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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宗。
端居于靜室的一位儒袍青年睜開眼睛,他凝出一面水鏡,面無瑕疵的臉上多了幾塊淤青。他去凡間界時,向來都是用的身外化身,受的傷絕不會帶到本體。
連這等外傷都能帶回來,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運轉周身靈力,悄然松了口氣,他存在身外化身中的一半修為一起回來了。
陸玄明閉關的洞府之外,有弟子站在外面,請示道:“圣者,宗主請您過去一敘。”
陸玄明閉了閉眼,說道:“我這就去。”
他親自傳信給浩然宗,讓宗主帶著弟子前去凡間界審判人族叛徒,可是他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輸了那場比試。三垣宗的丹陽仙尊還制住了浩然宗的人,那座妖氣沖天的書院如今依然好端端地在凡間界內。
他的神情陰沉,依然板著面容,他在浩然宗的輩分比謝華元更高。
陸玄明是上任浩然宗宗主的師弟,謝華元是上任宗主的關門弟子,按照輩分謝華元要稱陸玄明一聲師叔。
陸玄明來到宗主所居的山峰,見到謝華元,問道:“宗主認同了三垣宗的理念。”
謝華元語氣溫和地反問了一句:“圣者為何說那是三垣宗的理念?”
謝華元搖搖頭說道:“孔圣曾說過,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凡界的西山尊者曾經襄助三垣宗解決了鼠妖,圣者應該知道那些鼠妖繁殖力極強,若真被他們躲到凡間界……”
“夠了。”
“圣者,西山的那位尊者對人族并無惡意。”謝華元被任命為浩然宗的宗主,正是因為她遇事足夠的冷靜,不會讓好惡動搖理智。她勸道:“南洲妖界還需要圣者鎮守結界,不能再讓那些惡妖從妖界逃出了。這才是正理。其余的,不過是小節。”
陸玄明看了一眼謝華元,謝華元沒有后退,她依然堅持她的想法。陸玄明冷淡地說道:“自然是奉宗主之命,可宗主也別忘了上一任宗主的死因。對妖有寬容忍耐之心,是沒有必要的。儒道教化萬民,妖不在其列。妖為貪婪之物,絕無教化可能。”
謝華元微微嘆口氣:“今年新入門的弟子都很是敬仰圣者,還請圣者前去指點那些弟子一二吧。”
陸玄明點頭:“好。”
*
浩然宗,聞道峰。
此處山峰的“聞道”二字取之“朝聞道夕死可矣”,是新入門弟子上課修煉的地方。
浩然宗弟子除了要精通道家典籍之外,還要修行儒道。比起清靜無為的道家思想,浩然宗弟子修行的方法更偏向于行心中大道之義。知行合一,然后成圣,超脫于三界五行之中。
陸玄明在浩然宗的地位毋庸置疑,能得到儒道圣者的指點,這些新入門的弟子都很高興。
陸玄明隨機選了一位站在人群中間的小弟子,讓他上前來。
被選中的弟子極為興奮,看著幾乎是信仰的圣者要親自指點他,聲音都有些結巴,恭謹地說道:“請圣者指、指點。”
陸玄明本是不該在意這一次普通的指點,可當他對著弟子施展招數的時候,他的一半靈力用不出來了。他知道這弟子并無過錯,所以當他給這弟子喂招時,腦海中不斷回想著:“不許傷人、不許傷人……”
他的神色陰沉下來,忽然間,想到了那條被他斬殺的蛇妖。在臨死前,那條蛇妖已然接近瘋癲。
被指點的弟子不過剛入門,別說只有一半靈力,即使只能有一成靈力,陸玄明依然可以輕松指點這些弟子。他神情冷淡,沒有表現出異樣,一如先前板正嚴肅的嚴師模樣。
指點過后,陸玄明徑直離開。聞道峰的其他弟子都滿懷遺憾,沒有能夠再得到圣者的指點。
被指點的那位弟子保持著激動的心情繼續修行,直到結束晚課的時候,他回憶今日這幸福一天的時候,他才略帶一些疑惑,和身邊關系好的朋友說道:“先前我感覺到了一縷很古怪的氣息。”
“什么?!這里可是修行浩然之氣的浩然宗,有宗主和陸尊者在,哪個邪魔外道敢來?”
“是我剛剛請陸尊者指點時候感覺到的,應該是我感覺錯了吧。”
第53章 醉游龍宮
孟渡不留情面地把那位不速之客趕走之后,西山書院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生活。
孟渡也不知為何,這些書院的夫子在那次之后對她更加尊重與愛戴。難道是自己的超強武力值把這些專攻文學和數算的古代技能人才嚇壞了?孟渡想了想,他們的神情中并無畏懼,應該不是為了這個。
既然想不通,孟渡就不再為難自己了,她很樂天派,反正書院夫子更盡責又不是什么壞事。
有了書院夫子的全力相助,孟渡這位西山書院的山長又可以當供起來的吉祥物,盡情享受自己的閑暇生活。
修真無歲月,人間的日子過得也很快。傍晚的西山下了一陣淅淅瀝瀝的雨,恰是暮春時節,一夜風雨,不知花落多少。
一處山間小亭,亭中有一石桌,其上擺著一副白玉棋盤,黑白棋子錯落其中。
孟渡坐在亭子里,手執白子,清麗的面龐上神情悠閑,慢悠悠地下了一步棋。
和她對弈棋局的小肥啾卻立刻目光嚴肅起來,一雙豆豆眼緊緊盯著棋盤,頭頂上的一根呆毛都翹了起來。
“啾啾啾!”可惡,難道又要輸了嗎?
孟渡看著垂頭喪氣的小肥啾,笑了下,給了點提示。她輕叩棋盤,輕輕點了下其中的一枚黑子。
小肥啾的豆豆眼中流露出一抹恍然,鄭重地點了點頭,頭頂上的呆毛隨之晃了晃。它頓時支棱了起來,“我知道這一步怎么走了!宿主,你快接著下。”
孟渡一手支頤,目光望向一朵被春雨打落枝頭的桃花,她在小肥啾的催促下,下了一步白棋。
小肥啾像是瞅準了機會,撲棱著翅膀,叼著一枚黑色的棋子擺放在棋盤上,高興地說道:“哈哈哈,我要贏了,這絕對是妙手。油炸小魚干、香酥小魚干、孜然烤魚……”
聽著小肥啾報菜名,孟渡莞爾一笑:“是嗎?”
她依然氣定神閑,袖擺垂落,在白玉棋盤上落了一子。
小肥啾頓覺不妙,又下了幾步棋之后,圓滾滾的雪團撲通一聲躺倒在棋盤上,一雙豆豆眼中充滿了難過,說道:“小魚干飛走了。”
孟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著說道:“不僅沒有小魚干,還要陪我去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