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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霍容玥又要睡著時,他突然在被子下抱住她,極為克制的一吸,“我得去上朝了。”
他說完這句便毫不留戀的下床更衣,也許是在軍營中養成的習慣,他很快便穿好官服,等到束發時犯了難,此時陸勇守在外頭,屋內又沒有別的丫環,根本沒人能給他束發。霍容玥下床時就看到他坐在她的梳妝鏡前拿著梳子來回比劃。
“妾身給侯爺束發吧。”她披散著頭發,神情困頓顯然沒睡好,但給他梳發時卻是興致盎然的樣子。
鏡中嬌小秀氣的女人揮動靈巧的雙手,十指在男人發間翻飛,很快幫男人束好發戴上銀冠,男人衣冠楚楚離開銅鏡前多看一眼鏡中的自己,臨出門前想起什么又回頭吩咐她:“以后不必跟我一同早起。”
霍容玥回他一個溫婉的笑容,心里卻將男人罵了百遍,若不是昨晚他使勁折騰,她至于早起都困難嗎?她打個哈欠,打算重新回到床上睡個回籠覺,剛拉上被子卻聽到外頭緊促的敲門聲,伴隨著拂曉的輕喚:“夫人,奴婢有事稟報。”
“何事?”披上外衣強睜開眼睛,霍容玥心里猜測著難道廬陽長公主要她現在去請安?昨晚還下著雪,大早上去給公主婆婆請安肯定要凍成屋檐下的冰凌。默默想到那個場景,霍容玥生生打個冷戰,多少瞌睡都被趕跑了。
拂曉很是生氣,“偏院的姨娘來給侯爺和您請安,說是要伺候侯爺上朝,方才侯爺沒出去時她們還候在廊下,侯爺一出去她們就躲起來,現在侯爺去上朝了,她們就要來給您請安,現在才什么時辰,奴婢覺得這些姨娘是……”
霍容玥也不生氣,前世就過慣與妾室斗智斗勇的日子,這幾天沒見她們總覺得重生后的日子少了些什么。
“給我梳妝,既然來的這么早總是要見見她們的。”
正堂里沒有點炭盆,一眾妾室有八個,個個縮成一團,夢棋笑瞇瞇的請她們坐下,繡凳上干干凈凈坐上去想暖熱都需要一炷香功夫,何況站著還能四處活動,林氏儼然是眾人之首,她帶頭對夢棋道:“姑娘不必忙活,我們姐妹站著等夫人就行,夫人沒來我們怎么能坐下。”
夢棋笑瞇瞇道:“眾位姨娘不必客氣,夫人尚在梳妝,便勞駕各位稍待片刻。”
八人只好坐在繡凳上暖著,夢棋端來一只炭盆放在眾人前方,那小小炭盆離得遠遠地,根本不足以讓人感覺到它的熱量。放好炭盆夢棋便回臥房伺候,余下正堂上的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抖著肩膀都想不明白為什么廬陽長公主那么喜歡與親兒子長孫昭對著干。
往常這個時辰她們都躲在被窩里睡大覺,侯爺正妻的位置空著她們便不用向正房請安,而長公主自是沒功夫見她們這些侍妾,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她們幾個在府中自生自滅,直到長公主想起她們這群人來。昨晚廬陽長公主與平寧侯吵架后,公主身邊的侍女便來告訴她們明早寅時要去伺候侯爺上朝,上個按長公主吩咐伺候侯爺上朝的通房已被侯爺杖斃,她們不敢違背長公主的命令,便只好躲著平寧侯走,免得看到她們礙眼便讓人一頓板子。
“林姐姐,夫人什么時候起身?我好冷啊。”說話的是個娃娃臉的女人姓魏,是八人中最小的一個,她眨巴著眼睛一副不解其意的樣子,其余人被她看的心疼,但誰也不知道侯夫人到底什么時辰才會出來。
林氏是眾人中最年長的,平日里行事最是穩妥,關鍵時刻幾個人跟沒了主心骨似的等著她說話。
不等她說話,后堂便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大家來的真早。”
霍容玥從后堂走到前堂來,她身上披著大毛斗篷,手里捂著熱騰騰的手爐,瞧著這些人鼻涕都要凍下來了方點點頭讓拂曉拿來更多的炭盆。
等拂曉和夢棋再端來炭盆,霍容玥依然端坐在正位上不言語,林姨娘福至心靈帶頭從繡凳上站起來,帶著眾人對霍容玥行禮:“妾身給夫人行禮。”
其他人如夢初醒,學著林姨娘給霍容玥行禮。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客氣,夢棋給各位姨娘上茶。”霍容玥心道這句話好生熟悉,前世她日日守在陸府里,每日早晨見那群妾侍便是拿這句做開場,把該做的事做過后便能在自個小院里過小日子,至于丈夫陸非遠跟沒有一樣,她對他的女人們都比對他熟悉,不過這個長孫昭倒是比他強上一些。
揮去腦中的雜念,霍容玥開始讓幾位姨娘各自介紹,成親后的請安她們根本沒來得及說幾句話便被長孫昭趕走,如今倒感激他,否則現在還真沒什么可說的。
林姨娘自然第一個打頭,她穿著藕色衣裙嫻靜溫柔,細長的眉毛下一雙大眼睛浸滿似水柔情,“妾林氏雨霏拜見夫人,早就聽聞帝師霍家的大名,如今妾身能伺候霍家的姑娘真真是人生大幸,如若夫人不嫌棄,妾身愿意每天都來陪著夫人說說話,但求夫人不要嫌棄。”
魏姨娘很是驚訝的看向林姨娘,林姨娘在眾人眼里最是老實溫厚,今日也來陪夫人說好話,難道林姨娘這是要與公主對立了不成?
但在這個當口誰都沒把內心的疑問給說出來,乖巧又不失風趣的跟夫人說了自己姓甚名誰。身材豐滿嘴甜的姨娘姓何名香玉,一身書卷氣目露傲骨的陸姓姨娘是先夫人的庶表妹,聲音悅耳如黃鸝出谷的房姨娘是廬陽長公主最寵愛嬤嬤的小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頗通兵法的俠氣女子則是仙去忠遠候麾下老將的掌上明珠,總而言之,這八個女人各有特色毫無重復之處,最重要的是她們不是出身謝家就是被廬陽長公主牢牢捏著身家性命,倒是不知這對母子有多大的仇恨,母親如此貼心長孫昭竟還不領情。
倒真是可惜這些女子。霍容玥目露惋惜之色,林姨娘沒錯過她的神色,試探著問:“夫人在可惜什么?”
這次霍容玥隱藏住自己的驚訝,細細打量了林姨娘一番,搖頭笑道:“各位妹妹都是國色天香般的人物,可惜今日侯爺走的急竟沒看到各位妹妹的姿容,我是替侯爺遺憾呢。”
八個人臉上分明寫著不信,林姨娘卻知道霍容玥沒在說假話,她從后堂進來看到她們時就在惋惜,到底為什么惋惜,她暫時弄不清楚。
幾人打著哈欠斷斷續續說了大半個時辰,霍容玥終于開口放人:“馬上便是卯正,眾位妹妹快快梳妝打扮一同與我去拜見長公主吧。”
提起長公主,眾人的表情都是驚大于喜,一副你叫我們過去就是不安好心要害我們的樣子。魏姨娘仗著自個年紀小心直口快說多了也不受人責怪,陰陽怪氣道:“夫人說的簡單,我等都是見不得人的妾侍,長公主等閑是不會見我們的。”就連傳話也是讓身邊最不入流的宮女來傳話,外人眼里廬陽長公主慈祥平和,但平寧侯府的人都知道她的真性情的,都發自內心的不想去長公主面前找茬。
“殿下最是寵愛大公子,夫人可多與長公主聊聊大公子。”林姨娘好心建議。
霍容玥笑笑,“多謝林姨娘提醒。”長孫昭都和長公主因為大公子鬧僵,她要是提起大公子的話題恐怕長公主也不得不會多想吧?
再說,她還期待著今天去醇芳園抄佛經呢。
第11章 避子湯
鑒于廬陽長公主兇名在內,八人絲毫不敢阻攔霍容玥去個婆婆請安的腳步。
不等她走到正房門口,玉央便打開正房房門:“奴婢給夫人請安,殿下尚在安寢,夫人請隨奴婢到耳房歇息片刻。”
霍容玥暗自慶幸,耳房里有早已準備好的紙筆,玉央讓人給她上過茶便轉身離開,耳房里沒有地龍更沒有炭盆,她不得不端起一杯熱茶暖暖手,可聞到茶水的味道時不由怔了怔,這個味道,她前世曾從婆婆手里接過用在那些女人身上。
她說:“只不過是避子湯而已,不會要她們的性命,陸家的嫡長子只能從你肚子里出來。”只是到最后她都辜負了婆婆的期待,到死也沒生出一個孩子來。
如今這宮中秘不傳人的避子湯出現在長公主府里,湯里的意思顯而易見。就是不知道這避子湯是長公主的意思還是長孫昭的計謀。
溫熱的雙手漸漸變涼,霍容玥裝作不小心弄掉毛筆,俯身去撿毛筆時已調整好表情,再坐回方凳上面不改色的端著那碗“茶”,一口一口啜飲干凈,公主婆婆的恩賜她怎么也不能當面倒掉。
“公主,夫人已經喝下了。”玉央低垂著頭小聲道。
廬陽長公主正坐在窗前端詳一抹肚兜,嫩黃色的肚兜已不復往日色彩,許是因人日日摩挲,布料已顯得破舊。冬天的陽光雖然刺眼明亮,卻并不會帶給人多少溫暖,廬陽長公主嘴角漸漸升起一抹殘酷的笑容:“好,總算是個聽話的。”
不等玉央說什么,她又不甚在意道:“侯爺夫人剛剛進門不能太多操勞,總是要以子嗣為重的,把我庫房中上好的阿膠送去東院讓夫人補補身子。”
“是。”
阿膠放在錦盒中,玉央將錦盒放在霍容玥手中,面帶笑容重復著廬陽長公主方才對她說過的話。
“勞煩姑娘替妾身謝過婆婆,容玥實在是受之有愧。”
玉央目含憐憫,少女身量修長窈窕剛剛長成,生氣蓬勃的讓人忍不住想跟她多說幾句話,好除去這平寧侯府的沉沉暮靄,“夫人不必客氣,殿下極是喜歡您,只是殿下生性喜靜不愛有人打攪,便委屈夫人在此地抄抄佛經。”
霍容玥更是不勝惶恐道:“能為婆婆抄佛經是妾身的福氣,妾身自然樂意之至,不會有半點怨言。”
抄完佛經便可回東院,霍容玥未多做停留,帶著陪嫁丫環回了東院。向嬤嬤早已在正房等候,見她回來便急匆匆的問:“長公主殿下今日可有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