝家在朝堂上說不上話,什么東西都是她舍著臉跟宏敏帝求來的,她暗暗咬牙記下霍容玥此番挑釁,后宮里的女人沒用可卻能直接見到宏敏帝吹些枕頭風,到時候有他們后悔的!
好不容易謝貴妃消停了,又有命婦一同進來給趙皇后請安,霍容玥趁機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明珠小姑娘這會兒也不讓奶娘抱,她只好抱著悄悄在耳邊說些話兒安撫她。
太子妃遠遠看著這對母女,招手讓人將小太孫抱來,有瞧見太子妃動作的不由暗暗艷羨的看了霍容玥母女,與小太孫年齡相仿的小女娃不多,可偏偏平寧侯家的嫡長女掐的好時辰不早不晚跟約好似的,那可人的小模樣也怪不得圣上會早早給兩人訂下娃娃親。
小太孫粉雕玉琢的,雖然是圣上膝下第一個孫子也絲毫未見溺愛的痕跡,不過比明珠小姑娘大幾個月已經走的很穩當了,在奶娘示意下抓住明珠小姑娘的手叫了一聲妹妹,大約是在宮中很少見到同樣大的孩子,還不由自主的捏了捏明珠小姑娘的臉蛋,惹得小姑娘仰頭看了看自家娘親,不待霍容玥弄明白她的意思,就見明珠小姑娘大無畏的伸手捏了捏小太孫的臉蛋,捏完又看看霍容玥,那得意的小眼神兒明明白白在說:娘看女兒厲害不?
霍容玥見小太孫也不吭聲也明白明珠使的力氣也不大,她仍是叮囑一句:“明珠和太孫哥哥玩不能用大力氣哦。”
明珠小姑娘似懂非懂,歪頭叫了一聲“得得”。
小太孫聽懂是在叫他,笑瞇瞇的又喚一聲妹妹。這下一發不可收拾,兩人比賽似的“得得”“妹妹”一替一句的叫,逗得一旁圍觀的人哈哈大笑。
趙皇后循聲看過來問明白兩小人兒發生什么事也撫掌大笑:“好!咱們的小太孫與明珠多么知禮,本宮今日得好好賞賜這對小人兒。”
話剛落音,殿門外傳來一聲冷冷的女音:“娘娘這是要賞誰?”
霍容玥對此聲音分外熟悉,長公主殿下駕到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廬陽長公主還是以往的模樣,穿著她最愛的大紅衣衫、整套的紅寶石頭面,不過今年的廬陽長公主比往年消瘦許多,艷光四射的臉龐上有幾分難以遮掩的憔悴。
趙皇后微微一驚,不等廬陽彎身行禮便上前扶起她:“許久不見姐姐怎么這樣消瘦,殿下身邊的人怎么伺候的?”
廬陽長公主微笑著拍拍她的手背:“娘娘放心,本公是學著佛家高僧茹素,今日覺得身子好了許多呢。”
饒是廬陽長公主這樣說趙皇后仍是叫來她身邊伺候的宮女嬤嬤訓斥一番,又撥下兩個擅長煲湯的嬤嬤供廬陽長公主差遣,而眾命婦見過德高望重的廬陽長公主都有幾分欽羨,先前的流言也仿佛是故意潑給廬陽長公主的污水,如今見了廬陽長公主真人,果真像人們說的那樣深居簡出又和藹可親。前兩年廬陽長公主為悼念早逝的駙馬甚至不曾來宮中參加除夕宴。
不管內里如何霍容玥依舊要抱著明珠小姑娘上前,她懷里的明珠小姑娘陌生又防備盯著所謂祖母看,而小太孫與妹妹的感情交流被廬陽長公主的到來無情打斷,他眼巴巴的跟著霍容玥的腳步來到廬陽長公主與霍容玥中間叫了聲妹妹,期間不知聞到什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妹妹,玩。”縱然打了噴嚏小太孫依舊記著心心念念的妹妹,奶娘卻是臉都白了,再三確認過小太孫沒有少穿衣裳才向太子妃悄悄稟報。
太子妃思慮片刻仍是讓人在殿里加了數個炭盆,就怕一不小心害小太孫受涼。
對著嫡親的孫女廬陽長公主也疏遠的厲害,她身后還跟著半大少年長孫念,雖然去年長孫念已被封為忠遠候世子,但廬陽長公主仍然不放心讓他去前殿,如今卻有些后悔,無論如何長孫昭仍會顧及面子情,可長孫念的出現無疑提醒眾人她對孫子孫女的偏心。
等她想對明珠小姑娘有所表示時,小太孫已經抓著明珠小姑娘去內殿看他的好玩意兒了,兩小人兒手拉手步履蹣跚的樣子笨拙又可愛引得命婦竊竊私笑卻并未無任何嘲笑之意。
“小太孫很喜歡平寧侯家的大姑娘呢……”
“是呀,這從小的情分最好呢。”
“誰說不是呢。”
廬陽長公主涼薄一笑,眼底藏著只有她自己才知曉的厭惡,不過礙于往日的名聲不好當面發難罷了。
謝貴妃自恃與廬陽長公主親厚,待趙皇后問候過就從她面前將廬陽長公主截走,又細細問過長孫念的起居和功課,一改方才的冷艷,親厚溫和的很。
命婦們了然,娘家沒能力自然要與旁人打好關系。
待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悉數到了宮里,除夕宴便準備著開始,各自座位都是提前排好的,霍容玥旁邊坐著孔老夫人,是明珠小姑娘滿月禮上替她說過話的,明珠小姑娘頻頻扭頭看老人家還笑瞇瞇的,孔老夫人也極是和藹,不時逗弄她幾句,一老一小不知說的什么還能笑到一起去,對于女兒莫名的交友能力霍容玥自個都覺得汗顏。
孔老夫人另一邊便是廬陽長公主,她怔怔盯著某一處很是沒精神,不時還打個哈欠,宴席上的菜肴接連被端上來,有編排好的節目漸漸開演,可廬陽長公主既不吃東西也不看節目目光漸漸消沉起來,似乎是忍耐不下去時起身要離席。
霍容玥不時觀察著她,瞧見她動作立刻出聲:“母親這是要去哪兒?”
廬陽長公主聽見她的聲音頭一次流露出惡毒厭惡的目光,這眼神讓身邊坐著的孔老夫人一驚,懷疑是自個看花了眼。可廬陽戰長公主下面一句話打消了她所有懷疑。
“本宮去哪兒用不著你管,賤婦!”
孔老夫人既驚且疑,情急之下竟道:“我聽錯了不成?”廬陽長公主怎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責罵有一品誥命在身的兒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