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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來,已是徹底得罪了石昊空,乃至石昊空背后的陳家!
而葉佩珊神色果決,毫不猶豫,光是這份膽色,就叫人欽佩不已。
她已經險些得罪了那位前輩一次,不能再錯過眼前這次彌補過失的絕佳機會。
陳家雖然勢大,但青月商會亦是一尊龐然大物,區區一件拍品的歸屬,不至于讓陳家大動干戈。
而石昊空就算再厲害,畢竟已經是陳家的人,可眼前這位來歷不明的前輩,在長風城中,似乎并無什么有名有姓的落腳之處。
就憑這個,她葉佩珊也要搏一搏!
所有人都屏住聲息等待著石昊空的回應,但奇怪的是,石昊空并沒有再出聲。
直到這次拍賣會落幕,石昊空所在的包廂,都沒有傳出任何動靜。
第十八件拍品,最終由方元購得!
但拍下的價格卻未公布,全場數百人里,只有方元和葉佩珊二人知曉這本玄級心法的存在。
由于這一件拍品的競價過程太過離奇,令后面兩件壓軸的拍品黯然失色,只得草草收場。
不過葉佩珊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那兩件拍品上面,拍賣會結束之后,她立刻找到了方元,將玄級心法和無名石頭的交易敲定,心中大石才落了地。
葉佩珊心中喜悅萬分,方元亦然,他只想趕緊離開這里,把石頭交給沈雁。所以在葉佩珊語帶深意地問他需不需要商會派人送他回去的時候,方元果斷拒絕,和阿年一起匆匆離開了青月商會。
兩人出門之后,趁著夜色闌珊,方元在阿年不注意的時候,直接將無名石頭收入了彌天戒中,然后向沈雁傳念,邀功似地告訴他,自己不負所托。
沈雁的心情似乎很好,帶著笑夸獎了他,又讓他和阿年分頭行動。
方元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依言照做,于是阿年原路返回武院,他則拐入另一條小道,朝著與武院相反的方向而去。
等阿年離開,沈雁才對方元道:“這塊石頭對我用處極大,再過一會兒,我便要進入靜修了,靜修時,即使你進入彌天戒,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至于我何時醒來,還沒個定數。”
這就意味著,方元可能要有好一段日子,見不到他了。
方元聽他這么說,心里涌起陣陣不舍,但仍是由衷地替他高興。
靜修,聽起來終歸是件好事。
他的聲音輕而堅定:“我會好好修煉,等你醒來。”
“我也會好好靜修的。”沈雁輕笑道,“對了,一會兒我進入修行的時候,你可能會受到波及,短暫地昏迷過去,這也是我讓你和阿年分開行動的原因,你醒來時不必驚慌,不會有事的。”
“好。”
其實方元的心里,隱隱漫上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但沈雁輕描淡寫的話語,不知不覺蓋過了他心頭的那幾絲驚栗。
而沈雁口中的一會兒,很快就到來了。
當方元再次拐入一條幽深小巷時,他身后卷起了一陣無端的狂風,當中裹挾著陣陣陰冷殺機。
沈雁便知道,他一直在等的那個人,終于忍不住要動手了。
在那人徹底現身之前,沈雁分出一股神念猛地侵入方元的心神,他毫無防備,登時暈了過去。
方元忽然癱倒在地,倒把剛剛現形的那人嚇個不輕,他個子頗高,很是消瘦,面容沐在皎潔月光下,看得出來模樣平平,約莫四十來歲,這會兒顯出了幾分茫然失措。
從青月商會出來開始,跟蹤了方元一路的人,正是拍賣會上被方元當眾嗆聲的石昊空。
石昊空被眼前變故驚到,甚至不敢上前探一探方元鼻息,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低聲試探道:“是哪位前輩在此?”
這時,一道他曾在拍賣會上聽見過的聲音憑空響起。
“難得你還知道我是前輩。”沈雁聲音沉靜,“四十三歲才晉入凝丹境,我若是你,早就羞愧自盡了。”
石昊空臉色大變!
他顫聲道:“是你!你——你不是在那個小子身上嗎?為何又出現在這里……不,不對!你是故意誘我來的!”
“雖然修為實在差勁,你倒還不算太笨。”沈雁淡淡道,“好了,休要多言,放開心神戒備,我要借你身體一用。”
事實上,沈雁看上的,根本就不是這小小拍賣會上的任何一件拍品。
而是出席這次拍賣會的來客中,修為境界最高的那幾人!
無論是他借阿年之口出聲,還是交給方元玄級心法,并讓他全力去搶那塊無名石頭,都是為了引起那幾人的注意和興趣。
沈雁很清楚,雖然長風城位于凡俗位面,但好歹是一座主城,每天從玄靈位面因著各種緣由來到下界的高階武者不知凡幾,在長風城里,必然是隱藏了一些高階武者的。
像青月拍賣會這樣的場合,總有一些高階武者會隱在暗處,看看有沒有什么寶貝能入眼。
而第十八件拍品,一塊鑒定不出品級的石頭,最能撩動這類人的心弦。
畢竟誰不期待天降異物無人識,落己手中卻成寶呢?
所以當沈雁聽到拍賣會上出現了這類拍品的時候,就知道今日定能成事了。
無名石頭的誘惑是其一,玄級心法的刺激是其二,雖然方元說時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以石昊空的修為,不可能聽不到。
然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擁有玄級心法卻甘愿去換取無名石頭的方元。
方元做出如此舉動,必定會叫人思索這無名石頭究竟有多大用處,以及他身上還藏有多少寶貝?
沈雁假裝附身阿年,會令心懷覬覦之輩對阿年退避三尺,如此一來,阿年不會受到波及,同時高深莫測的阿年與方元的結伴又分開,更能令人從中得出一個錯誤卻合乎情理的結論:方元結識神秘人物阿年,所以擁有了高階寶貝,但他和阿年并不相熟,阿年不會庇佑他。
一切的一切,都會將那些潛藏的老怪,引向一無所知的方元!
不過沈雁本以為今天怎么著也能引出兩三個這樣的高階武者,沒想到其他幾人謹慎得很,默默看著這個出頭鳥石昊空的一言一行,好在石昊空確實貪心,在拍賣會結束后果然跟上了方元,意圖殺人奪寶。
他卻不曾預料到,自己所有的舉動,早已落入了沈雁的算計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石昊空面如死灰,連連道:“不!前輩不可!不可啊!”
借他身體一用?說得好聽,實際上,就是奪舍!
沈雁就笑:“有何不可?石昊空,既然你受貪念驅使,走上了這條路,便該做好為之付出代價的準備!”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在凄清夜里泛著冰冷寒意。
石昊空心頭滴血,悔恨萬千,他知無可挽回,索性身形暴退,企圖逃離此地,搏得一線生機。
可下一秒,他就如斷線風箏一般,僵在原地,緊接著直直跪倒在地!
石昊空雙手抱頭,口中痛呼,雙眸中隱隱現出猩紅血色。
月色清輝里,斷斷續續的哀鳴似乎盡數隱沒了,一切聲響都變得渺遠。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等到石昊空鎮靜下來,緩緩站起身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仍是瘦高的個子,看起來卻只有二十來歲了。
五官還是普普通通,不甚出眾,神情中透出一股久不知世事的生澀。
他僵硬了許久,似乎才漸漸地接受了眼前這片再真實不過的天地。
月光落在身上,照亮了蒼白的膚色,滲著微微透骨的涼氣。
然后他終于從恍然里回神,面上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五官便一下子鮮活起來,眼眸透亮得宛如淌過星河。
沈雁伸出手,很慢很慢地張開五指,感受著風和夜色從指縫間流過。
真的太久沒有見過,能夠籠罩自己的月色了,他想。