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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時候他知道了沈樂光的存在。那是一張老舊照片,邊角處都泛了黃,上面對著鏡頭笑得天真可愛的孩子就是他的哥哥——沈樂光。在母親的回憶里,他原本以為沈樂光是那個秘密,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才是那個秘密。
他的怨恨還沒冒頭,就被母親的眼淚稀釋的一干二凈。
時間悄悄劃過,從十二歲到十八歲,安秘對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哥哥的興趣也越來越強烈。填報志愿的時候,母親看著一水兒的杭州的大學(xué),沒有說話,只眼尾攢了淚。
其實她也已經(jīng)老了,只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讓很多人都忘記了。安秘撫著她的臉,那上面有皺紋肆掠的痕跡,但是沒關(guān)系,這依舊是他心中最美的女人。
沈樂光大安秘八歲。他去杭州讀大學(xué)的時候,對方已經(jīng)在工作了。過去的路上他設(shè)想了很多種情況,可見到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事實要比想象殘酷的多。
那張在漫長的歲月中描繪了千萬遍的臉就出現(xiàn)在他面前,眼睛里卻是最惡毒的怨憎。
那些怨憎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進他的心里。安秘被嚇住了,這個時候他才明白母親為什么總是流淚,為什么要把他當做一個秘密。
這是他欠沈樂光的。如果可以,他母親希望她一輩子不要出現(xiàn)在對方面前。幸好沈樂光已經(jīng)有了海桐,那些傷害便都可以原諒了,包括他。
“睡了么?”
安秘回過神,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回了句“等等”后小跑過去開門。
沈樂光站在那里,手上拿著一杯牛奶。
“田耀南的秘書結(jié)婚去了,你收拾一下,明天去他那里報道。”他側(cè)身從安秘和門框之間狹窄的縫隙中穿進去,將手上的牛奶放到了床頭柜上。“早點休息,明天晚上出去吃飯。”
安秘受寵若驚,連忙關(guān)了門走到沈樂光身邊。他比對方矮了點,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見沈樂光的眼睛。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咧開嘴笑出一口小白牙。
那是一張和沈樂光十分相似的臉。尖尖的下巴,細長的眉眼,顏色姝麗好似工筆仕女圖。可是兩人給人的感覺卻大相徑庭,前者嬌俏如三月春桃,后者凜冽如數(shù)九寒梅。
沈樂光的心忽然就生出幾分不忍,他不知道是因為海桐溫柔了歲月,還是因為年紀越大記性越不好。但這種感受無疑讓他松了一口氣。
他這一輩子如果不出意外也算不得長了,而立之年能夠平心靜氣地與傷害過他的人相逢一笑泯恩仇,也是功德一件。
他掐了下安秘的臉,松手后對方馬上捂住了腮幫子,似嗔似怒地看著他。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安秘被沈樂光的笑容晃花了眼。他呆了會兒,鼻子微微有些發(fā)酸。
“我想吃你煮的粥,嗯,還有小菜和荷包蛋。”過了會兒他才開口回道。
沈樂光點了點頭,“明天早上我會叫你。”說完便出去了。
安秘重重地舒了口氣,往后一步躺到床上。他直直地看著頭頂?shù)臒簦饩€有點晃眼睛,刺激的他被眼淚模糊住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