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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鄭重答道:“勁敵。”
聽他這么說,那人卻笑了。
笑聲里頗多追憶往事的感慨,亦有著隱隱的悵然。
笑音停歇之后,他才道:“方元不是敵,只能是友。”
左陶驚訝地望向帷幔后深重的暗色。
“你勤奮有加,可惜潛質(zhì)一般,即使用了先祖留下的秘法,凝丹境也是到了頂。”
聽聞此言,左陶雙拳不由緊握了起來,目中露出些許不甘。
對左氏族人而言,凝丹境可謂是最熟悉的一個武道境界了。
萬年以前,先祖左涯的妻子舒瓊,正是受潛質(zhì)所限,困在了凝丹境,最終耗盡了兩百年的壽元,死在了左涯懷中。
所以凝丹境一詞,落在左氏族人耳中,往往有種沉痛哀郁的意味。
而這位長輩在族中威望極高,所說出的話,句句擲地有聲,他說左陶只能升到凝丹境,左陶全無懷疑。
左陶定了定神,道:“我……”
暗處那人卻接過了他的話:“你若與方元為敵,那凝丹境,恐怕就是你的盡頭了,而且說不定,你都活不到那一天。”
這話說得很重,左陶不明所以,瞪大了眼睛。
“可是,你若能得他真心以待……”他話鋒一轉(zhuǎn),揚聲道,“你不僅有可能突破凝丹境,還將見到全然不同的一片天地。”
左陶心中震動,不禁道:“為何?”
“為何?”那人嘆息般的一笑,“就因著,他身邊那位沈姓前輩。左陶,當初你說有位沈前輩主動與你相認,我不知有多高興,滿心以為我左家又要再出一位踏碎虛空的巔峰武者。”
他頓了頓,才接著道:“可惜……真正結(jié)識了沈姓前輩的人,不是你,而是那個方元。”
左陶呆呆地立著,仿佛已經(jīng)猜到了他將要說出口的話。
“你敬慕左涯先祖,是不是?”那人說得風輕云淡,傳進左陶耳中,卻如驚雷乍起,“從今往后,你便把方元當作第二個左涯先祖吧。”
左陶駭然。
他怔怔地凝視那副從小看到大,熟悉到了骨子里的畫,畫中人威勢凜然,高高在上,左陶一直都明白,自己與畫中人相比,簡直是有著云泥之別,他一生也不可能達到此等境界。
方元……會是第二個左涯先祖?
這二人在祠堂里說話的當口,話題中心的方元,已經(jīng)出了左府,走在了滿目紛繁白花的林中小路上。
來時驚艷奪目的反季花林,這時全化作了戳心的利箭,一朵一朵,全刺進方元心上。
沈雁常在彌天戒里,種些奇怪又特別的花草植株。
畫上左涯眉目含笑的神情,像極了沈雁。
他本來不愛笑,可是自從他認識了沈雁,受那種溫和悠遠的氣韻熏染,也經(jīng)常會笑,或許,越來越像沈雁了。
左陶認認真真地告訴他,有再造之恩。
那個人救下了即將身死的自己,而漫天雨水穿透了沈雁虛影般的身形。
幼時喪母的他,整日坐在家門口,孑然一身地等待著誰來。
方元的腦海里塞滿了過往時日的碎片,混沌紛亂。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曾問過沈雁一個十分唐突的問題。
“沈前輩,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而沈雁愣了很久,才眨眨眼,若無其事的笑起來:“時間過了太久,我不記得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得答得敷衍,就又補充了一句:“我想,應該是有過的吧。”
沈雁像是掩飾著什么的遲疑聲音,猶在耳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閃過一抹難以言說的哀痛,像是曾親手把最心愛的珍寶,從高高的懸崖上推了下去。
那不慎流露的真實情緒,只有轉(zhuǎn)瞬即逝的一剎,連沈雁自己也沒有發(fā)覺。
一直專注地看著他的方元卻捕捉到了。
可方元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一刻,想起這個畫面。
今日一行,帶給他一個超出了預料太多的意外之驚。
直到方元徒步走出了幾里地,離開了花林簇擁的左府,還是沒能平靜下來。
他理不清胸口翻涌著的諸多酸脹情緒,只能籠統(tǒng)地將它們歸到一邊,刻意不去碰,漸漸地,便只剩了一個清晰又堅定的念頭。
無論沈雁與左涯是什么關系,無論沈雁為什么要護他助他,無論他在沈雁眼里,到底是何等模樣。
無論如何,他想保護沈雁。
就像左氏血脈里代代相傳的神魂溫養(yǎng)之效。
雖然方元還做不到這么高深的事,可至少,他應該盡力處理好自己為沈雁招來的麻煩。
他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