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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從小將他撫養長大的人,這個小時候經常依偎在她身邊的人,這個對他慈愛有加,彌補早年喪母缺失的親情的人,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皇帝顏振低頭垂淚,被太監扶著緩緩走出了太后寢宮,身心俱疲。
太醫們再次確認太后已經沒有呼吸后,宮女們開始執行皇家喪事,穿梭忙碌。
直到楚風云離開太后寢宮,直到大多數官員遺憾垂目而走,顏儀還是跪在太后床邊,久久不起。
一只雄鷹旋盤在一處山峰之上,最后俯沖而下,落到一處窗邊。一人的清瘦手指取下雄鷹腿部信軸,展開,上面赫然寫著太后薨三個字,那人見字笑了,背對著身后一眾長老說道:“牽絆少主的人終于去了,諸位,不久之后,我們就可以迎接少主的回歸了!”說完,那人將信軸握于手中,再次張開,那信已經化為粉末,飄出窗外,散落在這天地之間。
千里之外的古堡之內,一盞昏幽燭光之下,一人低頭沉思,手中拿著大凌太后薨的紙條,沉聲問暗處之人:“大凌孝德皇太后可透露了乾坤圖的下落?”
“只字未提。”
“老東西,竟然將那個秘密帶到了地獄!”那人手中突然冒出火焰,將那紙條瞬間焚毀!
東陽皇宮城門之上,晉賢斜靠在柱子之上,看著這夕陽中的天地,說道:“老一輩的人都去了,新一輩的人都在蠢蠢欲動。朕感覺,這天下要變了。”
當天深夜,楚風云調配著各大官員,協助禮部操辦皇家喪事,太后出殯,萬事不能含糊。
正當她坐在議政大殿桌前揉著額,想要驅趕困意的時候,一位禮部郎中來帶楚風云前面,有些低聲下氣的懇求說道:“左相大人,可否幫個忙?”
楚風云抬頭看著,疑惑這禮部是顏儀黨羽,什么時候會這般低聲下氣的要她楚風云幫忙?
“什么忙?”
“右相大人已經在問天樓上站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任何人勸都不理,就連陛下派人去請也沒有辦法。聽聞,聽聞昨天左相大人與右相大人在大街上有過親密接觸,可否懇求左相大人前去勸一勸,這深夜露重,要右相大人趕緊下了樓。”那官員一邊說還一邊偷瞄楚風云的臉,臉色也有些微紅。要不是實在沒有了辦法,他們王爺黨這派官員才不會想到要楚風云出去勸解。
☆、第三十八章 共看天下
楚風云這才回想過來,估計現在大多數人都認為顏儀斷袖,已經一顆心系于她的身上。
可是天知道,她跟顏儀還是互相針對,今天那當街一吻明顯是那小氣顏儀的報復,自己怎么可能勸得動?
“今天白天都是誤會,誤會。倘若本官真上去勸,怕勸得他氣得跳樓。去不得去不得。”楚風云不打算趟這渾水。
那官員失落低頭,繼續說道:“倘若左相大人能夠將右相勸說下樓,戶部尚書說同意您上次的提議,為南亭族人編寫戶籍,記錄在案。”
楚風云一聽,這事已經在朝堂上提議過很多次,奈何戶部尚書一直不松口,如今見有了機會,楚風云一拍桌子,說道:“右相與本官同朝為官,理應禍福同擔。如今他茶飯不思,自我折磨,看得本官心痛。本官這就上樓勸說!”
那禮部郎中聽后,嘴角抽搐。
剛才誰說不愿去的,誰說會氣得右相跳樓的?
問天樓是大凌皇宮之內最高塔樓,站在樓頂,可以俯瞰整個大凌帝都全景。只是此刻除了一些主干道和零星大戶人家通宵燈火,一片漆黑。
但是頭頂那璀璨繁星卻奪人眼眸,蒼穹之下,任何人都是渺小的。
楚風云手握一只酒瓶,緩緩上了樓頂,站在顏儀身邊,也不言語,兩人并肩看這天下,倒也是頭一遭。
楚風云站得累了,坐了下來,雙腳搭在外面,搖搖晃晃。腳下就是一片平底,若是有恐高之人,現在就已經看得頭暈目眩了。
“右相大人,打算在這站多久?”楚風云問道。
“這是本相的事,不用你管。”顏儀冷冷答道。
楚風云被堵了一口悶氣,抬手拿起酒瓶就要喝酒,卻被顏儀用指勁彈開,酒瓶從高樓之下跌落,砸到地上,噼啪作響。
“這是茶,不是酒。不信你聞聞。”楚風云又用身后拿出一個酒瓶,她早就料到顏儀會二話不說拍落酒杯,所以帶了兩瓶。
顏儀冷眼垂目看著坐在地上的楚風云,再次回轉視線看著夜空。
“右相大人,你還記得多年前你我同時殿試,最后一項是匿名作賦,你可知道你輸在哪里?”楚風云再次喝了一口茶,望著夜空,說道。
顏儀微瞇了眸子,偏頭看向她,等待她的答案。
“心胸。”楚風云抬頭看向顏儀,眼里是澄清目光,沒有了平常的紈绔,沒有了往日的荒唐,有的只是一臉的平靜與淡然。
“那你的意思就是本相心胸狹小不及左相了?”顏儀壓著怒氣問道。
還有人竟然這么不要臉的夸自己。
“也可以這樣說。右相大人太重情義,這也是心胸狹小的表現之一。成大事者,必斬世間紛繁情絲,親情,友情和愛情。倘若被任何一絲牽絆,都會左右受縛,難以成功。”楚風云緩緩說道。
顏儀知道,楚風云就是這樣一人,表面看得紈绔荒唐,內心卻是冷若冰霜,不會為任何人而影響判斷和情緒。
世人都說他顏儀冷酷無情,真正冷酷無情的則是這左相楚風云!
“本官說這么多,就是想讓右相大人看開些。你要的是世間紛繁平庸之情,可以在此繼續站下去,讓世人知道右相大人愚孝;倘若你要的是這江山社稷和那流芳百世的名聲,就可以下樓,盡快重整旗鼓,為這大凌江山,為大凌百姓謀福祉。”楚風云說道。
“那倘若是左相大人,你要的是什么呢?”顏儀反問道。
沉思片刻,楚風云抬頭堅定的說道:“后者。”
此話一出,顏儀不知道為什么心中生出一絲怒氣!
可是楚風云卻不是為了勸顏儀而選擇后者,而是真實想法。十五歲入朝為官,女扮男裝入得朝堂,她就知道要擯棄所有會被束縛的情絲,方能實習自己的愿望。
這天下太平的那個“平”字!
不過經過楚風云這一番話,顏儀也能體會其深意,倒也很少有人跟他說這番話,而且還是個女子。
他顏儀看來要重新審視這個左相楚風云了。
“你下去吧。本相再待一會。”顏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