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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年往外走,走出了武院,進了夕陽垂落后天光黯淡的街市,漫無目的地亂走,直至看見賣燈籠的小攤,在暗色漸深的天幕下,照出一片朦朧的光暖。
他覺得既溫暖又寞然。
想著方元怕是要種花種到夜半三更去,阿年覺得有了個由頭,就下定決心,學(xué)了方元一次,把燈籠鋪子也搬了個空。
其實,他只是推人及己,從邱少卿的神情里,為己傷懷。
阿年大約能猜到,邱少卿今日來尋方元,是想說些什么。
而他同樣能猜到,方元對此的回應(yīng)。
邱少卿沒有半分勝算。
因為阿年還曉得,方元大概是有了情牽之人。
從這幾日方明誠對他喋喋不休的描述,還有他偶然見到的方元,種種線索糅雜起來,任是誰,都能將方元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方元自己不知道。
不僅如此,阿年有種異樣堅定的直覺,他覺得,方元傾心的那人,應(yīng)該也是個男子。
或許就是方明誠口中,那個在入院選拔結(jié)束之時,只出現(xiàn)過一次,卻叫人永難忘懷的人。
聽方明誠所言,那人似乎與方元結(jié)識頗久了。
年少時候,就遇見了風姿絕代,幾乎無人可與之相提并論的人,眼里心里當然是住滿了對方的樣子,怎么可能還看得到別人?
莫說方元,他又何嘗不是。
阿年收回了悵然心神,見方元還緩不過來的驚怔模樣,心里一動,提筆寫道。
——他今日,不曾對你說起?
方元遲疑道:“他只說來探望我是否安好……還說自己將要被派到城主府去了,我便依言恭賀了幾聲,此外,沒說別的。”
聽他渾然不知其中深意的答語,阿年很想笑,可又笑不出來。
看來方元當真是不懂□□,他不曉得有一招叫以退為進,孤注一擲。
往往人在被逼上絕路的時候,站在懸崖邊上不知道還能怎么走下去,才會想到用這個辦法。
阿年曾經(jīng)也想過用這一招,但是他心里明白,他要是退了,那就是真的退了,再無機會。
所以他不敢,不舍,不放。
今日見到方元于事后全無所感的樣子,他仿佛是見到了封琰對此的回應(yīng)。
人間當有百態(tài),可落在情字上,算來算去,不過那幾種熟得叫人生厭的樣子。
知不知被愛,或得不得所愛,無出其外。
——若是如此,或許是我猜錯了罷,你不必上心。
方元嗯了一聲,此刻兩人心中都明白,這只是一句場面話而已。
這些日子以來,接踵而至的種種事端,令方元本來就有了些不敢確定的了悟,方才阿年寫下的一句句,更是將那些動蕩心笙,化作了再清晰不過的明悟。
這一瞬,他心中全無寂然離去的邱少卿,只是反反復(fù)復(fù)地想起,那日馬上同騎,那人灑在耳間的溫熱呼吸。
他低低道:“原來……男子是可以戀慕男子的。”
阿年靜靜地看他。
這條路雖然辛苦,可一旦踏上,便回不了頭。
這不像是泥土里輕易能拔起的雜草,可以容人挑挑揀揀一番,擇最合適的花花草草種下。
情根既已種下,就再難拔除。
風月之事,無關(guān)男女。
方元終于如夢初醒。
原來他對沈雁抱有的感情,并非師友而已。
他心中一直有種蠢蠢欲動,又辨不分明的欲念,總想著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可他過去,竟不知道這種心情,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怔住良久,才艱澀道:“厭惡此情的人……怕是不少吧。”
怪不得那夜他對任階吐露了心緒后,沒過多久,那人就借著巨蟒來襲之事,忙不迭地消失了。
大概是瞧出了他的心事,又不好當面婉拒,只能以離開的方式,無聲地終結(jié)。
阿年明白他是想到了心許那人,思索了一下,才動筆。
——你若如是,他人亦可如是。
方元回想起來,他的確因著邱少卿的糾纏而心生惱意,照這么說,沈雁因此心生疏離,也很正常。
這到底不是一件為世俗所容的事。
阿年望進方元眼底的沉沉頹色,就知道他只想到了直令人黯然神傷的那一半,連忙補充道。
——你若動心,他人亦可動心。
方元原本對男子絕無情絲,可一旦遇上了最特別的那一人,所有世俗陳規(guī),都會拋諸腦后,只隨心而動。
誰又知道,他情牽心系的另一人,會不會也是如此呢?
方元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幾個字。
直到院外傳來動靜,方明誠無知無覺地推門進來,抬頭見到院里這般驚人景致,嚇了一跳:“我走錯門了?”
要不是看見了坐在院中的方元和阿年,他肯定就折返出去了。
不明事由的第三人的到來,沖淡了院里異樣氣氛,阿年不動聲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