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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深了,外頭的小雨漸漸停下來,只是風越來越大,大有將樹干吹斷之勢,偶爾還有幾聲悶雷從遠方傳來。長孫昭耳邊有隱隱約約的吟呻聲,他睜眼朝枕邊看去,小小的人兒縮在被子里,玉白的牙齒緊緊咬著下唇,蒼白的小臉無一絲血色,他伸手探過去摸摸額頭,已經是正常的溫度。他心里一急,拍拍霍容玥的小臉叫醒她:“玥兒,哪里不舒服?”
霍容玥虛弱的睜開眼,小腹的疼痛好像有人拿著刀子在里頭捅,一股股熱流以不正常的速度浸染了床褥。
“我好疼,好疼……”
長孫昭似懂非懂的將她抱起,紅色褥子上有一小塊血跡,他扭頭朝外頭大喊叫大夫。
第二日清早大朝會,百官都瞧著向來面無表情的平寧侯此時周身都醞釀著寒冰風暴,和他離的近的官員都紛紛趔開,太子宋熙和坐在上方看的一清二楚,眉頭緊鎖卻照舊沉默。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大太監揮揮拂塵準備伴宏敏帝回宮,一回首見平寧侯面色不善的跟在后頭,笑臉剎時僵?。骸昂顮敗惺聝海俊?
“勞煩公公傳喚,本侯求見圣上?!?
平寧侯一撩衣袍,跪在了乾清宮門前。
第37章 告御狀
大太監哎喲一聲:“侯爺何必跪在宮門前,圣上現在就在宮中,咱家替您通報一聲兒就能進去,侯爺快起來吧。”這宮中誰人不知圣上最得意有平寧侯長孫昭這個外甥,當年平寧侯打下那一仗替大夏朝爭來大大的臉面,圣上心中高興便破格賞下平寧侯的爵位,平日里對平寧侯也是格外優待,而平寧侯此人也十分知趣,圣上有意讓他輔佐太子,他便一心一意追隨太子忠心陛下,絲毫未見富家公子的壞品格。
長孫昭不為所動,雙目盯著前方:“臣等圣上傳喚再進去也不遲,勞煩公公走一趟。”
大太監不敢耽擱,顛著腳氣喘吁吁往殿里跑。恰在此時大太監瞟到謝貴妃的儀仗也從遠處緩緩過來,他哎喲一聲差點被門檻絆倒,又捂住嘴巴,整理儀容到殿里向宏敏帝請示。
宏敏帝還挺詫異:“昭兒跪在外頭做什么?”
大太監干笑:“奴才也不曉得,問侯爺侯爺也不說?!边@平寧侯一看便有要事和圣上商量,他正想著要不要將謝貴妃過來的事業告訴圣上,免得到時謝貴妃再記恨他一次。
“讓他進來?!焙昝舻鄄淮笤谝?,轉身還沒坐到龍椅上心里便咯噔一聲,長孫昭求見他向來不會如此鄭重,如今還沒見到人便跪在乾清宮外頭,顯然是有要事讓他幫忙,而唯一需要他幫忙的便是對抗他的嫡親胞姐——廬陽長公主。
難道是胞姐又做了什么過分的事?宏敏帝喃喃反問,頭疼欲裂。
大太監離得遠沒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又一溜兒小跑去外頭請長孫昭進來。
謝貴妃也下了轎攆,抬眸便見一人跪在乾清宮門前,她跟沒看見似得繼續朝前走,身后宮女端著幾個精致的食盒,顯然是要給宏敏帝送她親手做的吃食。
待走得近了,謝貴妃方看清跪在乾清宮門前的是她的侄女婿平寧侯長孫昭,她臉色變了幾變,最終仍是和顏悅色的問大太監:“侯爺因何跪在這宮門口?”
大太監一臉為難,干巴巴道:“侯爺有事求見圣上,奴才便是來傳喚侯爺進去的。”
言下之意,謝貴妃還沒經過傳喚,還是等一等為好!但謝貴妃是誰?她是寵冠后宮近十年仍然圣寵不衰的貴妃娘娘,向來她來乾清宮拜見圣上,別人便只有靠邊的份兒。
謝貴妃的宮女也沒有要回避的意思,但謝貴妃往上走了幾步便緩緩停下:“公公,還是讓侯爺先進去見圣上吧,本宮先到那邊的涼亭歇會兒?!?
“多謝貴妃娘娘?!贝筇O喜滋滋的行個禮,一手扶起長孫昭:“侯爺,快請,圣上要見您哪。”
長孫昭拂開他的手,緩緩從地上站起來,面色沉重的模樣讓大太監忍不住心肝兒抖三抖。還未等兩人走進乾清宮大門,便聽后面又是一陣腳步聲,太子宋熙和也乘著玉攆來了。
大太監又蹬蹬蹬從臺階上跑下來給太子行禮,太子淡笑,走到臺階上拍了拍拱手行禮的長孫昭。
“走吧,咱們一同去見父皇?!?
遠處涼亭的謝貴妃秀眉緊皺,柔聲吩咐身旁的小太監:“去,讓人打聽一下侯爺來乾清宮有何貴干?!贝猴L吹動她發間的鳳釵,一閃而逝的凌厲被掩在□□里。
小太監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乾清宮后殿里。
乾清宮內燃著香,寬闊的宮殿里靜悄悄的連根針落下都能聽的清清楚楚,大太監弓著身子將人帶到宏敏帝面前,宏敏帝龍袍還未換下,正一本正經坐在桌前練書法,面色平靜。
“兒臣/臣見過父皇/圣上?!?
長孫昭與太子一同跪下行禮,宏敏帝的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起來吧?!?
太子應聲起身,而長孫昭卻穩穩跪在地上,腰桿挺的筆直,雙目牢牢盯著某一處,繃緊的嘴角始終沒有放開過。
“昭兒這是做什么呢?快起來,有什么話站起來說?!焙昝舻凼寡凵屘臃鏊硬粸樗鶆?,宏敏帝也清楚只要長孫昭做出決定,便是太子也不會多加干涉的。
宏敏帝欲起身,便聽跪在下首的長孫昭冷聲道:“臣有一事相求,臣請圣上將臣逐出長孫家族譜。臣叩謝圣上隆恩?!?
平地一聲驚雷,便是太子也驚詫的看他一眼:“表哥,這是為何?你可是長孫家嫡親的嫡長子!”
太子的話無異于火上澆油,宏敏帝暗嘆,揉揉太陽穴深吸一口氣:“昭兒,這話可是隨意說的!讓人聽見成何體統?你是長孫家的嫡長子又是一族之主,長孫一族都要靠著你,你若抽身而去,那長孫家可還是長孫家?!???!”
跪趴在地上的長孫昭直起身子,眼眶微紅:“臣自認盡到長孫家嫡子應盡的責任,臣此生問心無愧死而無憾,不過臣只想死之前有個親生血脈!”
大太監身子又一抖,習慣性聽到宮廷秘密的他此刻也不淡定了,聽這意思長孫家大公子血脈不純?他偷偷覷一眼圣上與太子,圣上面色微怒像是在極力忍耐,而太子則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眼瞅著必要時還會幫平寧侯一把。
作為一個太監,他此時還是裝作不存在的好。大太監脖子一縮,企圖裝自個是天聾地啞。
“你這是何意?”宏敏帝故作無奈:“朕已經給你賜婚,霍家姑娘品行端良又是太子太傅的嫡幼女,你可是對她不滿?若她身子有問題,朕可以再選幾位高門貴女給你做妾,怎會、怎會沒有親生血脈呢?”
長孫昭笑的悲涼:“臣嫡子尚不能有正經地位,何談庶子?我家夫人身子康健恭淑賢良,臣只愿此生血脈皆出自她一人,絕不敢耽誤別家姑娘前程?!?
“昭兒,你這是說什么話?你是朕的外甥,這世上有多少不任你挑選?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宏敏帝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想聽長孫昭說出前來的緣由。
可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太子道:“合該如此,霍家姑娘對兒臣和表哥有救命之恩,表哥若是不好生待她,便是兒臣也看不下去的。”
“什么?”宏敏帝驚訝至極,不是太子提議的賜婚么?怎么忽然成了霍家姑娘對太子和長孫昭有救命之恩,難道這其中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知子莫若父,而太子對宏敏帝這個父親一樣了解,雖說嘴上說著要將朝政交給他,但心中還是舍不得的,更見不得什么事不在他掌控之內。他搬出早就相好的措辭,含笑解釋道:“去年九月兒臣與表哥出門辦差,路上遇到追殺,表哥為了保護我身受重傷,危急之下我們躲進山腳下的小廟中,恰好遇到來寶山寺上香的霍姑娘,也是如今的平寧侯夫人。我們匆忙闖入又實在可憐,絕望之際表嫂說她幼年和外祖母學過幾年醫理,她隔著紗簾指揮丫環給我們倆上藥,又派人將追兵引開,我與表哥這才脫離大難。當日若不是遇見表嫂,父皇如今也看不到我與表哥了?!?
“你提議的賜婚也是為這?”宏敏帝心下震驚,惱怒倒是消散不少。
太子拱手笑道:“自然,兒臣已有太子妃,表哥可還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